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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文物贩子在唐朝-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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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拥着李泰,进了后院,见一座园子,甚是宽敞,众人一入其中,心中顿感开朗。由于李泰这座别院是在终南山上,因此这园子也是随形就势,地势并不做平坦之形,而是高低起落,背靠山崖,面对深谷,甚少人工雕凿之迹。园中不乏参天古木,清泉溪流,身在其中,便如置身山野之中一般。

宴已置上,李泰举酒笑着对众人道:“今日小宴,专为宴请《五经正义》修书各位大贤。诸位这一年来,夙兴夜寐,呕心沥血,终使经义厘清、大道得正。泰倒要替天下读书人,谢谢诸位呀!今日小宴,便请诸位放开胸怀,不醉不归!”众人轰然相应,共举手中酒杯。

第五卷 名动长安

第四十六章 射覆

王李泰今日显得甚是高兴,而审书组诸人因为大功告王如此推许,因此也是放开心怀。席间气氛甚是热烈,觥筹交错,酒过三巡,众人已经都有了几分酒意。

魏王双掌一击,席间歌舞瞬时退下。李泰呵呵笑着说:“今日良朋之会,洵是难得。在座俱是饱学之士,若以诗词歌舞为助兴,倒有些无味了。依本王之见,不若今日便行射覆之令,各位可否?”

孔颖达点头道:“今日座中,不乏精研《易》道者,倒是有几位射覆高手呢。魏王此议,甚是合适。”

原来这射覆一令,由来已久。虽然非常简单,但若行起令来,却是难至不可想象。其做法,便是用盆或盒等物,下边扣一件东西。然后由行令者以占起卦,众人按照卦象,来猜测盆下究竟是什么。

卢鸿还是首次参加这种游戏。在他前世记忆中,虽然也知道古人有射覆之戏,且传得神乎其神,但心中自然是不太相信的。但今世所学渐多,对《易》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入,心中也是渐渐相信,《易》中之理,确有其玄奥之处。尤其在他解开《归藏》之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因此闻说席间要行射覆之戏,也是极感兴趣,放下酒杯,却看这令是如何行法。

只见李泰吩咐下去,便有一个美侍行上来,手中奉着一个木盘,其上覆着一件铜盂。侍女将铜盂揭过,示与诸人。其下空空如也。

侍女笑着下去,到了屏风后,片刻之后,又转了出来。木盘上铜盂已经覆扣过来,其下不知放了何物。

李泰笑着说:“题是已经出了,不知哪位为行令之人,起这头一道卦?以本王之见,孔祭酒德高望重。当先行令。最是使得。”

孔颖达也笑着说:“魏王有令。敢不从命。”

说罢,孔颖达便从席上起身。一旁的侍者连忙奉过水盂来,孔颖达净过手,又亲自在炉中焚起一柱香,这才在令席边慢慢落座。

案上早已经准备下了草等物。以草起卦之法,传自上古。所谓“龟千岁而灵,百年而神”。起卦所用。共有五十根草。五十称为“大衍之数”,《系辞》中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其意乃是虽然草共有五十根,起卦之时,却只用四十九根。

孔颖达双目微闭,将五十根草置于面前,轻轻地从中抽出一根。放于一侧。之所以“其用四十九”。要舍去一根,乃是象征天地初判,遁去甲一之意。

孔颖达将其余四十九根草取在手中。又取过一根,夹在左手小指之上,然后双手自然一分,将其分于左右手中。

这两步乃是所谓“挂一以象三,分二以象两”,乃是暗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地道理。之后孔颖达便将其余草,按左右手,四根四根的数,分别得其余数。

四根一组数,便是“之以四,以象四时”之意。数得的左右手草余数之和,非四既八。之后将余数去除,再将其余草归于一体,即“归奇于扐以象”。至此方为一演,历经三演,最后所余草数必为“六、七、八、九”中的一个,得出一爻。共须经三演十八变,才能画出六爻,终成一卦。

孔颖达手中不急不缓,不移时演罢十八变,最后得卦上兑下震,是为“随”卦;其九五爻动,变而为“震”。

众人俱皆不语,纷纷低头沉思。这时颜师古哈哈笑道:“这个却是容易,老夫已然知之!”

众人不想颜师古这般快速,一时都看向他。颜师古看着孔颖达,呵呵一笑说:“既然是泽雷随,其上为兑,其于物为金刀;其下为震,其于物为竹木。木下金上,盂中必然是一把木柄小刀,不知可然否?”

