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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流年不复归 作者:哲溪(新浪2012.8.7完结)-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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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知为什么,慢慢的发现没有人告诉我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我还得去告诉那些半大的孩子他们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想着想着就开始觉得恐怖。大概是上班一个多月后,我的怯意越来越浓。骑着自行车上班,看到校门,便得反复深呼吸,到的门口下车推车入校那一刻,更得吸一大口气,再去对着校门执勤的学生露出颇为师道尊严又不太冷淡的笑容,在对着校内的同事问着早问着好。每天那个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抛弃在荒岛上的旱鸭子,周围的海阔天空不仅不是美景,反而让我窒息。
  我记得张清跟我说过,紧张时就深呼吸,深呼吸是种自我催眠,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放松,我试了,且每天都试,这样深呼吸了一年多,只是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最后不是放松,而是一种麻木。胆怯仍在,只是躲在了更深处,每当有那么一点儿和平常不一样的事发生时,胆怯就喜滋滋的冒出来,嘲笑着我,让我更加无助。
  那一年里,能忍住恐惧上班对我而言就是莫大的成功了,谈恋爱,我想着都怕。
  我真的怕。
  刚参加工作那年,爷爷走了。我们回家给爷爷办了个热闹的后事。亲戚们称之为喜丧,甚至于搭上戏台表演的全是喜气洋洋的歌曲,屋前场院里摆上了好几桌麻将,伯母和堂妹端上水果瓜子茶烟,只差一捧喜糖了如果不是成两列排开的花圈,不是堂屋正方挂着的遗像,还真弄不清是婚还是丧。

  妈妈的悲伤

  农村里老人走后,晚辈是要哭的,不是那种常态的哭法,而是得大声的拖着调哭,边哭还得边说什么。伯母招呼完屋外的事,就会到堂屋上一柱香,再烧上几摞纸钱,再跪在一旁和几个同姓姑妈交替着哭。没有打牌的人便倚在门口,嗑着瓜子评论着谁哭得到位,谁没有眼泪,谁说的是什么。
  我坐在一边,因自小在外,亲戚邻里都不熟,便由着我呆坐在一边,堂妹堂嫂没那么幸运,没有扯着嗓子哭的堂妹被他们评为不孝,可我记得堂妹给我打电话时的泣不成声,我同情地看着她在我身边。
  爷爷的像很陌生,那张照片起码是十年前的。他微微笑着,很是慈祥,一点儿都没有他平日的暴躁。他笑看着轮流哭唱又轮流休息的媳妇侄女,笑看着孙子孙女偶尔抬眼与他的对视,笑看着热闹的人群,估计也听到了远比哭声来的真心的笑声。不过我觉得他不会生气,这好像是他理想中的一幕:热闹、快活。
  妈妈跪在一边,不去招待乡里,也不哭,可也不起身。或许是多多少少听说了爸和妈的现状,亲戚们不太把吗当做自家人,可也不能当做外人,故而妈的反常没人敢评价。
  我知道妈是真的伤心,妈嫁给爸后,虽爷爷和外公一直没有谅解,可爷爷待妈是很好的,许是觉得自己儿子拐来了人家的好闺女总是过意不去,这也是伯母和妈一直不太和的原因之一。后来爸妈闹翻,爷爷也曾为此用椅子砸过爸,却没有责怪过妈一句,这几年回老家,爷爷仍是待妈很好。
  外公外婆也已年迈,可听说外公在得知爷爷去世消息后流了泪,大舅拦住行动不便的外公做了代表来给爷爷磕了头,妈妈流着泪,却没哭出声。
  现在妈的样子很是无助。爸在外招呼着亲戚,偶尔进来,瞟上一眼,也便出去。晚上爸让我提了大桶热水,让我给妈敷敷膝盖,敷敷腿。他跪坐在白天妈跪着的地方,伯父也跪坐在一边,两人抽着烟,没说什么话。这个夜晚仍是闹腾的。二楼窗口透亮,远处却是一片漆黑,似乎只有这一块地方是有着活气,偏偏这一处是一位老人最后的仪式。
  戏台上吹起了唢呐。唢呐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它能把最喜庆的乐曲吹出悲伤,也能把哀乐吹出笑意,唢呐吹得很好,在守夜打牌的乡邻哄声中吹了一曲又一曲,我面向墙壁,盖上被子,身后的妈妈似乎还没睡,我转身,看见妈止不住的泪水。
  爷爷下葬,我们回家。妈妈似乎很长时间都提不起什么劲。没多久,妈妈和肖叔分了手。我问妈妈为什么,妈说没什么,肖叔是好人,可他们不合适。其实我想说的是,如今爷爷走了,外公不怎么管事,爸妈似乎可以不必每年一次做戏给人看了,大可以拿了离婚证,各寻各的第二春去。
  妈和爸那么多年弄成这样,妈和肖叔也有好几年了,我在心底也算认同了肖叔,包括婷婷,可结果也这样。我害怕,婚姻也好,爱情也罢,是不是都不那么可靠?

