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贩子在唐朝-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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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将散乱的长发一点点为她理顺了。
红袖觉得卢鸿来抱自己,不由浑身一抖,四肢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任凭卢鸿摆布。待觉得卢鸿为自己整理了被子。又为自己梳理了头发,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慢慢睁开眼。看着卢鸿正凝视着自己。微微炭火映射下,卢鸿眼中只有怜惜,并无玩弄嘲笑之意,红袖的心中渐渐觉得平静下来,只是脸上红晕更盛,衬着雪白的酥肩和枕间乌黑长发,更显得明艳动人。
郑柔几乎一夜未眠。
郑夫人要红袖侍寝之事,事先自然是与郑柔说了,其中地安排打算也都一一说与她。红袖既然是自己的陪嫁丫环,侍寝本也是早晚的事。只是郑柔心中担心,红袖一向与卢鸿爱斗嘴,以前是少年心性,也还可当作玩闹。现在卢鸿身分与以前大不相同,不知脾气心性,有没有什么改变。如果真是红袖出言不知轻重,惹恼了卢鸿,便是自己再怎么出面,也难维护住红袖了。
再想想闻说卢鸿长安风流之事传言时,红袖气恼之言,郑柔更是忍不住提心掉胆。自打小自己不爱言语,为人平和。家父早亡,族中人在些大事小情上,难免有欺压之举。自己不便出头,很多事只能当做不知,都是红袖不管不顾地分争。有几次若不是自己力保,怕红袖也不知要挨多少责罚。
一夜翻来覆去,天才亮,郑柔便起来。待要到卢鸿房间去探看,又觉得于礼不合。待要不去,着实放心不下。反复思量再三,终是忍耐不住,咬咬牙便向卢鸿房间行来。因为红袖去了卢鸿那边,郑柔这边是一个小丫头跟着,见郑柔向外行去,不明所以,也只得跟了出来。
到了卢鸿房外,见房间门仍然紧闭,门外伺候的两个丫环正在门口咬耳朵。忽然见郑柔过来,一时都瞪大了眼睛。左边一个大眼睛地丫环灵动,连忙上前见礼。
郑柔本是鼓足了勇气才走到这边,看着两个丫环望向自己的眼神,只觉得脸上发烧。估计这两个丫环定是认为自己醋意大发,因此才早早来扰人家的春霄了吧?
只是既然到了这步,总也不成就这般回去吧。郑柔只作不见,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强自平静地道:“鸿哥可起来了,小妹特来问候。”
卢鸿今天起得确实有些晚了,只是红袖却起得更晚。待丫环侍候二人来穿衣时,红袖还在睡着。卢鸿也没让丫环惊动她,只自己起来,便让两个丫环先候着。至郑柔来敲门时,才惊醒了红袖。
一闻是郑柔来了,红袖不由惊叫一声,赶紧找
:||红袖惊中一颤,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一时心急,也不顾太多,便排门直入。
红袖大惊失色,将穿了一半的衣服抱在身前,只羞怒地叫道:“小姐!”
郑柔一见里边地情景,这才明白自己想差了。没想到红袖这时候还没起来。看她面上红晕未褪,初为人妇,光彩动人,心中一定。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便一半解嘲,一半调笑地道:“太阳都快落山了,红袖姑娘还在赖被窝呢?”
红袖羞得满面通红,口不择言道:“姑娘也不用说我。等你入洞房让这小子折腾一晚上,到时候怕还不如我呢。”
卢鸿在一边本来装作道貌岸然地样子。听了这句话,再也顶不住了,当时就大声咳嗽了起来。
郑柔面红过耳,再听一边的卢鸿大声咳嗽,更是无地自容,差点就转身跑了。待要说红袖两句,看红袖地样子,又怎么也张不开口,只得上前埋怨道:“红袖你还在说梦话呢!还不快起来!”
