鸳鸯契by 丹菁-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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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订下的不是鸳鸯契,况且我已经中止契约了,我们之间不过是书院主人和学儒的关系罢了;为了书院,我自然会希望他能够中进士,以提升书院的名气,是不?」宇文逆天矢口否认。
「那幺,你是对他没兴趣,是不?」孟仕祳晒笑。
「你说这句话是什幺意思?」宇文逆天戒慎地睇着他。「我不允许你对他胡来,他往后还得娶妻生子的,我不允许你胡来!」
「你凭什幺?」孟仕祳笑得不怀好意。「倘若他有意而我也愿意,咱们有什幺是不能做的?宇文逆天,你不要以为你不要的东西,别人就不能动,更何况千佾并不是属于你的,你没有权利限制他的未来,更不能妄自替他决定一生;别以为你替他所做的决定全都是最好的,你也得看他要不要。」他说得够清楚了,倘若他还是听不懂,那幺他也只好横刀夺爱,横竖千佾今儿个可是寂寞得很;虽说他必定非常青涩,可他不介意将他调教一番。
「孟仕祳!」宇文逆天摄魂的妖眸直瞪着他。
「怎幺?」他抬头,眼神挑衅得很。「你改变心意了?还是你想约束我?很遗憾的是,你跟我之间,要的不过是一晌贪欢罢了,相信你很明白。这一生同你订下契约的两人,一个在黄泉之下,一个则在黄土之上,你到底要如何抉择,就得看你自个儿怎幺决定了;你千万别再告诉我,你对千佾没有兴趣,更别告诉我,你看不见千佾对你的心意,你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
「你……」宇文逆天紧握双拳,微颤的手臂上浮现令人触目惊心的头跳青筋。「你不懂!你不懂我的挣扎!」
「我当然不懂,也不想懂。」孟仕祳不客气地回复他。「咱们两人的性子向来合得很,也一样贪恋交欢之趣、一样懂得掠夺之乐,可曾几何时,你却变成这般教我认不出来的模样。逆天,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你了。」
「我只是不想毁了他的未来!我不想有一天也把他逼进和顼卿一般的境地,我怕一样保护不了他……」那样深沉的悚惧一生一次便足矣,倘若再来一遭,他不知道自个儿是否承受得起。
「呸!千佾和顼卿的家势全然不同,你怕什幺来着?」孟仕祳怒喊了声。「千佾的爹早已经死了,你犯不着怕他突然又跑出一个在朝为官的爹来阻扰你们,更不用怕千佾会跟顼卿一样!」
「可……」他有太多的顾虑,不只是如此。
若知道有一天事情会变成如此难为的境地,早在一开始,他就不该带他回书院,不该亲手铸成这个错……放开他,谁知道他是多幺地不舍。倘若可以,他也想似往常那般为所欲为,可经历了顼卿之事后,要他如何还能恁地放肆?他岂能只为了自己一时的贪恋而累及千佾的一生?
「罢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撂下这句话,孟仕祳也不舍得再伤他,毕竟走上这一条路的辛酸,个中滋味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懂;他的心思,他并非不懂。
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宇文逆天妖诡的魅眸不禁惘然,苍茫得教人心疼。
今儿个冬令比以往还冷上几分,空无一物的怀里,空虚不已。可他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强行掠夺吗?事隔十二年后,年少的轻狂不羁早已被沉重的愧疚给磨淡腐蚀了,他宁可在书院里得知他在某个地力过得很好,也不要他在他怀里失去呼吸。
倘若要他再次失去,他宁可一世孤寂,他是真的怕了……
***
走在回书院的山路上,眼看着书院已在不远的小径尽头,寻千佾的脚步却是异常的沉重,半是走半是停,不为迎面彻骨的寒冷夜风,只为了藏在心底尚厘不清头绪的遐思。
这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来找他,或许就如他所说的,契约已经中止了,遂他也不再找他。
倘若如此,他还凭什幺回书院?
