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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遥远的救世主-第16章

小说: 遥远的救世主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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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芮小丹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父亲一样大哭着说:“刚才我差点被打死,枪口就顶在我头上,是颗臭弹,我怕我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电话里沉默了。
       芮小丹止住哭声,眼泪却仍然止不住地往下淌。
       丁元英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在什么地方?”
       芮小丹说:“在宜阳县城郊的高速公路上。”
       丁元英又问:“路程有多少?回去走哪条路?”
       芮小丹说:“30多公里,进古城走北环路。”
       丁元英说:“30分钟后,我在北环路的路边等你。”
       芮小丹呆住了,迟疑了片刻泣声问:“为什么?”
       丁元英说:“此生得你红颜知己,足矣。”
       丁元英说完挂了电话,而芮小丹关掉手机后突然有了一种虚脱的感觉。
       由于大雨,路面上的雨水增加了车轮的阻力,能见度也很低,30多公里的路程汽车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古城北环路。
       一上北环路,芮小丹的目光就开始透过不断摆动着雨刷的挡风玻璃向路边搜索。她终于看见一个站在路边打着雨伞的模糊人影,她的心骤然狂跳起来,距离越来越近,她也看得越来越清,站在雨中的那个人正是丁元英。
       她加大油门向丁元英冲去,接着是一个急刹车,接着从车上跳下来,接着是不顾一切地向丁元英跑过去,紧紧地将他抱住。
       丁元英一只手举着雨伞,一只手爱抚地放到芮小丹头上。芮小丹把他手里的雨伞抓过来就扔掉了,好让他能用两只手将自己紧紧地揽入怀中。
       这一刻,芮小丹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充盈着,仿佛天地之间什么都不存在了,紧贴着丁元英湿淋淋的身体,她不由自主地失声哭了,所有的幸福、快乐、委屈,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接纳的地方。
       急驰而过的汽车溅起的雨水溅在他们早已被淋透了的身上,谁也没有留意。芮小丹把头埋在他怀里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压抑地说:“我刚才击毙了一个逃犯。”
       丁元英心里一颤,这一颤里并不是心与心的理解,也不是男人与女人的感动,而是一种来自本能的不自觉的尊敬。当死亡、再生、刑罚、人道……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当这种复杂而残酷的感觉在同一时刻覆盖一个女人的时候,这个女人既没有亲历死亡的恐惧也没有成就英雄的豪迈,只有爱,只有对生命的敬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手抱住她的身子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而爱抚和沉默胜过了所有的语言。
       芮小丹沉醉了,在沉醉中她沉醉地说:“千言万语,赶快汇成一句话给我听。”
       丁元英说:“好好干活儿。”
       芮小丹一愣,马上明白了,羞涩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流氓!”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走,回家。”
       他们走到汽车旁边,芮小丹将丁元英推进副驾驶的座位,关上车门,然后她发动汽车朝玫瑰园小区急驰而去。
       停好车,芮小丹拉着丁元英的手疾步进了院子,打开房门后顺势用脚将门关上。
       两个人沉醉在了长长的一吻里面,接着,芮小丹拉上所有的窗帘,又三下两下剥光了丁元英身上的湿衣服,一件一件扔到地板上,将他裹进被窝里。丁元英被大雨冻得冰凉的身体顿时感到了一种带有女性气息的温暖。
       芮小丹到浴室用热水驱走了身体的寒冷,穿着那件丝绸睡衣坐到床边,顺手拧亮了床头的台灯,这时她才注意到丁元英的头发还是湿的,就拿了一条毛巾给他擦头发。
       丁元英拉开芮小丹睡衣的腰带,睡衣敞开了,芮小丹丰满的乳房在柔和的灯光下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着,散发出不可抗拒的诱惑力。他猛地抱住她,粗暴地将她压在身下。
       灵与肉在这一刻交融了……
       风暴般的激情在筋疲力尽之后渐渐平息,芮小丹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更增添几分娇艳之色,她伏在丁元英身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幸福地说:“真想在这一刻,上帝把我们塑成一座雕像。”
       丁元英说:“那枪没响是老天给我机会,免了我负疚一辈子的苦。”
       芮小丹陶醉地说:“那还不如让那一枪响了,我就在你心里永恒了。”
       丁元英说:“衣服都湿透了,你去我那儿拿几件衣服,都在床头柜里。”
       芮小丹起身从衣柜里找自己的衣服,穿好衣服将一件女式睡袍放到床上说:“你要在屋里走走就裹上这个,别冻着。我得先回队里,下了班我去给你拿衣服。”