  我爸

  小城市和大都市的区别之一就是大都市里人人都不认识,哪怕是同事或紧邻,也只是面熟;小城市则是人人都认识,哪怕初次相识,聊上两句也会将两个人的生活圈子联系上。于是常有人感慨:这世界太小了。
  因为小,所以常常有人表示出超乎寻常的关心。
  妈在几年前和大舅家的大女儿合开了一家服装店,店面很小,好在地段还行,表姐能吃苦,表姐夫在超市里打工,下了班就帮着进货看店,妈呢也算精明,两人经营的还不错。
  表姐一家直接住在我家老房子里。妈去老街坊那儿搓麻将的时间少多了,可经常会去表姐家看看,没去一次,吴妈妈她们就会追问我的事,本来不怎么急的,这样被关心多了,妈也就着急上火了。
  赶着调动她极为有限的人脉给我介绍难朋友,也曾经在张清和覃丽娅来家玩时拜托她们,甚至于在与爸偶然的一次电话中提及,以至于刑芳都曾要给我介绍她一侄子辈的不知绕了多少弯的亲戚。
  那是过年时我到爸家里去,本准备坐坐就走,爸却和我提及了我的编制。爸让我别急,他也在想办法,可现在市里就这样,那个什么局长告诉他,路子特别硬的能解决,教师子弟优先解决,我们只有等一年一考,至于那个考试是不是真是考试,就得考过才知道了。
  我跟爸说我不急,虽然一个月只有400元的代课费,做的事却一点儿不比别人少,不过加上课贴、补课费什么的,管我自己零花还是够了,买好点的东西反正他跟妈都给钱。我是真的不怎么急,我们这届一同学在另一中学的,不拿代课费,只靠课贴度日也过了一年,我已算比下有余了。
  刑芳端上水果时便插言了:“女孩子家的,找个好点的男朋友才要紧。”她难得地特亲近的坐在我身边。
  她不过才三十岁,和我初次见她时在外貌身材上都没什么两样,不过当年素面朝天,如今却是精致的妆容,感觉比当年更靓丽了几分。可我更不喜欢她了。
  之前的她把锋利全掩在温柔的笑意里,如今却将凌厉直接挂在眼睛里,嘴角写着的是中年女人才有的刻薄,让人看着就觉着会有刻意的刁难。她的话也许是好意,不过我听来都是别有洞天。
  她递给我一个剥好了皮的贡柑,亲热的说:“万好也长大了,人也标致,单位也好,没必要考虑别人家世的,重要是男孩子自身条件怎么样,人好不好。”她又对着爸:“万强,我那天跟你提过的我那侄子,你跟万好说过没?”
  我一直都不习惯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刑芳直呼我爸的名字,尤其是当着外人叫的如同杨钰莹唱歌,整个让人觉得吃进了大块肥肉,腻得慌。现在没有外人,甜腻却一点儿不减。
  不等爸回答,她又转身向我:“我侄子是华工的本科生,现在是水利局的,个子比万好高一点,可人长得真不错。家里情况一般,但他性格好,单位又好——”爸有些不满,打断了刑芳的絮叨:“不是让你把他的身份证、毕业证、工作证拿来我看看吗?看过了再说!”
  我差点儿被口里的柑橘呛着,难得地对我爸表示满意,毕竟是我爸,这样的拒绝理由他也能想出来。

