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依不饶 作者:欧阳糯米(晋江vip2014-08-24完结)-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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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华像一只幼猫似的蜷缩在妈妈的房间里,额头上带着和小朋友打架的伤,白嫩的手臂上被蚊子叮了好多包,嘴唇干裂得褪了皮,可她仍旧倔强的不肯离开。
沐山在沐华身边杵了片刻,见她毫无动静,便命令工人将屋里的家具一件件都搬出去,或卖或扔。对于沐山而言,所有关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回忆都成了他鼓鼓囊囊的皮夹里那点票子和楼下垃圾堆里被苍蝇围绕的废品。
很快,屋子里就空了,只剩下惨白斑驳的墙壁和布满角落的灰尘,没了妈妈的衣橱,没有妈妈的梳妆台,没了妈妈的卧床,整个家都变成了没有灵魂的空壳,只剩下尚未撤走的茶几上摆放着李秋梦的照片。
沐山面无表情的拿起亡妻的照片,将它倒扣在桌上,就在那一霎那,他的手臂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原来是沐华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眼神凶狠得像头小野狼。
直到今天,沐华依然忘记不了父亲当时的举止和神情,他就这么淡漠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就算她将他的胳膊都咬出了血,仍旧不为所动。
“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沐山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将她一个人丢在屋子里,滴水未进,滴米未沾了整整两天,直到彻底昏了过去……丁默远说得对,她身体流淌着沐山的基因,如今她要格外“感谢”自己的父亲,他所造的孽将她体内所有的冷酷因子都激活了。
顾岚独自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终于从这个囚困她数年的牢笼里走了出来,可是高家带给她的噩梦却永生不会结束。她沉默的提着箱子走下楼,与客厅里沐华的目光不期而遇,同样空茫,同样黯淡,她们的双眸就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着对方不堪回首的过去。
这两个女人彼此会心的一笑,只是这笑容或许比哭还要难看。
顾岚挑挑拣拣,除了带走了一些衣物之外,大多数都是厚厚的相册簿,里面几乎全是安城从小到
大的相片,被沐华发现后,就抱着死活不肯撒手了。顾岚又好气又好笑,这是下落不明的儿子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如今却被沐华夺走了。只有做了母亲的人才会明白,爱如珠宝,绽放的是一瞬的光华,却终不及亲情,是流淌于心底深处永恒不变的激烈。
从高家出来,这两个女人一路沉默无言,各想各的心思。
忽然,沐华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让坐在后排没有系安全带的顾岚的额头差点撞到前排的座椅上。
“木木,出什么事了?”
沐华此时已无暇他顾,她猛地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路边几乎要淹没在一大堆小吃店和服装小店里的礼品店。店铺的外观很普通,面积小的可怜,虽然挂了个干净的木质招牌,上面写着“木头礼品店”,估计也乏人问津。
从高家到沐宅来回了三次,或许这是老天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沐华被一丝微弱的希望吊着,冲进这家礼品店,只见几尺见方的柜台里整齐的摆放着各色文具、贺卡、信纸和相框,墙上挂着漂亮的装饰画和华丽的画框。店主就躺在柜台里的折叠椅上,用耳机听着音乐,脸上还盖了一本书,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宽松的卡其色裤子,却仍不能掩住男人白皙的皮肤,优雅的身形和笔直的长腿。
哪怕换了一张皮,她都能认出他是谁来。
沐华在柜台前站了一会,用手指轻敲玻璃台面,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第二十五下,店主才打了个激灵,好像刚睡醒似的,拿掉了脸上的书,摘下了耳机,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继续闭目养神……
数年未见,清俊的面庞不改,那一捧如水般的温柔却只能用来怀恋。
沐华微微俯身,越过柜台,给了店主的额头一个狠狠的爆栗。即使被敲得很疼,店主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很缓慢的睁开眼睛,无辜的看向肇事者。
“姐……”当看清楚来者何人时,店主慵懒如猫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一下子撑起身体,结结巴巴道。
沐华绕过柜台,走到店主跟前,摆了摆手,店主带着讨好笑意,站起身,自动让贤。
沐华仰躺在折叠椅上,可怜的店主无处落脚,只好将几个画框叠起来,当椅子坐。
“为什么不回来?”她问。
“他不是说了……”
“你应该知道,他已经不在了。”
店主勾起嘴角,苦笑道:“我已经被终生流放了,何必再去违背亡者的意志?”
“我需要你回来帮我,不然整个沐家就流落到外人手里了。”
“我根本不在乎,从来都没在乎过,姐,对我来说,就连‘沐’这个姓氏都早就被丢进了故纸堆里。”
“是吗?”沐华坐起身,直勾勾的看向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如果沐家有一天落到姓“夏”的手中,你也不在乎吗?”