       丁元英看了一眼睡袍往被子里缩了一下,那神态分明是说:成何体统。
       芮小丹又拿出两本大影集和一个档案夹放到丁元英枕头边,吻了一下他的脸说:“在家没事就看这个吧,我的情况都在里面,以后不许说你不了解我。乖乖呆着,晚上我带你去逛小吃街。”说完,她拿上丁元英的房门钥匙匆匆关上门出去了。
       丁元英倚在床头上打开档案夹,里面全都是各种证书和契约之类的文件,有警官大学的毕业证、律师执业资格证、警官授衔证、二等功嘉奖证、警官大学擒拿散打比赛女子组第三名证书、全省公安系统手枪射击比赛女子组第一名证书、四级英语证书、护照、德国永久居留签证、德语学时证书、街舞培训班结业证等等。
       档案夹里有几份空白的德国留学申请表和两份合同,合同文件一份是维纳斯酒店的股份协议书,一份是最近的嘉禾园小区的租房协议书。
       芮小丹与欧阳雪的维纳斯酒店股份协议书签订时间是1989年4月,签约地点是北京中国警官大学女生宿舍,这就是说芮小丹早在上大学期间就已经投资维纳斯酒店了。协议显示芮小丹和欧阳雪各持有维纳斯酒店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芮小丹不参与经营管理,欧阳雪以
       酒店利润的20%为动态酬金负责经营管理。协议显示的芮小丹一方的资金来源,是玫瑰园小区这套别墅的房屋抵押贷款。
       这些证书和契约使丁元英对芮小丹有了一些更直观的了解,从中能看出她的勤奋、好学和超出一般女人的胆气。但是那张街舞培训班结业证让他有些困惑,他想像不出一个工作学习都非常紧张的女刑警怎么会有时间和兴趣去学跳街舞,他更想像不出以芮小丹的风度、气质在跳街舞时会是什么样子。
       看完证书和契约,他把这些东西收进档案夹放到一边,翻开影集看芮小丹的照片,有她小时候在老房子照的,有在法兰克福上小学照的,有在古城上高中照的,也有在警官大学训练场照的,其中更多的照片是参加工作以后照的,这些照片也像一个小档案,记录了她的成长历程、亲人和社会关系。
       影集里有一张5吋的照片引起了丁元英的兴趣,那是芮小丹牵着一条凶悍的大狼狗在一个山峰上拍的,山上的风很大,吹着她的长发和风衣,四周是群山和被山风吹动的树木,天上翻滚着阴沉的黑云,芮小丹忧郁而期待地凝望着远方,大狼狗张着嘴、伸着舌头、露出锋利的牙齿,一副凶悍而又乖乖的样子蹲在她身旁警觉地注视着前方。
       丁元英想:这是一条警犬。他虽然不懂摄影,但是单凭感觉他就很喜欢这张照片,那是一种天使的美丽与狼狗的凶悍不对称地浑然一体的意境,让人心动。
       古城刑警队的一号主审讯室里周伟、赵国强正在审讯王明阳,二号、三号的小审讯室同时在审讯其他两名“马王黑恶集团案”成员。队长和其他几个刑警在一号审讯室隔壁的机房里通过监视器的画面观察审讯室里的情况。
       芮小丹走进机房,在别人的后面找了把椅子坐下,仔细地审视着这个被称为“冷血诸葛”的二号人物。王明阳比他的实际年龄显得年轻,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白净、消瘦的脸上神色镇静、冷漠,丝毫没有一般犯人脸上的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只看他文质彬彬的外表,很难与他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联系起来。他浑身的衣服还是湿的,地上淌了一片水迹。
       王明阳一直沉默着,始终不说一句话。
       周伟用威慑的目光盯着王明阳,说:“不说话是没有用的,你那些事我们都掌握,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你是有文化的人,政策就不用我跟你多讲了。”
       赵国强说:“王明阳,你现在惟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的罪行。”
       王明阳还是沉默。
       赵国强突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汉子!”
       这时王明阳开口了,却是不屑地说:“我不跟你这种没有修养的人讲话。”
       赵国强愤怒地大声说道:“你还谈修养?你盗版走私杀人越货,你的修养在哪儿?”
       王明阳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那是生存艺术,你不懂。”
       周伟怒喝道:“顽固下去对你是没有好处的……”
       王明阳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不再开口。
       监视室里,队长神色凝重,缓缓地摇着头对身边的人说:“这样审下去不行,应该认真研究研究,找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这次的审讯就这样结束了,办过了刑事拘留手续之后,芮小丹和五名刑警一起分两辆车将王明阳和另外两名案犯押往古城看守所。
       傍晚,雨下得小了,但淅淅沥沥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下了班,芮小丹乘中巴公共汽车到嘉禾园小区去给丁元英拿衣服鞋袜,然后去了一家大型超市买了一条三个五香烟和两个漂亮的玻璃烟灰缸,匆匆赶回家,进屋后见丁元英还在被窝里等着,只见他侧身躺着,一只胳膊放在被子外面,另一只手托着头,那副凝神沉思的样子在她看来可爱极了。
       她把衣服放到他身边问:“下午没睡会儿?”
       “没有。”丁元英看着档案夹和影集说:“你很勤奋。”
       芮小丹帮他穿衣服,说:“不是勤奋,是懈怠了没饭吃。”她给他穿上背心、衬衣,忽然依偎在他身上低声说:“抱着我……我今天还是打死了一个人,这是第二个了。”
       丁元英说:“正法了一个罪犯包含打死了一个人,这就是法律价值。法理、道理都在那儿搁着,如果女性心理不适合刑警工作,那是性别问题。”
       芮小丹说:“再干2年,就2年,我就去留学。”
       丁元英问:“为什么是2年?为什么不是现在或者3年4年?”