  约会

  我没敢跟妈提起此事,我隐隐觉得,妈对刑芳,并不是如她所说那样毫不在意。
  等到我告诉张清和覃丽娅时,覃丽娅难得地反应极快:“你那小后妈没安好心,你家什么事她都想插一手,现在你要是成了她继女兼侄媳妇,就更难有她不插手的理由了。”
  我忍不住再次纠正她的错误:“她暂时还不是我后妈!”
  张清却不太赞同:“也许她那侄子真的不错呢,见见有什么不好?”
  我想了想说:“这个我反正是不见的,你们俩赶快给我介绍别人吧!”
  周五下班,厉行打来电话,约我出去逛逛。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放下电话又觉得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厉行说去看电影,先找了家肯德基,点了汉堡拿了饮料,直接买票进了电影院。进场前张清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和厉行在一块,我说是,她很得意,说厉行找成康问了我的号码,还问成康我们几个经常在街上吃些什么,她就知道有戏。我说难怪他直接带我到肯德基,我还以为他也喜欢这个。张清笑着:“你管他喜欢什么?他有心就行!”
  影厅里人不太多,片子也只是一般般,张信哲演三十年代文弱小生差了点韵味,周迅满身的灵气在这江南烟雨中完全被泯灭,不过我还是认真的盯着画面。
  对和不太熟的男生看电影,我还是有点不太适应,每次坐在熄了灯的影厅,我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一年和郑朗在小影厅里的尴尬,在相亲时想到这样的事总是自己觉着难堪。虽然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总有做贼的心虚。这件事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张清,想来看电影可能也是她给厉行出的主意。
  看得出来,厉行也不怎么喜欢看电影。他忍着保持一个坐姿。实在无奈时便微动上身,眼睛似乎没离开过荧幕,却在画面中悲喜变化时毫不动容。
  我们没有中途离场,好在不过一个半小时。出了影院便是市中心的商业区,周末的晚上人特别多,我们漫无目的的走在人群里,保持了一个人的间距,又要偶尔礼貌的说上两句话,不少情侣或小夫妻从我们身边过去,灯火通明,每个人的一颦一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想,人家估计看着我们的距离与刻意的亲近就知道这是俩相亲的。
  厉行大概也觉得不怎么舒坦,带着我绕进了一条稍微僻静的街道。行人还是不少,不过不是商业区,灯暗了些,我稍稍放松。
  厉行告诉我他本来这个周末都要值班,今天被人临时换了班才有了空,要不也不至于把相亲安排在周二的晚上了。我也知道他们这些只有学历没有资历的小医生是有些难做的,看张清值晚班后恨不能闭着眼吃饭的样子就知道。我说没关系,等他休息时我们再联系。说完我又觉得自己多了嘴,果然他笑了。我这不是在告诉他我等着他下一次约会吗?
  “你爸妈给你起名叫厉行是想你能够雷厉风行吗?”我赶紧打岔,希望他能收回那笑容。厉行又笑了,说:“君子敛于言而立于行,他们是想我立于行。”