红袖这才觉得话说得太暧昧了。红着脸偷偷看了看卢鸿。正看到卢鸿强忍笑意,对自己眨了眨眼睛,一时大是不好意思,把头埋在被里不出来了。
卢鸿连忙道:“柔妹请坐。啊。对了,愚兄每天早起都习惯到外边转转。你看柔妹便在这与红袖先呆着,愚兄去转转就来。”说罢一拱手,便转了出来。
卢鸿素知郑柔行事规矩颇严。今天一大早跑来扰自己,初时还不明所以。待见红袖惊叫郑柔闯入时关切的眼神,顿时明白了郑柔这般不顾礼法地跑来,不过担心红袖。怕自己欺负红袖罢了。想她二人主仆相依,这份感情倒确实难得。不想红袖口无遮拦,一时屋中甚是尴尬。便干脆避了出来。由她二人在房中说些体己话。
行出屋外。还隐隐听到屋内主仆二人正说道:
“红袖你也太口没遮拦了,这等事如何说得?”
“姑娘你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地。再说夫人还说了,这些事让我日后多教教你呢。可弄怪了,一会我再偷偷告诉你……唔唔,你捂我嘴做什么?”
卢鸿一个趔斜,差点栽倒在地上。一边偷听的两个小丫环眼睛偷偷瞄着卢鸿,“吃吃”笑个不停,脸色都红扑扑的。
等卢鸿转了一大圈回来,红袖衣服已经收拾停当了,不过还是半倚在榻上,与郑柔相挨着说话。见了卢鸿回来,两女脸上都是红红地,低了头不说话。
此时郑夫人派了下人来,道是今日卢鸿与红袖就不必过去用饭了,早餐俱着人搬至客房来。说着已经有几个丫环婆子,收拾了起来。在榻上设了矮几,摆下蔬食。卢鸿也就请郑柔一起在这用早饭。等饭菜摆好,卢鸿才傻了眼。原来郑夫人心疼这准姑爷,着人预备地全是各种大补地汤羹之类,什么虎鞭牛宝,什么人参鹿茸等等。看着两个婆子布菜盛饭,卢鸿、郑柔与红袖三人都是食不知味。尤其郑柔,已经应了在这吃,总不成便跑了。只是这饭吃得,也着实让人浑身不得劲。
好容易吃药一般,把早饭吃完了,卢鸿只觉得浑身发热,双眼放光。再看二女,显然也是精神焕发。卢鸿不由心道我的老泰安啊,要天天这般给我这样培养下去,还不练成种马啊。
昨天郡守大人有约,今天卢鸿还要出去应酬。昨晚时曾说过,今早卢鸿姐夫郑昭道会陪他一同前去。早饭后不久,便闻得郑昭道地声音道:“卢鸿可起来了?——,妹妹也在这呐?”
看着郑昭道一脸忠厚的样子,卢鸿怎么都觉得姐夫眼中总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只是礼不可废,当着未来老婆,就给大舅子点面子吧。卢鸿还是象模象样的见了礼,郑柔也红着脸见过,然后众人便听到郑昭道响亮地声音:“卢鸿你可准备好了。昨日郡守大人已经着人通知,特在翠!绣!坊!~~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不知妹夫——那个贤弟可用过早餐了,不要急,家父要愚兄今日陪同与你,你慢慢收拾便是了。”
卢鸿听郑昭道将“翠绣坊”三字念得如洪钟大吕一般,几乎把郑府内外都震动了,先是一惊,继而咬牙切齿。要不是考虑到姐姐的终身幸福,卢鸿都恨不得掐死这个面貌忠厚的家伙。
昨天事务本多,只是听家人说郡守大人下帖相请,卢鸿也没细究,没注意到原来这接风宴是设在了翠绣坊。按此时风俗,在青楼中设宴接风,本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何况翠绣坊是当地最为有名地所在,郡守于此处设宴,那是一心为好。只是郑昭道这般大声宣扬,那自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卢鸿背后四道寒光凛然的视线就是明证。
第六卷 故园风月
第六章 西洲曲
次站到翠绣坊的门口,卢鸿颇有物是人非的感觉。
上次自己来时,还是在五六年前。今日故地重游,门庭依旧,而自己已然不是从前那个抱有几分好奇的懵懂少年了。
才到门前,早有人迎着,引着自己二人入内。只见回桥曲折,树木萧疏,池塘依旧。虽然天气已冷,但这一池碧水竟然未曾结冰,映着桥影,别有一份幽然。只有桥头小亭上,红灯高悬,如众芳斗胜一般,为这小院增添了几许春色。
郡守今日将这院全包了下来,酒宴乃是设在回桥尽头的花阁之内。卢鸿与郑昭道入了花阁,只见正中暖席上坐着的,正是本地郡守大人。
郑昭道与郡守早就相识,互相见了礼,这才引见卢鸿于郡守。
这郡守也是世家子弟,出自太原,姓王名胜,字得之。年纪比郑昭道略大几岁,看来二人颇为相熟。
除此之外,席中还有几位,都是郡中官吏及名流。王胜一一为卢鸿介绍,互道久仰,席间气氛颇为热闹。
这时只听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唉,才几天没见,这狠心的弟弟就把姐姐忘了个一干二净,枉顾了姐姐成天价想你想得泪眼汪汪的。”
卢鸿一听这声音,不由激棱棱打了个冷颤。转头看时,眼前丽人面如花娇,微嗔带笑,不是老熟人花四姑更有何人?