难道他真的不能待在他身边吗?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因为两人之间的身分地位差距?倘若待他高中进士后,是否待在他身边的理由也能较理直气壮些?
可他亦是个男人哩,为何会对他产生这样的情愫?
难道他真的爱上他了?倘若同娘说,不知道娘会有什幺反应?饶是像娘这般大胆的女人,也会被他吓住的,是不?
不过话说回来,为何宇文逆天在发觉自个儿的心情后,反而还要闪躲他?是因为他并不喜欢自己,还是他心里藏着另一个订下契约的人?
倘若是这样,他为何还要同他订下那样古怪的契约?
难道他心里没有一点点喜欢他吗?
啐,这样的想法跟个姑娘家有什幺两样!可他却没有办法制止这般的想法,无法遏抑想接近他的心情。
这个时分,他必定是待在后出吧!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寻千佾走进书院,看着远方灯火点点的斋舍,才踏出一步,又突地止步望向另一头通向后出的小径。
后出到底有什幺东西,为何能让宇文逆天夜夜流连?
他想去看,他想知道,他不能忍受自己的一无所知,他想知道任何一件有关他的事,他想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为了哪桩。
念头一定,他随即走向另一条小径。
尽管寒风刺痛了他的脸,尽管步履有点凌乱,他仍是追不及待的想见他,他想证明自己的心情。
顷刻,他气喘吁吁地踩上接近后出的小径,突地发觉后出里居然有个山洞,尽管周围有林木遮掩,但仍依稀可见那是个山洞。
难不成……
他小心翼翼地踩上山洞旁的小径,扶着岩壁直往上走去,在极隐密的山洞口向内探去,果不其然见到一抹身影正盘坐着背对着他;他想更清楚一点看清里头的人,却见到里头的人登时回首。
「是谁准你到这儿来的!」宇文逆天冷声微斥。「我不是说过这儿是任何人都不准进来的吗?」
「我……」寻千佾拨开掩在洞口的树枝,缓缓地走进洞内,敛眼踌躇了半晌,才要抬头问他,却见到里头有一座坟。他左右观看了一下,却见不到里头有第三个人,难不成他夜夜陪伴的是一座孤坟?
「出去!」宇文逆大没料到他居然会找到这里来,他甚至希望他下山后就别再回来,可他却……是他的话说得还不够狠绝吗?
「躺在坟里的便是和你订下第一个契约的人吗?」他走向坟头,看着碑上刻着「邵顼卿」三个大字,可想而知躺在里头的是个男人。而且倘若无误,应是他的爱人了,是不?
是因为这个人死了,遂他才又找上他?他是因为感到寂寞才找上他的吗?可既然找上他了,为何他却又夜夜流连在这里?
他觉得头有点痛,连眼睛都有点花了,纷乱的思绪溃不成军,他几乎要站不住脚。
「你……」宇文逆天寒目幽诡得透不出一丝光痕。「是谁同你说这件事的?」
「你到底是为何要和我订下契约的?」心里微微渗出一股酸意,迅速蔓延周身。他是吃味了吗?「你同他订的契约和我订的是一样的吗?你对他和对我是一样的吗?」他不该问这幺诡异的问题,可他就是想知道他是怎幺您的,他到底要不要他?
「你在胡说些什幺!」宇文逆天闪避着他熠熠生辉的眼眸,双手交握于背后。「出去,我说过不准任何人到这里来,你也不例外!」可恶,到底是谁对他说了什幺?
算算日子,他应是今儿个才到书院的,有谁能挡在他回书院的路上同他说嘴,还说了此等搅乱他心神的话?
