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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恒留by苍夜(虐攻心虐受身 温柔攻he)-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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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换人出气,双脚落地时不小心地狠狠踩在某只脚上。 
吃痛的楚凌松开我,很是夸张地靠上一旁杨雷的肩,依然笑得身子不停颤抖。 
“张大人在亟月宫等候韩大人多时了。”月嫣半点无视我的尴尬,欠身道,“奴婢不得以才寻来……” 
她这一说,我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张子宸,轻咳几声掩住失态:“张大人找我有事?” 
年逾而立的刑部尚书甚有风度地拱手鞠躬:“禀韩大人,户部那边把主计簿统上来了,易省那边秋赋漏报之案如今已查实,转交给刑部查办。” 
“已查实?三省财管处的帐簿可有核对?”我颇有些意外。昨日才交给户刑二部查的三省五年来的帐目,这么快便核对完了? 
“京里不少官员都抱怨说刑部这回彻查太过严厉。”杨雷转头问,“因各种原因上报赋税有微量差额,原属常情。户部以往不都默许么?” 
我简要地解释:“朝廷统收时允许差额一成上下。然而易省同郦、玟二省皆欠那一成,且三年连续稳定短缺,便事有蹊跷了。” 
“三省监管联合贪掉那一份?”杨雷蹙眉,“刑部可有证据?这三省联办的话,牵涉官吏只怕不能少。” 
张子宸嘴角一勾:“原本苦于无真凭实据,不过天有明眼,教易省监管手下负责财务的官员看不过眼给揭发了上来。先前那暗信八成也是他投的。” 
“多数官吏总还是廉洁正直之人。”杨雷如撵苍蝇一般将楚凌的手自肩上拍开,“他倒也好勇气,直接冒了险告发上头的人。若是被发现,怕是只有灭口的份。” 
“考虑到他的安全,楚大人派人给接回了京。今儿特地宣进宫来封赏。”张子宸转身向我,“如今便在亟月宫厅堂里候着。” 
怎么不早说——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我咽了下去,瞧着月嫣挑着眉,一副“莫非你敢说我没早传报”的表情,我的确曾忽略方才半个时辰前便听到的尖声召唤。 
“那我这便去看看。”我冲张子宸颔首示意,转身正要回去时对上楚凌盈着璀璨亮光的凤眸,心里有点毛毛的。 
“怎么说人家也算送咱们一个挺大的惊喜……”自始自终一言未发的楚凌忽然开口,风情万种地笑笑摆手,“丞相大人可要善待这有功之臣哟~” 
狗嘴里都吐不出象牙,更何况是狐狸。 
我那时便该想到,奸诈如他精心选择的措辞,往往都是话中有话。 


回到亟月宫,侍女说那官爷已在厅堂等很久了,心头一阵歉疚,整整衣装,叫人传进来。 
避阳通风的书房,有屏风横切而立,遮挡住高坐在几案后的我。 
月嫣笑称是立这屏风的皇上有别样私心,鉴于她丰富的联想能力和八卦的前科我实在是懒得搭理。 
丞相辖管的户工吏三部百来名官吏,每个人奏报抬头时都对着我愣上半晌,然后再编造深宫野史,往外大肆宣扬各类暧昧传闻,那我还吃得消? 
翻开案上的一迭帐簿,这是三省总监联合贪污最有力的证据。我略为浏览,甚是满意。 
想在以往青国的土地上乱来?做梦! 
心底里更是对着告发上司的财管官吏平添几分赞赏。 
对了,忘记问他的名字,我记得张子宸说过他是易省财务管理官吏,既然能接触帐本,大约是财务主计之类。我快速地翻查易省帐簿,看看是否能找到主计者姓名。 

有人推门而入,半跪于屏风后。 
“下官易省财管林仓南参见丞相大人。” 
清亮的声音宛如洪钟般在耳边震响的同时,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当场,我看着手中帐簿页角的名字,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苍劲的字体甩得潇逸,三个指甲大小的字却如烙印刻入眼睛。 
——林仓南。 

炸雷一般,脑子里一片茫然。 
——如今我放心不下的,便只有你和他了。 
那个让师傅受制于人被迫欺瞒永寒殿下,直至临终前仍放心不下的祸之起源。 
——算起来他…应当是…… 
那个青国禁忌的罪臣林家唯一的遗孤,也是宇文毅之外,这羽国皇族仅存的血脉。 
那个我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是怨恨着还是忧心着的…… 