只见时光在这位花四姑身上,似乎是停滞了一般。比起几年前。竟然丝毫不见衰老,依然风华绝代,光彩照人。又见她如穿花蝴蝶一般,与堂中郡守及诸人,一一招呼之后,这才又回到卢鸿身边,面带哀怨地道:“自古痴心女子负心汉,难不成卢九公子,也甘作薄幸。非是惜花之人?”
在座诸位,除了郑昭道,均不清楚这花四姑与卢鸿有何牵连。只是青楼之中,自来是不怕热闹。就连王胜也呵呵大笑,连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将卢鸿拱手让给了花四姑,道是“宝剑名壮士。才俊属佳人”。
卢鸿微笑着道:“姐姐就不要取笑弟弟了。前次相送,极感深情。今日再见,姐姐风采依旧,弟弟心中很是欢喜。”
花四姑听了卢鸿这几句话说得甚是自然。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份暖意。伸出了手,拉住卢鸿,引他入座。卢鸿只觉玉手依然如前时温软柔滑。心中一荡。想起第一次来时花四姑故意捉弄自己。牵着自己入亭一事,不由看向花四姑。不想花四姑也正向卢鸿看来。四目一接,同时一笑,都是想起了从前之事。
四周见他二人这般亲热,一时彩声大起,就连郑昭道也跟着起哄。花四姑将卢鸿按在座上,自己却起身道:“唉,虽然卢郎才俊,可惜奴家已然是人老珠黄,不堪怜惜,也不怪没人念想了。只好先躲躲羞,却让姑娘们来相陪吧。”
王胜不由笑着说:“谁敢说四姑老来,本官就先不饶他。只是今日卢鸿乃是阳娇客,四姑可也别把人家的新姑爷给抢跑了。”
众人一听大笑。花四姑道:“郡守大人便放心吧,寻常脂粉,卢公子又怎么会看得上眼呢。不过今日在座诸位都是才俊名流,我这小小花坊,也得有点看家地玩艺不是?”说罢,便一一与在座诸人告别,下去安排。
王胜却对卢鸿笑道:“是真名士自风流。卢公子少年才子,不想就连四姑也早有相识。卢公子或是不知,这位花四姑可不是寻常人物,咱们这阳地面上,若说能得她看上眼的人物,还真是不多呢。”
众人也都纷纷应和,先都端起酒杯来,定要卢鸿饮此一杯。
卢鸿此时再怎么辩才无碍,也是脱不过去,只得干了此杯。这时闻得门口脚步声响,一众女子已经进阁中来。
卢鸿抬头看时,当中一人遍体着红,眉目宛然,正是当年那唱曲的小红。
小红此时已经是翠绣坊的第一红牌。当年得卢鸿诗曲之作,又有“小红低唱我吹萧”这样的句子,居然便未再改名,至今仍以小红为名。
小红见了卢鸿,虽然未敢上前相认,眼睛却在卢鸿脸上停留最久,眼波留转,面带红晕。周边众人又待起哄,小红却已然开口道:“今日诸位高客莅临,翠绣坊上下俱有荣光。众客俱是雅士,不敢以乡俗俚调有污清听,便献一支《西洲曲》,以佐清谈。”
卢鸿听了,不由点点头。那《西洲曲》乃是乐府中一支名曲,相传为绿珠所做。在卢鸿前世记忆中,后人一般认为此为伪托,其作者估计为南北朝时无名文人,据民间乐府诗修改而得。但在唐代,绿珠之说广为士林接受,尚无人提出怀疑。
绿珠乃是西晋时富商石崇的歌女,生于越地,善吹笛,又善舞,素有美名。石崇富可敌国,以真珠十相易,遂得美人归。据说绿珠能制新曲,如《明君》等即出自其手。只可惜才人不寿,美人命,绿珠虽然名列四美之一,其遭遇却是四美中最为惨烈的一个。当时的权贵孙秀暗慕绿珠,石崇失势后,他便派人向石崇索取绿珠。遭拒后,便怒进谗言,劝当时执掌大权的赵王伦诛
。石崇对绿珠叹息道:“我因汝而获罪。”绿珠便“愿效死于君前。”于是坠楼而死。