矛盾和痛苦在沐夕的脸上闪现,如同黑夜中划过的彗星,转瞬即逝。
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沐华更懂得自己的弟弟,她的话注定如刀似剑,狠狠戳进了沐夕的心口。
第19章 不守妇道
方洁跳楼自杀之后,沐夕拿起餐厅里的刀,闯进了自己父亲的房间。
这是沐华第一次看见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带着如此决绝的表情,他面色惨淡,眉间拧成川字,乌黑温润的双眸只剩下了无尽的仇恨,虽然双手在不断发抖,却依然向沐山扑了过去。
过去那个温暖软糯,小名叫木头的沐夕好像黄粱美梦般不真实,那一刻,素来行事果敢,胆大妄为的沐华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捣住嘴,极力控制住不让自己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眼里早已泪如雨下。
沐山面对自己儿子的突袭,身形微微一闪,很轻易的就避开了,与此同时,家里的几个佣人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了沐夕,夺去了他手中的刀。
沐山依旧面无表情,淡淡质问:
“你就是这样为你妈报仇吗?”
沐夕没有回答,他的胸口在剧烈的起伏着,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螳臂挡车,不知量力,我们沐家不需要这么愚蠢的继承人。”
接着,沐山下令将沐夕赶了出去,不但失去了长子和集团第一继承人的地位,且终生不得姓沐,不能跨进沐家一步。
从此以后,她彻底失去了弟弟的踪迹,辜负了方洁临终前的嘱托。这个女人将所有的股份都给了自己的继女,为的是将来能辅助自己生性平和懦弱的儿子稳坐集团继承人的位置,拥有和沐山抗衡的资本,可结果……
世上的妖魔,只要会呼吸,终有消失的那一天,从那一刻起他造出的所有魔障终能解开。
不知沐山在闭眼之前,有没有料到过这一天,精明如他,会作何感想。
沐华小口啜着沐夕给她倒的茶,静静等待弟弟的答复。
“他在遗嘱里怎么说?”良久,沐夕终于问道。
“夏婉青的儿子在十八岁成年之后,就能继承骏山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两家全资子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和三套房产。”
“夏婉青呢?”
“在死之前挂上贞节牌坊,就能拿到一套小房子。”
沐夕笑了:“那你呢?”
“锦华路800号。”
“有什么条件?”
“不能和丁默远离婚。”
“丁默远能拿到什么?”
“骏山3%的股份,在沐天成年之前,代管他的所有财产。”
沐夕仰天大笑起来:“这对男女终要成为一家了吗?!不知他在天上看见,会作何感想!?”
“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就算真有这么一天,也只能做对乞丐夫妻。”沐华语调幽冷,眼底如冰。
“姐,我想去看看妈。我已经有好多年没去了,只要想到自己一天天老死在这个地方,就没有脸再见她……”
“木头,别急,我会将方阿姨给我的股份全部还给你。”沐华将弟弟圈进自己的怀里,任自己的上衣被他的泪水打湿。“我们联手,将过去所遭受的一切都讨回来,如数奉还!”
顾岚独自在车里等了好久,当沐夕出现在车窗里的时候,她几乎是不能自抑的跳下车,激动的握住了他的手。
“你还好吧,孩子?”只要一想到方洁,顾岚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阿姨,好久不见了。”沐夕眼睛红红的,可他还是温和的安慰道。“我感觉很好,终于可以回家了……”
顾岚想到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哭了出来。
丁默远刚下班,就看见自己的母亲温雯坐在董事长办公室外面等自己。
“妈,你怎么来了?”
“我们去外面谈。”温雯淡扫了四周一眼,沉声说道。
这母子二人在某高档餐厅的包厢里坐下,丁默远点了菜,就吩咐服务生未经敲门不要进来。
“打你电话,要么不接要么说几句就挂了,难道要我天天一个人看着你爸那张憋气的老脸?”温雯刚落了座,就开始抱怨,“我那名门千金儿媳妇是回了国,可依旧是神龙首尾都不见,她到底有没有一点把我这当婆婆的放在眼里过!”
“妈,别忘了,之前你把您儿媳的头发都揪掉了!”
“这算什么!难道不应该吗?!她不守妇道,给我儿子带了绿帽子,我这样还算便宜她了呢!”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掌握着骏山3%的股份和沐天的财产代理权,已经得到了补偿。”
“默远,你和妈说实话,沐天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丁默远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唉……”温雯长叹了一声,“如果是,就好了。”
“就算是我的儿子,也不能改变什么。”
“能改变很多,这样你就有一步登天的机会,而不是继续在沐家打工,整天过着要仰人鼻息的日子。”
“你觉得沐华会让这一切发生吗?”
温雯顿住了片刻,迅速转移话题:
“夏婉青最近怎么样?”
“她和沐天、吴莹都搬进了许光路的房子。”
“哦,放着好好的主宅不住,这是为什么?”