“林……仓南,是吧?”盯着屏风后恭敬跪着的那抹身影,半晌出声发觉自己微哑的嗓音竟是几分颤抖。我努力平缓呼吸,不尽量让自己不露出震惊失色的表情,把纷繁汹涌的情绪暂时收敛起来。 
“是,下官林仓南,原任易省财管……”约莫是被我不寻常的反应弄得有几分胆怯,屏风后面的声音有些犹豫起来,“得皇上召见进宫…吩咐说今后听从丞相大人安排……” 
皇上召见进宫?我蹙起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易省监管伙同邻边官僚贪污之事一直是由我主理,宇文毅半分不曾过问;而以林仓南财管的官阶,纵是越级上报,也决计没那么容易见到皇上。 
很明显,某人一早便知这揭发三省监管贪污之事的财管是谁;或者是说,一直在他明里暗中掌握之中的人,偶然间成为功臣帮了大忙。 

这些年来真正投身在丞相职位上,倒是忙得忽略了当初呆在宇文毅身边的初衷。 
心知宇文毅即便是对这人身上一半的林家血脉心存芥蒂,也终究不会弃师傅的嘱托于不顾,加上楚凌这死心眼的忠臣也不会放任不管,也就不多过问。 
不想今日忽然以这种形式让林仓南出现在我眼前,难怪方才楚狐狸笑容诡异。 
着实是惊喜。我咬牙。 
不管怎么想,都只得一个结论。 
这一个月来辛苦彻查易省那微妙的赋税误差,为了寻得帐簿上的数据寝食难安;而宇文毅明明可以直接让林仓南出面佐证,省却了我们一番劳力不说,圣旨一下根本无需户刑二部劳神耗力地互相推委。 
而他竟然说什么以后听从丞相大人安排?! 
心头一阵闷气,越想越是不甘。 
随手翻开案上的上报奏折,林仓南的履历生平写得详尽无比,后面熟悉的龙飞凤舞御笔亲提几行批注,抬眼看看,我心中冷哼一声。 

“照皇上的意思是让你升做易省监……”寒暄两句废语,我合上折子,言简意赅,“不过,我信得过你的能力,便让你越级直接跳升做三省总监。想来百姓也会比较信服吧?” 
调回京来让我看看他,然后立刻送回易兰?该不会现在还打算拿躲避永嵩师兄为借口,不让我同林仓南接触罢? 
永嵩……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三年多前杨雷曾实言,最后追捕时,确有重伤于他,不知可有大碍?他许久不曾再来行刺,是否表示他已不再心念复仇? 
“臣惶恐…如此高升恐怕…”不安的声音急急地响起,我回神看着眼前的青年。 