众人听了颜师古所射,均觉颇有道理,忙把眼睛投向置物的侍女。颜师古更是眼睛也不眨,盯着侍女。侍女抿嘴一笑,却是连连摇头。

颜师古大为沮丧,不由说道:“怎么会不对呢?定然是老孔这卦起得不准。”

之后其他众人也各自说出自己的答案,或说是竹笛乐器,或说是山药等物,只是侍女却只是摇头,无一人猜对。

卢鸿反复推算,一时也未能解出此为何物。他以手在案上画着“随”卦的卦形,忽然想起《归藏》中此卦其名并非为“随”,而是上杀下生,名为“权”卦。他细思“权”卦象词,忽然脱口而出道:“不对不对,此物乃是一管毛笔!”

乍闻此语,众人一楞,还未反应过来,那美侍已然

:“恭喜卢公子,射中此物!”

孔颖达呵呵大笑,举起樽来,与卢鸿对饮一杯。

李泰也笑着说:“毕竟是卢公子大才。只是本王还是不甚明了,为何‘随’之‘震’,要解作毛笔?”

卢鸿心中却是大悟,他以《归藏》中卦词、象词相解,方明了其意。“权”卦卦词中有“文质彬彬,器用不乏”之语,上卦为“杀”,其象中物用为“九羊之尾”,下卦为“生”,其象中物用为“青之绣”。绣上羊尾,又参以卦词,不是毛笔还是什么!

但见李泰相问,卢鸿心中一动,面上不露神色,微笑着说:“‘随’卦下为‘震’,器物当为竹为木,因此诸位射时均以此物有木绣之属,此一节自然无疑。”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颜师古等先时也都如此猜想,只是‘兑’为何解为羊毛,却是均不明白。

卢鸿继续说:“‘随’卦上卦为‘兑’,其物应为金刀,原也不错。只是既然九五爻动,则其上卦变而为‘震’,其中自然有所变数。若以象而论,‘兑’在动物为羊,九五动,应在羊身。以金刀就羊身,所得不是羊毛,更为何物?因此小可大胆猜测,其中物品乃是木端有毛,必是一管毛笔。”

众人此时才各各惊叹,随即李泰提议,众人举杯,再敬卢鸿。

其后继续射覆时,卢鸿便细心以《归藏》中卦象,猜测盂下物品,竟然十中七八。那些猜错的,只要回神细细推算,也依然有痕迹可寻。只是卢鸿存了心思,口中故意说错为他物,再未如第一次般显露。倒是颜师古和马嘉运二人,以《周易》推理,中了数次,令席间众人均称赞不已。

卢鸿此时也觉得《周易》与《归藏》之间,卦象卦理虽然大易,但依然有某种玄奥地联系。有几次虽然表面看来《周易》与《归藏》卦词颇有不同之处,但最后猜出地答案竟然也是相近甚或相同,令卢鸿暗暗称奇。

不知不觉,酒席已然到了尾声。今日颜师古与马嘉运因为大放异彩,所中最多,结果酒也饮得最多。其他众人,也都有陶然之意。

李泰忽然举酒对卢鸿说道:“今日之会,可说尽欢。只是本王还有一事,要相求占用卢公子一点时间,不知卢公子可否方便。”

卢鸿见李泰这般举动,一时心下踟躇,口中含糊道:“不知魏王何事,尽管吩咐。只要是卢鸿可行得地,必然从命便是。”

李泰一笑说:“卢公子切莫多心。本王前时,曾在一位高僧之处,见过一件东西,很是奇异,只是无法确定其真伪。那高僧爱之如性命,须臾不肯离身,不便取到府中。因此只得劳烦卢公子暂屈尊趾,劳驾一趟了。”

卢鸿一听,虽然心中不愿去,也无法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了。心中对魏王李泰,也不由生起一份好感。以他魏王之尊,知道了僧人身上的宝物,也不愿强夺,宁可带人上门去看。虽说或有故意在众人面前做秀之嫌,但也算难得了。

众人尽兴而返,卢鸿却没有随同孔颖达一同返回孔府,而是随了魏王李泰一齐去所说僧人处。李泰所说的这位僧人,其所在的庙宇也在终南山上,只是还要转过两个弯,离此倒也不算太远。卢鸿心中想了一下,便向孔颖达禀明,请他天黑前,便叫洗砚带了马车来那庙中接自己。

李泰请卢鸿与自己一同登车,向那庙宇行去。终南山山势也颇为险要,但因为这一片俱是皇族的别业,因此不惜人工,修了道路直达山下。李泰这府第到那庙宇相距不远,也有简陋山路,虽然不甚平坦,马车倒也可通行过去