“沐华是户主。”
“唉,婉青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摊上那么个妈,为了吃香的喝辣的,自己gou搭有钱人不成,就让自己的女儿上!”温雯冷冷一笑,“你那媳妇能耐也忒大,看谁都不顺眼,整天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脖子都快要仰到天上去了。自从她嫁给你之后,有哪一天正眼看过你?结婚当天,不但逃婚,跟自己的情人私奔,甚至都要上了chuang!”
“妈!”丁默远喝止道,“都过去了,况且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温雯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叹息道:“啥时候你让你媳妇回来吃顿饭吧,毕竟她现在对你还有用。”
丁默远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又带了点无奈:“已经太迟了,她似乎找到了对自己更有用的人。”
第20章 权利变迁
丁默远将车停在沐宅的车库时,突然有点想回自己的家。那栋小别墅虽然奢华得有些可笑,没什么人气,至少……没那么折腾,想是这么想,他还是惯性的走进了客厅。
出乎意料的是,明明是饭点,客厅和餐厅里居然空无一人。他正想去问一问佣人,忽然从楼上走下了一个人,丁默远微微一愣,看向对方。
多年不见,沐夕和自己的姐夫四目相对,视线格外的淡漠。
“你回来了?你姐姐呢?”
“她在自己房间里。”
“谢谢。”丁默远走上楼梯,径直和小舅子擦肩而过。
卧室的门半掩着,丁默远单指一推,门就开了,多日不曾出现的沐华呈现在他的视野里,她的衣着还是那么不检点,露了肩和肚脐的t恤,高开叉的短裙下雪白的大tui一览无遗,她踮起脚,微微翘起tun部,正往墙上挂着相框。
直到这时,丁默远才注意到整个房间的墙壁和桌上或摆着或挂着好几幅照片了,从婴孩时代,青涩的中学时代到成年,有正面照,有侧面照,那英俊张扬的笑脸都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化成灰,丁默远都认识。
“你……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些都是安城的照片。”
“如果你非要在一堆人脸里睡觉,我没什么意见。”
沐华挑了挑眉:“你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丁默远浅浅一笑,“这也是我的房间。”
“哦,你这样居然还睡得着?”
“谢谢你的关心。我的睡眠质量向来不差。”
一个家庭的权利变迁通常都可以从用餐的位置上看出来。
丁默远下楼吃晚饭的时候,沐夕已经坐在了餐桌主位上,直到沐华出现时,他才站起身,就像给姐姐占座的弟弟似的,给沐华让位。
沐华笑了,摸了摸木头的脑袋:“你是沐家长子,这本就该是你的位置。”
于是沐夕听话的坐下,沐华和丁默远分坐两侧。
顾岚心情不好,便吩咐佣人将晚饭送到自己房间。
晚餐期间,沐夕的饭碗里都快堆成了小山,什么鱼丸、蛋饺、排骨、炸鸡和鹌鹑蛋,全是沐华夹的,那食物的丰盛程度简直都快让丁默远彻底丧失了食欲。
“姐,你自己也吃啊。”沐夕将炸鸡块夹回沐华碗里。
沐华固执的又夹了个鸡腿,十分巧妙的搁在弟弟碗里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小山’上: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要多吃点。”
饭后,丁默远继续在书房里处理一部分公务,待他回到卧室的时候,屋子里黑灯瞎火,空无一人。这时,从隔壁卧室隐隐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空置已久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尾桔色的灯光,颇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丁默远在沐夕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回到夫妻两人的卧室,扭亮了壁灯。
黑漆漆的室内光明乍现,墙上、桌上和梳妆台上出现一水儿安城的脸,青春帅气得咄咄逼人。
丁默远很想把刚才没吃多少的晚餐都给吐出来。
沐夕的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可过去所有的东西都不在了,这让他觉得有些陌生无措。
沐华将她珍藏多年的方洁的相片摆在了床头边。
旧物就像连接两个时空的开关,就算人不在了,还能睹物思人。
于是,过往的一切就像许多在玩捉迷藏的小孩子,纷纷跑了出来,有嘻嘻笑着的,有嚎啕大的,有沉默不语的,有恨意满腹的,各色表情,各色故事,纷纷扰扰,既安静又拥挤,既寂寞又怀恋,眨眼间又化为灰烬,了无痕迹……
回忆就是这么个东西。
你爱它,与它无关。
你恨它,与它无关。
你无爱无恨,依然与它无关。
因为时间仍旧在向前走,而它已是无力挽回的一切。
霎那间,沐夕的眼神变得伤感而凄厉。
“姐,我不需要妈的股份。”
“什么?”
“我只要你为妈报仇。一想到夏婉青和吴莹活得好好的,我的心都快要死了。”
“我也是。”沐华将弟弟的前额压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一直以来沉甸甸的分量。
“可偏偏他死了,他死了!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们惩罚不了他,所以才有了天罚。”
“那妈呢?她也孤零零的躺在坟茔里,她做了什么,老天要这么惩罚她?!”
沐华回答不上来,因为她想起了曾经气息奄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