我曾无数次设想,若然见到当年那个几乎是青国泯灭祸端的孩子,会是怎样的激愤难耐。 
如今他人现在在这屏风后面,我只能隐约透过模糊的绸布看得他半边侧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怕自己冲动之下揪起他的衣领狠狠地责问他,你可知当年有多少人,为了你而毁了得之不易的幸福。 
——他终究是无辜的。 
师傅的遗书里嘱托我们代为照顾的牵挂。 
我使劲握住拳头阻止自己微微发抖的身子,平复自己澎湃的繁杂情绪,留下身后有些惊讶的人,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金丝龙袍一身华贵的人端正地放下手中的笔,黑玉般的双目微眯,浅笑着摒退了一旁的人,抬头看我,“怎么了?丞相大人对朕的安排不满意?” 
几乎从他略带笑意的眼里,看到方才险些因林仓南突降跟前目瞪口呆神色失常的自己。我压下极想爆发的怒意,在心里将“忍”字奋笔疾书百遍。 
二人独处时,宇文毅从不曾自称朕。今儿是兴致来了? 
心中冷哼,我淡然道:“不敢,然微臣以为凭他之才可胜任京都财管,方才许下擢升的允诺,望皇上考虑。微臣告退。”转身就走。 
宇文毅忙忙越过宽长的几案拽住我的手:“哎哎,不是他升迁之事……” 
侧头瞥着他难看的姿势,我挑眉示意他松手。 
他瞄了瞄我的表情,干脆直接就起身翻过几案揽住了我。 
“好好好,我错了,不闹了,我招认。”像是哄拿不到糖果心有不甘的小孩,柔柔的口吻配着低而不沉的声音忙不迭地在耳边响起,“这回易省贪污案子初见眉目时,我便知道底细。后来得知他竟越级上报揭发易省总监,倒是我的出乎意料。看来他不只是在管理帐目上才能突出,人品倒也颇正直……” 
顾左右而言他。以为只要扯上林仓南,打打马虎便可以拉开中心话题了么? 
“皇上既已定夺,微臣告退。”我使劲挣开他箍紧的双手,迈脚向前。 
“啊?等等等等…我这不是已经在坦白了么?”宇文毅又展臂过来,被我冷眼瞥了回去。“是……他身边一直有人暗中……呃,保护着。你也知道当年永嵩离去时的情况,我总不能疏漏了他的安危。原本他当年被笕然太子挟做威逼师傅的人质时,羽国便一直有专人看着他,我也就没撤去。” 
我当然知道他的所有生活定是在你监视之下。 
“皇上可还有别的要事?若没有,恕臣先行告退了。” 
“咦?我这不都招供完了么?”他反手拉住我,“怎么还不满意啊?” 
“臣愚钝,不比皇上深谋远虑。” 闭目微叹气,我凉凉发问,“不知皇上缘何要将一个秋试入官的士人,在三年内三次调动,且回回不同职位,军政财皆涉。” 

三年多以前,林仓南以秋试之途考入官场,却由于永嵩师兄的行刺而被迫调离京城,就任的,是易省一个小镇的执官,主管刑罚之事;两年前因朝廷指令被派往浔河军营,担任督军参谋兼军中的书记官;一年前又接到调令,回到易省中心即原来的易兰城,在总监管底下管理财务,直至揭发上头贪污今日被接回京。 
若是每个为朝廷效力的官员都被这样乱七八糟的调来派去,只怕早就天下大乱了,吏部官员也早早批量性地去了西北喝稀饭。 
也亏得这林仓南一年适应一份崭新的差事,还能每次都能妥善应付。 
我纵是对宇文毅隐藏的性子不甚清楚,尚且也还信得过他的人品心胸,料想他不至于因为看不过眼那林仓南身上一半的林家血脉而刻意整他。 
那么,这种说得冠冕是全面栽培,直白一点是填鸭式灌输的用心,便有待研究了。 

“这样不好么?他可比常人多上许多经验呢。”宇文毅飘忽地眨眨眼,眼眉上挑微笑道,“寻常官员皆是擅长一面,他看起来每样都能应付自如……” 
莫非物以类聚这词的深邃含义可以广泛应用?我怎么觉得宇文毅打哈哈企图装无辜的表情,竟有几丝楚狐狸的影子?我皱眉放弃,反正蚌壳死撬不开。 
“皇上,微臣告退。”我第三次重复。 
“我只戏用了一个朕字,你便前前后后全是微臣说得尽是些摆在台子上的客套话…”宇文毅有些烦躁地松开我,声音冷了下来,“告退告退……你宁可蜷在房里闷着。对着我就这般难受不成。” 

我抬眼,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似是在闹别扭的人。 
也许是童年印象太过深刻。在我脑子里记忆中的宇文毅,一直都是格外早熟。终年挂着沉稳自信的表情,跟在师傅身后站在永寒殿下旁边时,总是让人觉得特别放心。 
从来冷静睿智气宇不凡的人眼下身着龙袍,却忽然间流露出这种索糖不得的小孩才会有的不满神色,我有些哭笑不得。 

“…杨府。”半晌,我轻声道,“我这两日不回宫里。” 
他一愣,几乎是叫出来:“你跑去杨家做什么?去夹在杨雷和楚凌中间替他们添柴火么?” 
鬼都知道他们的干柴烈火足以烧燎整个京城,我好端端的去找白眼挨啊? 
瞪他一眼,无奈多解释一句:“澄夕回来了。” 
三年前我搬回宫中,但聂大姑娘早有言此生绝不踏入皇宫半步。因此每半年定时来京替我驱毒时,我便得去杨府小住。 
闻言,宇文毅敛了笑闹的表情,伸手拉过我喃喃轻道:“上回她不是说了,比想象中恢复得要好么?这毒…究竟要何时才能驱尽啊……” 
何时驱尽?只怕此生无望。我并未言透。 
诚如聂澄夕所言,恒留毒性之狠烈,堪称极品,麻烦的,也正是那难以摆脱却不致命的反复折磨。 
宛如我的罪和错,以及心底脑海里漫无边际的悔恨。 



