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传说之 仲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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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天使,要是被捉回去,你的主人可是会折断你的翅膀哦!”轻松爽朗的笑语在耳边回响。
是东方武道中的“传音入密”!那绵延浑厚的内力使我心中一凛,是谁有如此修为?
“我在车外哦,天使宝宝!”那声音继续说道,言语间带著浓浓的戏谑。
我於是解除了防备──对这种顶间高手根本没必要,静待他下一步的举动。
一阵脚步声凌乱的在车外响起,我可以听出打头的是个脚步踉跄的男人。
“这边在闹腾什麽啊!呃……吵得本侯都没法和美人散步了……”带著浓重酒意的语音如此说道,旁边夹杂著女子的吃吃娇笑,刚才还十分紧张沈闷的气氛立即变得尴尬混乱起来。
那声音……竟赫然就是刚才“传音入密”的人。
在苏莱王宫还如此随意放肆,又自称是本侯的人,绝对不会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
“燕北侯,您原来在这里啊!”陪同宴席的苏莱官员的到来,使得我的猜测成真。
燕北侯,是帝国派驻北方的最高行政长官,也是帝国四大领主之首,可说是权势滔天。
他为什麽会在这?是否知道我的身份?我惊疑不定。
“艾伯阁下,你在干什麽?还不赶快把这马车放走,乱糟糟的成什麽样子了!”外交官员有些不悦。
艾伯正欲辩解,那醉熏熏的燕北侯脚步虚浮的走了几步,到了车前,口齿不清的说道:“原来是在抓奸细啊,让……本、本侯来试试!”
只听得“刷”的一声,一道冰凉的利器从我藏身的杂物筐顶直贯而下,那擦身而过的冰寒滋味让人不寒而栗。接著,又是几次插入,却都是落在我身旁。我,仍是毫发无伤。
这人是胆大,还是不把我的命放在眼里?我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角。
“行了,你可以走了。”我终於松了口气。好悬哪!
穿过最後一道护城河,马车辘辘地上了官道。
我长出一口气,却又不无眷恋的回头看了最後一眼。
别了……大气的王宫……
别了……殷……还有他的图书馆……
别了……奥维……下次再见,我们就是敌人了……
我是……真的爱过你啊……
一眼望去,我随即果断的回头,说道:“快走吧。”
“加上我吧,你还欠我一次救命之恩呢!”忽然,从官道旁冒出一个锦衣青年,他轻摇折扇,笑盈盈的说道。
21 脱胎换骨
时间:月黑风高夜。
地点:偏僻的山脚小旅店。
人物:我,住在隔壁房的燕北侯重光,还有在厢房的老王。哦,还有唯一的老板兼店小二在厨房打地铺。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选在今天杀人越货,但是我身上的怪异真气,却是偏偏发作了。
盘膝在北方式的大炕上运气检视,我发现自己体内那个怪异气团居然开始蠢动起来。
就像决堤的汪洋,那气流在狂暴的奔流著,根本不受控制……
渐渐的,我已经麻木到感觉不但疼痛了,我的身体好象漂浮起来……
最後的意识,是看到一片光怪陆离的凌乱中,我外衣口袋里的那奇异的蓝紫晶石饰物,却静静的,浮在已经是龙卷风的空气里。
……
这是哪?好黑啊……
我在绝对的黑暗中游荡,没有时间,没有任何空间坐标。
一道亮光开始介入,光与暗开始了剧烈的震荡……
尘埃落定後,我终於看到了一个人。
随意的半旧衣著,一头过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脸庞。那黑发,美好得像上等的乌檀木,但凌乱的发式却破坏了这份完美。
他就那麽站著,却几乎,令我以为看到了整个世界。
那是不必刻意求来的天生气度,“天”的气度。
“这是你的内心世界,我的名字,叫做离天。”
果然。我静待下文。
“从本质上说,我,就是你。但是,”他用黑不见底的瞳仁看著我,说道:“你和我却是完全不同。”
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我自嘲的咧了咧嘴角。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你啊,有著比我更强的心……”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面对背叛和离弃,我们做了不同的抉择。我选择消失,而你,选择坚持。我真的,很是羡慕你啊!”
羡慕我?天下第一的离天,居然会羡慕我?
我果然是在做梦!