倘若让他在这当头发觉了,那他以往的努力岂不白费!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再待下去,待在这里只会埋没他、耽误他。
「我到底算什幺?你为什幺要跟我订下如此古怪的契约?就因为我是个替代品,还是因为我是个没有爹的孩子?」他是在问他,亦是自问。「不,不是这样的,你对我亦有动情,是不?要不然你为何愿意这样供给我的生活所需?」他要好好想想,他虽谈不上是百世难儿的才子,可也不是个傻子,问题出在哪里,只消他正视自己,推测宇文逆天的思维,应会找到事情的症结。
「那是因为我看得出你的不凡,我付银两员的便是你的未来;倘若你能高中进士,不但可以壮大书院的名气,更可以替书院吸引众多学儒,这幺说你清楚了吗?」宇文逆天撇过头去,刻意不去看他脸上不寻常的红晕,怕自个儿一时沉不住气,可他却突地听到他低沉的笑声,甫一回眼,便见到他正笑睐着自个儿。「你在笑什幺?」
「我在笑你说谎话居然还能面不改色。」
寻千佾迷人的唇弯成教宇文逆天心动的弧度,他才想推开他,却见他倒在自个儿怀里。
「你压根儿不在意书院的名气,你连宇文家的万贯家财都不在意了,怎幺可能有这种心思。」若是甫相识时,不了解他的性子的自己,倒有可能误信他的谎话;可现下他们都已经相处了两年,他岂会不懂他?
太好了,跟他的想法一样,他对自己果真是有点动惰的。
这样的心态太诡谲,可偏他止不住欣喜的心情,也真正明了了自个儿的心意。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所以会转不开身、调不开眼,是因为自个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倾心于他了。
不管了!再也不管男人与男人之间是违背常伦,他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是那样的,你不要贴到我身上来!」宇文逆天想推开他,又怕自个儿的力道过猛误伤了他。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要他如何割舍?
或许自己最大的错误,是不该让他如此了解自己。
「你会情难遏抑吗?」头有点晕,他感到自个儿的脸烫得有点不寻常,却仍是紧抓住他。「我上一次见到迅羽和之凤,才猛然得知龙阳之欢居然是这样的事,我从没想过男人与男人之间竟也可以……唉,都怪我笨,否则我早该发现自个儿的心意,早该知道这一切全都是因为自个儿的倾心。」他抬眸睇着他张皇失措的俊脸,不禁又笑咧了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渐渐爱上这样的滋味。
还好他懂了,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怎会想要亲吻一个男人,永远不懂得勃发的情欲到底是自何处萌芽。
「你不要诱惑我!」宇文逆天暗哑地道。
两人的拥抱紧密得几乎没有一丝空隙,而他炽烫的体温正无情地考验着他傲人的自制力;想推开他,却又不舍……
「你认为我在诱惑你吗?那你对我亦是有些动心了,是不?」他嘿嘿地笑了两声,原是想强吻他的,可眼前一睹,双手只能紧紧地攀住他的肩头,撑住自己几欲滑落的身躯。
「你怎幺了?」宇文逆天随即以双手拥紧他的腰,发觉他脸上诡异的红晕。
「有点不舒服,可是我的心情很好。」因为他终于把事情搞懂了。
宇文逆天伸手镯向他的额,发觉他额上的热度过烈,他不禁暗咒了声,将他打横抱起,便往外头飞奔。
「你连照顾自己都不懂吗?毛头小子!」他怒斥了声。
「你在生气吗?也好,总比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来得好。」他模糊地道,嘴角依旧扬着满足的笑。
「傻子!」宇文逆大啼笑皆非地睇了他一眼,足不点地的直往自己的房舍而去。明儿个到底会如何他不知道,但今儿个……暂且让他圆梦吧!
第八章
为何要这样折磨他?
将寻千佾带回自个儿的房舍,宇文逆天捧着甫煎好的药汁坐在床榻前,看着他晕红的脸,不由得有些出神。
他很清楚倘若不抑制自个儿的情感,到最后痛苦的人一定是自己;可他很难将视线自他脸上移开,很难假装不在意,毕竟他已同他说了那些教人醉心的话语,要事情再回到一切尚未发生之前,实在有点困难。
一开始不过是为了逃离失去顼卿的痛苦而接近他,孰知这一份转移的感情却在他身上扎了根、发了芽,等到他蓦然发现时,为时已晚。
倘若打一开始,顼卿便没有离开他,他是绝对不会注意到千佾的;可是顼卿已自这个世间消失,而他也借着千佾的存在,一点一滴地遗忘那镂在魂魄上的椎楚。
能订下契约的,只有活着的人,因此他很想选择千佾,但事实总难预料,而且他不愿意毁了他的人生。
实在是进退两难啊!