章二十五 
几日后,我闲闲地只身一人游荡在汐水繁华的大街上。 
放眼看去,人群熙熙攘攘。这如今繁华喧闹的京城,全然不见多年前战火四起人心惶惶的纷乱与萧条,似一个表征,在羽国的历史上添抹华丽的一笔。 
算起来,这还是我五年来初次独自上市集闲逛。 
平素多是在宫里料理政务,宇文毅大多数时候会以各种借口将我留在他身边;常去杨府却也不常久留,我哪里敢夹在两个眼里只看得到彼此的人中间自寻白眼? 
倒是偶尔澄夕前来替我下针后,逗留几日时大家一同在京郊附近游玩。聂澄夕喜欢自然广袤的那种田野,策马驰骋时总是能听见她畅快放肆的笑声,如清铃般荡漾开来。 
聂澄夕…只怕以后再无缘见到这个救我性命的奇特女子。 

“已不用再行针封穴了,该逼出来的毒这三年多以来也差不多了。只是你也心知肚明,那毒想要彻底清除,是绝没可能的。”自我背后揭下仍有黑血的毛巾扔进水里,一袭水蓝罗衫的医毒仙子说道,“亏得你原本对各类毒物有些抵抗的底子,这残余的恒留纵是发作,也不至再危及性命。你也通医理,当知以后须得以药石相佐,好生调理已伤的五脏六腑。聂澄夕尽力亦只能至此了。” 
承人救命之恩却无以回报,我欲言又止,却换来聂澄夕宛然一笑。 
“我替你医治,自有我的缘由,亦算得上我的一种弥补方式。” 


她当时怅然的表情却一直在我眼前浮来荡去,结果是发呆的我在人群簇拥处撞上了倒霉事。 
不幸被推售珠宝的店家错认女子也就罢了,那站在门口吆喝的大汉直接伸手作势要将簪子往我头上插去。 
纵是真的姑娘家,这等轻薄的动作只怕也当归进登徒子行径。 
我心中愠怒,拂掉簪子将它摔个粉碎,冷哼一声捅穿假货的事实。 
颜面受损的人在围观人群的唏嘘下恼羞成怒,我看着他涨红的脸,寻思着怎样脱身。 
忽然有人拽住我胳膊,清澈的声音略带几分埋怨:“你怎么还在这里晃荡,等你半天。”口气竟是无比熟络,我诧异地抬头。 
高我半头的男子年纪轻轻,挺直的背脊衬着墨绿色长衣宛若青松,给人一种正直坚毅的感觉。似曾相识的俊朗脸上神情坦荡,带着微微歉意的笑容递过一块银子,边扯我衣袖边和气地婉言劝解。 
这张脸,我确实在哪里看过。 
我驻足不前,蹙眉看他,不料还未来得及细想,那人竟拽住我胳膊往人群外走去。 

他倒是大踏着步毫不迟疑地走,只可怜原本脚程不如他的我,三步并做两步依然跟得艰难,无奈手腕被人扯着全无松开之意,高烧刚退的我换气困难被呛得连连咳嗽。 
“不要紧吧?”前面的人停了下来,有些犹豫的声音响在耳侧。 
“你该不是……”我一怔,终于忆起这声音的主人。抬头看着眼前的青年,那日屏风后所见清俊的半侧脸。 
这算不算机缘巧合?还是师傅在天之灵的指引?隐隐浮起一抹浅笑。 
林仓南。 
那么且让我好好看看,这个得众人保护活下来的幸运儿如今成长为何样人物。 

漫不经心地在酒楼找茬,观察着这额上直冒冷汗的烂好人,琢磨着以什么方法缠住他。 
坐在窗边,我环顾四周,忽然瞟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当真是天助我也。 
拖着有些搞不清情况变化的林仓南,直接回到他一直念叨着的家。原本我当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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