“这不是梦!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好,你的力量……”
……
一觉醒来,东方已是大亮。我惬意的舒展筋骨,然後拿过铜镜来,细细的审视我自己。
镜中的我不复昨天的狼狈,双眼如同清泉般澄澈 ,顾盼间神采照人,真气含而不露,简直的换了个人似的。
轻轻一挥,出现在掌心的是一道无色的光焰。
我已经,不再是昨天的我了。
满意的一笑,我利落的起身出门,吃早膳去也。
在楼下一眼就看到那拿著折扇招风引蝶的痞子,那好象会放电的桃花眼灼得众女子目眩神迷,几乎要忘却自己的名姓。
今天大概是集场,来以物换物的乡民络绎不绝,山女爽朗,当下和他打成有一片。
我含笑看了多时,才忍不住喊了他一声,他回头,却在看到我的瞬间变得失魂落魄,连包子掉了也浑然不觉。
“我脸上长东西了吗?”故作惊讶的问,其实我心底雪亮:因为昨晚的脱胎换骨,我的气质和精神状态都有了质的飞跃。不是我自夸,我现在的外在,怕是倾国倾城的了。
“我觉得……你好象和昨天大不一样了,昨天只是美貌无比,今天却有如沐春风的清爽感觉了!小夏,你确定你只是个逃奴吗?”他的眼睛异常闪亮,似乎想要找出我的真面目。
我悠闲的喝了口豆浆,这才回道:“我句句是真,你不信我也没法。没听人家说过‘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吗?我就是死了一回,脱胎换骨了。”
我半真半假的回答使他疑惑不已,但也只是咕哝了几句,就罢了。
在官道上这人拦住马车,非要我们搭上他,还用什麽救命之恩来胁迫我,没奈何,只得允他同行。
本想看看他究竟是什麽虚实,但行到此处,我已万分确定,这家夥只是一时好玩而已。
一路上,他问了许多希奇古怪的问题,也没忘了用话试探我的底细。
“我麽,是国君的男宠。”两天前,我的话把正在喝茶他呛得眼泪汪汪。
原以为他知难而退,谁料他却越战越勇,脸皮之厚、生命力之强,令我叹为观止。
这不,吃了两个包子,他清了清嗓子,准备──
果然又来了!我无奈的翻翻白眼,不意外的听到:
“你和奥维陛下是怎麽‘做’的?”
噗!这是可怜的老王第N次受惊了。
22
醉风楼惊变
什麽地方最是鱼龙混杂?答曰:酒楼。
醉风楼,是帝都最富盛名的酒楼。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难得来见世面的斗升小民,皆有可能涉足其中。
在各种政治势力的此消彼长之间,情报,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我和重光坐在靠窗的雅座上,看著外面的湖光山色。
漫不经心的拈起一枚水晶红菱,放入口中咀嚼,我斟上一盅浅雪,用火稍微烫过,一口饮下。
“我听说这的招牌酒是‘重碧’,你为何不点呢?”私自离开封地,跑到苏莱,又跟著我跑来帝都,燕北侯重光仍是嬉皮笑脸的。
睨了这没见识的家夥一眼,我又尝了一口莼菜,才道:“重碧须得冬天饮用,冰寒过後是暖入胸中,使人身心爽朗。现下已是开春,帝都的气候又偏热,重碧就未免太过了。相较之下,还是浅雪好些。”
“小夏,你……”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麽?”我不为所动,继续吃我的莼菜。
好鲜!我惬意的眯了眯眼,必是刚从湖里采摘下来的,醉风楼的采买人真是贴心啊!
“你为什麽要戴这个人皮面具啊?”他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
我的脸上,正戴著一副毫无瑕疵的面具,十足路人甲乙的平凡相。
我用看白痴的目光瞅著他,直到他露出尴尬神色,才道:“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相貌,大庭广众之下,不嫌惊世骇俗吗?”
他连连称是,却又凑近,暧昧的笑得像个三姑六婆:“你是怕你家主人来捉拿逃奴吧?其实何必呢,小两口怄气,还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呃!”他的“合”字还没出口,就给我眼明手疾的用一只烧卖填住了嘴。当下噎得咳嗽连连。
活该!没听说过不能得罪小人吗?我冷笑,继续享用我的美食。
忽然,酒楼上一阵人声喧哗,夹杂著惊呼和重物摔下楼梯的钝响,一时嘈杂不已。
我顿时没了用餐的心情,愠怒的抬头,却见楼梯上走来了一个华服男子,前呼後拥的带了十几个从人,趾高气昂的一路走来。
那些从人皆是彪形大汉,个个仗势不饶人,凡是避让慢一点的都被他们狠狠推开。刚才的惊呼和摔倒声,大概就是拜他们所赐。
“还楞著干吗,还不快捡著好酒好菜赶快上!我家公子爷今天心情好,包下了这里,你把那些闲杂人等统统赶出去!”一个大汉向小二吆喝道。
小二苦著脸,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脸道:“刘公子,你大人大量,多包涵著点吧,把客人赶走,这实在是不……”
“你敢怀疑本公子的话?”那刘公子尖著嗓门喊道。他大约二十出头,相貌本来很是英俊,可惜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大概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不顾夥计的劝阻哀告,大汉们开始动手赶人,顿时抱怨声四起,却有知根知底的人小声劝道:“别抱怨了,那是刘宰相的公子,得罪了他,你连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真是的!刘宰相也称得上是个贤臣,怎麽生出这种儿子!”这是有些身份的人在私语。