       这句话把芮小丹问得嫣然一笑,说:“再过两年我就老了,胳膊腿儿一不灵刑警队就不要我了。再过三四年就更老了,过了30岁申请留学就很难通过审批了。我喜欢刑警,能干一天是一天,可刑警这工作不适合女人,我也得早做打算,读个像样的法律学位,将来当个律师,总得给自己挣口饭吃。”
       丁元英没再说什么,他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人格独立的女人,她的现在以及她所设想的将来完全是她自己的生存支点,丝毫没有给“从属”与“依赖”留有空间。
       沉默了一会儿,芮小丹起来说:“不想这些了,你不是爱喝工夫茶吗?待会儿我带你去吃古城的工夫面,你一定爱吃。”
       芮小丹来到客厅把香烟、打火机和玻璃烟缸放到茶几上,又去厨房烧水,泡了一杯龙井茶端过来,这时丁元英正在客厅打开那套音响。
       芮小丹放下茶杯说:“CD机里有唱片,还是你的那张。”
       一曲《天国的女儿》播放出来,丁元英坐在沙发的正中央静静地听,然后又站到不同的角度听,过了一分多钟他问:“这套多少钱?”
       芮小丹答道:“2万多一点,还行吗?”
       丁元英说:“不是还行,是非常好,性价比很高。”
       芮小丹把他推到沙发上坐下,骑到他腿上端过茶水喂他喝了一口,搂着他的脖子俯到耳边轻轻地问:“那个,你好了吗?”
       丁元英尴尬而坏坏地说:“顿悟天堂地狱的分别无二,证到极乐了。”
       芮小丹笑了笑。
       丁元英说:“有张照片我也想要,就是你和一只狼狗的那张。”
       芮小丹说:“哦,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张。我去洗一张大点的镶上镜框再给你,那条大狼狗就是你,好吗?没事我就牵着你遛遛。”
       丁元英一笑说:“好,给扔口馒头就行。”
       芮小丹从他腿上下来说:“你把这口水喝了,我去拿雨伞,现在就带你遛遛。”她把烟和打火机放进包里,去另一个房间拿雨伞。
       丁元英接过雨伞跟芮小丹出门,走到门口随口一问:“工夫面馆就在附近吗?”
       芮小丹说:“远着呢,但是到小区大门这段也得打伞哪。”
       丁元英问:“那怎么不开车去?车不能开了吗?”
       芮小丹说:“能开,在车库里,我不想开那辆车。”
       丁元英问:“为什么?”
       芮小丹觉得他的这个“为什么”倒是个问题了,说:“那种车是我能开的吗?”
       丁元英拦住了她锁门的动作,说:“着相了。”
       芮小丹没明白,问:“什么着相了?”
       丁元英说:“佛教的一个术语,意思是执迷于表像而偏离本质。”
       芮小丹犹豫了片刻,走过去打开车库门,开出那辆宝马轿车。
       汽车在湿漉漉的马路上行驶发出“沙沙”的声音,蒙蒙细雨还在下,雨刮器慢速而有节奏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马路上倒映着夜幕下的灯光。因为开车这件事的微妙作用,两人在车里都没有说话,但却都知道对方有话要说,都在等着对方先说。
       终于还是芮小丹先开口了,她说:“你这样做让我很尴尬。怎么叫着相了?任何事物都得有一个体现它性质的相,只要着对了就是不着相。”
       丁元英说:“行,离不二法门不远了。”
       芮小丹欲言又止,默默无声地开车,沉默了许久之后沉静地说道:“元英,别让我觉得女人一脱裤子就什么都有了,给我留点尊重。”
       丁元英心里在对她说:傻丫头,我对你不是尊重,是尊敬。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芮小丹忽然笑了笑,问:“你和韩楚风打的什么赌?”
       丁元英说:“正天总裁接班人的事。”他寥寥几语跟她讲了这件事,然后说:“朋友打赌这种事亦真亦不能真,这事先搁着,等以后找个机会再圆了。”
       芮小丹说:“看不出,你们还有这种兴致。”
       丁元英说:“我也看不出你还专门学过街舞,我想不出你跳街舞时是什么样子。”
       芮小丹说:“你歧视街舞。”
       丁元英说:“没有,只是觉得跟你的性格和工作有距离。”
       芮小丹说:“工作需要,就学了。街舞是个非常随心所欲的舞蹈,能宣泄和张扬野性。你要好奇,哪天我跳给你看。”
       两人说着,车就开到了“古风工夫面”馆。面馆内外灯火通明,门前密密麻麻停满了车辆,不断有客人进进出出。宽阔的大餐厅里人声嘈杂,像一个沸腾的会场,进门迎面是一个金匾,上写:古城一绝。餐厅的正前方墙壁上挂着一个横幅,写着“色鲜、香真、味正、形美”八个大字。芮小丹他们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她从包里拿出烟和打火机放到丁元英面前。
       丁元英四处一看,这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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