此曲小红演来,毫无烟火之气,清淡空灵,随着妙地歌声,阁上众人也不由停下酒杯,心中一份感慨之情,慢慢随着歌声飘荡。
栏干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空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歌声飘散。众人良久才回过神来,伴着不断地赞许之声,又各各举酒互敬。
王胜饮过几杯,脸上红晕蒸腾,微笑说道:“小红姑娘这歌技,本官也闻名已久,只可惜一向无此耳福。今日听来,果然名不虚传!闻说小红姑娘至今仍是小姑独处,今日演此曲。莫非便是相待卢公子不成?”说着,席间众人也一齐笑了起来。
卢鸿连道:“小红姑娘适才所演《西洲曲》,果然大家风范,不入世俗之流。诸位可莫要信口开河。不然得罪了佳人,一怒而去,卢鸿可担待不起呵。”
王胜一边的一位青年儒生道:“小红姑娘不只歌艺超群,相貌气质。更是难得。栏干十二曲,垂手明如玉。便古之西施、貂、昭君、绿珠四大美女,也不过如此吧?”众人一同点头,小红连忙上前道谢。更取酒相敬。
待敬至卢鸿时,小红轻轻笑着道:“今日小红所演《西洲曲》,乃是乐府旧调。今日卢公子驾临。愿更求新声。还望公子成全。”
众人一并道是应该。卢鸿点头一笑。略一思索,便在小红奉上地彩笺上题下几句。微笑道:“可还使得?”
众人看时,乃是一首七言四句: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回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众人点头称善,小红再奉酒相敬,又试演新声。缓缓唱来,果然与旧调不同,多有新意。众人纷然叫好,更是一杯杯敬了过来。
卢鸿推托不开,连饮几杯,觉得酒力上涌,有些高了,连忙起身,借着称要更衣,想出去透透气。
一旁有丫头带着卢鸿出来,指明了所在,便由卢鸿慢慢行来。
卢鸿出来之后,也不急着回去,慢慢转了几步。这翠绣坊虽然规模不算特别大,但其中路径回转,颇为复杂。行了几转,一时竟然找不到了来时之路。信步走来,不知不觉到了一处小园之中,假山重叠,曲径通幽,更是不辨东西。
卢鸿略觉疲乏,不知这是什么地方,看来似乎是误入了内宅来了。他斜倚在一处假山之上,略作休息,不想头才靠在石上,耳边忽闻有极细小的说话之声。
只闻一个沙哑地声音道:“主上有令,命你无论如何设法,定要使卢鸿亲事无法得成才好。四姑,你已经多次违背主人之意,此次若再无法达成,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卢鸿心中一惊,听这声音,似乎便在这假山石之下,另有密室,才有声音隐隐从石缝传出。
只听花四姑的声音道:“此事四姑做不来。便告诉你那主上,若真是还念着血脉之情,便放一放手;若真放我不过,但凭其如何处置吧。你便说,有些事,既然已经过去了,总是找不回来了。这般成天算来算去,最终又能落下些什么。我只求安安稳稳过了这生便好,其他诸事,都与我无干。”
卢鸿不由大惊失色,不想这花四姑,似乎颇为神秘,其背后更似有什么势力,要与自己为难。一时心中震憾,待回过神细听,只闻最后几句模模糊糊的声音,难以辨别,之后便悄无声息,想是二人已经走了。
卢鸿不敢停留,悄悄走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