  看电影

  厉行说话总给我字斟句酌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吐字过慢过清晰,弄得我听他把一句话说完就忘了自己本来准备说什么了。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他问了句:“觉得电影怎么样?”我说还行。
  “可我怎么觉得你坐在那儿不是在看电影而是在发呆?女主人公哭成那样你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面无表情吗?”我又问了他一句:“女主人公叫什么?”
  他想了想,答不上来,我们都有些好笑。我老实承认不喜欢这一类的片子:“除了名字好听,就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男女主人公的故事又总是那样生生死死,生活中哪来那么多生死情仇?总是荧幕里哭时我想笑,荧幕里笑时我笑不出来。”
  “那你喜欢看什么样的呢?”厉行笑着问。夜里稍有些凉意,香樟树很小,可每走过一棵,都隐隐飘来淡淡的独特的香味,这条路还是老式的昏黄的路灯,灯下有少许飞蛾,以你难以忍受的频率绕着光转着圈。
  我还真不知道我喜欢看哪一类电影,也没人问过我喜欢哪一类。我又不好意思跟他说我只要电影电视里有我看得顺眼的帅哥美女我就看得下去,更不好意思告诉他虽不知最喜欢哪一类,可最不喜欢的那一类是最有档次的文艺片。那些富有盛名的文艺片我往往在一两个小时的光影结束后还不知道它说了些什么,就算是借助电影介绍我也看不懂,宁愿去看恐怖片。
  见我不做声,厉行笑着说:“其实电影怎么样不重要,很多人喜欢的是看电影时的气氛。”
  这倒是,我有一点喜欢白天看电影的感觉,亮晃晃的日头下走进电影院,熄了灯再放一段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生,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等到灯再亮起时长舒一口气,再走到日头里便仿若隔世,只觉得自己的这一段时光是被自己抛弃了的,给了不相干的人,等缓过神,把看电影前后的日子连起来,那看电影的两个小时就彻底地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电影连感动逗留不下,往往只留一点点谈资。所以总的说来我并不怎么喜欢看电影。
  我问厉行喜欢看什么电影,他倒是没犹豫:“周星驰的片子都喜欢。”
  我颇为意外,我以为他会喜欢梁朝伟的,那种略带忧郁,又冷静平和的应该更像是拿手术刀的医生喜欢的,张清就爱死梁朝伟了。他怎么会喜欢无厘头?
  不过覃丽娅喜欢周星驰,我告诉厉行我一朋友特爱看周星驰,她甚至能从周星驰的笑中看出悲凉。厉行想到什么似的笑起来:“你那朋友还没到最高境界。我大学同寝室的,他和女朋友到小影厅看‘大话西游’,一部电影看完,女孩的眼泪湿透了他的一个肩膀,说是为至尊宝和紫霞的爱情。”
  我撇撇嘴:“那受得了吗?这女孩要么就是有点问题,要么就是借题发挥。”厉行也笑了:“算你说准了,那女生是来分手的。不过冲这个也可以看出电影其实也不完全是别人的人生,里面或少会有点自己的影子,以后多看看,也许你就喜欢了。”

  名字

  还在转悠时就接到覃丽娅的电话,她说已经到家了,明天一早见个面,我跟她说张清值班,她说正好,明天先去看看方鸣海的奶奶。
  挂了电话,我向厉行解释这就是那视周星驰为偶像之人。厉行看看时间还不算晚,问我吃不吃宵夜,我还真有些饿,一个汉堡怎么可能把肚子填饱,想不通那些靠汉堡牛排度日的老外怎么还能长出那么多肉。
  我们找了家粥铺,点了桂圆粥和烧烤,我问他:“医生不是特注意养生健康营养之类的吗,我怎么看你不是肯德基就是烧烤,这好像都是垃圾食品?”
  “成康不是说你们最喜欢快餐和烧烤吗?”那倒是,张清什么健康知识都很知道,也乐于向我们传授养生之道,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一边吃快餐一边说又吃进去了多少脂肪和胆固醇,一边烧烤一边告诉我们烧烤使患癌的几率增加了多少多少,一边赞着黑乎乎的臭豆腐有多美味一边感叹那么脏的东西怎么就那么让人难以抗拒。我们习惯了之后随她怎么说也不会影响到对美食的享受,而她说归说,一点儿也不少吃。
  但她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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