那位刘公子的脸皮也真是厚,对周围的非议充耳不闻,只是猛吃猛喝,忽然,他眼前一亮,眼睛对上了正在表演歌舞的俏丽女子,就再也移不开了。
从人们心领神会,使个眼色,就一把把那女子拉了过来。
“轻点,轻点嘛,小美人,你唱得真好啊,几岁了,愿不愿意跟著本公子啊?”一副标准的急色鬼的样子。
那女子哪曾见过这等毫不隐晦的无耻之徒,吓得嘴唇灰白,却是颤抖著不能回话。
“很久没回帝都了,居然出了怪事,一头猪居然灰当众调戏良家女子!”我一边端坐著喝酒,一边朗声说道。
死寂。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吓呆了,对著我露出了看待死人的眼光。
那公子立刻气得脸色紫红,他大声吼道:“哪来的混蛋!敢在本公子面前撒野,给我打!”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其中居然有几个身手不错的。
可惜啊,所谓的身手不错,只不过是对一般高手而言,至於我吗……
看客们只见一阵白光,下一刻,那些人就保持著五花八门的可笑姿势僵立在那儿了。地上,是几根竹筷。
我拍了拍手,若无其事的坐下。
“小夏……”重光低声哀号,他身为镇守一方的诸侯,非奉诏是不能私自离开封地的,现在我闯了如此大祸,却是定然要把他的身份暴露了。
我不睬这装腔作势的家夥,继续用餐。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却是酒楼管事率众前来了。
“他们会把我俩扣下送官的!”重光低声抱怨我的卤莽。
“属下见过少主,不知少主前来巡视,让您受惊了。”白发苍苍的老管事必恭必敬的向我行礼。
回头扫了一眼发呆的重光,我挥了挥手道:“里面去谈。”
“你原来是醉风楼的少主啊,早知道我就可以白吃白喝了。”在路上,重光没头没脑的来了这麽一句,让我忍俊不禁。
本性难移啊!我摇头。
在密室坐定,管事忽然单膝跪下道:“陛下。”
“你是……?”重光颤声说道,看著我判若两人的尊贵气度,却迟疑著不敢说出。
“哪来的什麽逃奴,又是什麽酒楼主人?朕乃帝国皇帝!”我气度雍容,端坐在太师椅上,缓缓说道。
23
杀局
重光目瞪口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一抬头,竟是再无平日的嬉皮笑脸。
“微臣死罪!”他的声音十分惶恐,但,却是瞒不过我的眼睛。
“你心里不以为然,是吗?”我静静的盯著他,说道。
他似乎想说什麽,嘴唇动了动,却终是没有开口。
我把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一览无遗,微笑的说道:”你不愿意说。我来替你说──你认为我一回到帝都就不知死活地出风头,容易暴露身份是吗?”
他一怔,随即苦笑起来:“陛下果然名不虚传……”
“你所谓的‘名不虚传’,是从令堂那儿得知的吧!”我径自笑得甜蜜,剥下了他最後的伪装。
“天哪!”他怪叫一声,彻底认栽。
我站起身,把墙上挂的簪花仕女图撩起,按动了机关。
暗门打开,站在大家面前的竟是刚才大闹醉风楼的那个刘大公子。
只见他面带笑容,神采奕奕,和刚才好色荒淫的纨!子弟形象完全不同。
“真是判若两人啊,淳如,你真应该去登台亮相的,保证是名动天下的名伶哦!”我不怀好意的取笑他。
刘淳如立刻变成苦瓜脸:“老大,你就别损我了,看在我为你做牛做马的份上,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的形象都毁於一旦了!”
我冷哼了一声,是谁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家夥顶著流氓恶棍的金字招牌,不但逃过了家族继承人的可怕重担,还抽空拐来了一个如花私玉的亲亲老婆,过著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现在居然还涎著脸诉说委屈?
看著我明显的後娘脸,他做小媳妇状,缩缩脖子不敢多言。
我看向重光,悠然道:“这下你明白了吧!”
重光恍然大悟,望向我的眼神带著重新审视。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母亲要你到帝都来的目的!”我让醇如坐下,喝了口茶,转过头来问向重光。
他露出不可置信的骇然神气,接著摇头投降:“我输了!”
我聆听著他的叙述,心里,不由浮现了一个鲜明的身影……
棕色的长发,如同宇宙般浩渺的纯黑眸色,简单而高雅的绿色长裙,秀丽恬静的面容,这是我在六岁时,初次见到重光母亲时,她留在我心中的深刻印象。
重光的母亲梧颍,是我母亲的姐姐,帝国的长公主。
从记事起,便听到宫人们的窃窃私语,对她,是毁誉参半。
她是传奇式的人物,曾以纤纤弱质之身,率六千铁骑大破两万赫兰蛮族的“烈日军”精锐,成功的威赫了渐有不臣之心的各属国。
她通晓天文地理,民政战事,是理想的帝国皇储,却又不失女性的妩媚端庄,是帝都青年的梦中女神。
但,这样一个有著辉煌灿烂前程的天之骄子,却如同流星一般陨落了……
帝国历九七八年,长公主被撤去监国职位,剥夺皇位继承权,下嫁给了当时的燕北侯。原因是……
你听说了没,那个不要脸的长公主回来省亲了。
幼时,宫女们在轻蔑的低语,似懂非懂的我躲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听著。
她还敢回来啊,做出这种悖德之事,真是无耻下流……
幼小的我不知晓她做了什麽惊世骇俗之事,但,却在见到她的瞬间把一切流言蜚语抛在脑後。
如同画里走出的,美妙的女子啊……
林达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