「千佾,起来喝药。」宇文逆天难得低柔地唤着他,伸手触碰他仍稍嫌高温的额头,眉不禁拢得更紧。
「是你……」艰涩地睁开眼,寻千佾疲惫的眼皮掀了掀,发现眼前的人是宇文逆天后,随即自被子里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你在做什幺?起来喝药。」宇文逆天对他的举动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儿是你的房间?我已经好久没有进来过了。」他暗哑而虚弱地说,干咳了两声又道:「我的喉头像是着火了般,痛死我了!」
「既然快要痛死了,还不赶紧起来喝药?」宇文逆天没有扯开他抓住衣角的手,反倒是腾出一只手,自他的肩后方将他扶起,让他可以靠在他肩上。「先把药喝下,你会觉得舒服一点。」
「这药是你煎的?」寻千佾睇了他手中黑漆漆的药汁一眼。
他长这幺大,身体向来强健得像头牛似的,还没喝过什幺药汁,不过光看那污浊的感觉,也猜得出八成不好下肚。
「要不然在这当头还有大夫吗?」宇文逆天把碗凑到他唇边。「连这帖药都是我配的,喝不死你的,你就将就点吧!」
「即使会死也无所谓。」尽管头昏脑胀,他仍不忘强烈地把自个儿的情意表达给他知道。不为什幺,就为了他能够多看他一眼,不要再闪避他,这样的闪躲一点意思都没有。
「胡说什幺?还不快点把药喝下!」听他这幺一说,宇文逆天不禁板起脸孔。
「喔。」很无奈地点了点头,寻千佾随即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汁喝下,尽管苦涩得教他想吐,他还是很捧场地喝得一滴不剩。
「躺下吧。」他把碗搁在床榻边的花几上头,便作势要他躺下。
「好冷!」寻千佾硬是趴在他身上,没有躺下的打算。「我好冷!」
「好冷还不赶紧躺下?」
「躺下更冷,冷得让我受不了。」他硬是把脸往他的肩窝埋,虽说这个举动有点可笑,但事到如今,他哪管什幺可笑不可笑的?
以往不懂便罢,现下明白了自个儿的心意,他还有什幺好挣扎的!
倘若同娘说,娘应亦会支持他的想法。
「你……」宇文逆天敛眼睇着他,顿觉彷佛又回到两年前初遇他时的情景。那时千佾初到书院,而他总是习惯性的拥抱着他,不只为了抵御寒冬,亦是为了挣脱磨魂的相思之苦;久而久之,千佾习惯了,他也不知不觉地沉溺其中,直到前一阵子他发现千佾注视自个儿的眼神有点改变,他随即意会了一切
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发现,以为他会挣扎着要离开他,孰知不过是一两个月的时间,他反而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也接受了自己,甚至还对他示爱……这跟他的预料大相径庭。
他应该逃的,为何他非但没有逃,还大方地接近他?
他的姿态如此暧昧,仿似在诱惑着他、挑逗着他,要他如何抗拒?
「我要你,我就是要你,你有本事再逃好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追上你的脚步的。」要他说几次都可以,横竖他已经豁出去了,为的只是不再让他自自个儿的视线中逃离:他总算明白当自己找不到他时,沉重地压在心坎上的到底是怎生的情愫了。
「毛头小子,你真的确定?」
他连女人都不曾爱过,真的确定自己要的是他?倘若哪日他突地反悔了,他该如何自处?
他要的爱太浓烈,以他这幺一个毛头小子,非但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