一路之上,李泰与卢鸿相谈甚欢。二人绝口不提前时李泰招揽以及在卢鸿书房中看扇时所谈之事,只是议论书画篆刻之学。李泰本就博学,更兼眼界极广,言语之中,甚有见地,即便以卢鸿之才,也颇感佩服。

二人谈谈笑笑,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二人下了马车。卢鸿这才见这座庙宇规模不算太大,香火倒很是旺盛。李泰并不由正门而入,而是转过一角,由一个偏门进了庙中,早有一个知客僧人迎了上来,满面堆笑地将李泰、卢鸿二人请了进去。

二人由知客僧引着,穿过几个小院,来到寺院最里一个破旧的小院门口。那知客僧恭恭敬敬地说:“了然大师便在室中相候,魏王千岁请进。”

第五卷 名动长安

第四十七章 观音与地藏

泰与卢鸿进了小院,见这院子不大,正中几间禅房,整齐。这时一个中年僧人急忙迎了出来,对李泰说:“见过魏王千岁。师父正在后面坐禅,还请魏王先稍待。”

李泰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点头,便与卢鸿进了禅房中。房中四壁空空,只地上几个蒲团。李泰直走到蒲团上坐下,又示意卢鸿也坐在自己身边。

李泰坐下后问那中年僧人道:“神秀,不知了然大师今日功课,还须多久出关?”

神秀恭敬地说:“师父自早起入定后,至今未出。前几日师父他说似有所得,或许此次坐禅时间会稍长些。”说罢,叫过一个小沙弥来,为李泰二人奉上茶。

僧人因要吃斋,因此饮用的茶中不会放入葱、姜等物,小沙弥奉上的清茶,虽然不算是名品,倒也清淳可人。卢鸿慢慢品茶,细细打量这位神秀和尚。只见他面色微黑,浓眉阔口,双目炯炯有神,相貌颇为端正。

只是此时乃是唐朝,虽然佛家宗派众多,但禅宗并不特出。适才听神秀说其师在坐禅,显然是禅宗一系。

禅宗即是所谓“教外别传”,据说佛祖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众人皆默然,唯独大迦叶破颜微笑。佛祖便说:“吾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这便是“拈花微笑”的典故。华夏禅宗,据传乃是达摩东渡时传入。于初唐时并不为世人关注,直到中唐时方大放异彩。

李泰向卢鸿介绍说:“我知道卢公子本是儒门才俊,不见得喜读佛经。但了然大师乃是遥承禅宗衣钵,其所解佛法,大异其他宗派,深有奥义。少时可听大师为卢公子一解佛家经义,也是他山之石,或有助益。”

卢鸿微笑不语。虽然他不喜佛门经义。但若说起禅来。只怕房后那位了然大师。也不见得便超过自己呢。

李泰与卢鸿二人静坐了有大半个时辰,那神秀也在一旁蒲团上坐下,双目微闭,一言不发。只有刚才地小沙弥,奉完茶后,便到一边自己做功课,听他念的正是一本《观世音经》。声音抑扬顿挫,很是流畅。

《观世音经》全称为《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所谓观世音,即“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因其观世间之音而救之,故称为观世音菩萨。

卢鸿等了又等,心中略有些不耐。听小沙弥正念到《观世音经》中谒语道是:“咒诅诸毒药,所欲害身者,念彼观音力。还著于本人……”

卢鸿摇头叹道:“唉!素闻观世音大士。大慈大悲,普救人间疾苦。这《观世音经》中,怎会有此荒唐之说!”

李泰及神秀都是一惊。神秀皱眉道:“卢施主。虽然贫僧修的乃是禅宗,并不拜念观世音菩萨,但那观世音大士,慈悲为怀,普渡众生,《观世音经》习者众多,深得敬仰,似不容施主这般砥毁呢。”

卢鸿淡淡一笑道:“适才小可听这位小师父念的《观世音经》中言道:咒诅诸毒药,所欲害身者,念彼观音力,还著于本人。可是不错?”

神秀说:“戒念他并非贫僧禅宗中人,乃是本寺拨来的洒扫僧人。不过他勤学精能,倒还有些可取之处。贫僧闻他适才所诵《观世音经》,似无差错之处啊?”

卢鸿听了,便对那小沙弥说:“如此敢问小师傅,此几句谒语,当做何解?”

那小沙弥合十道:“此谒之义,乃是言道若世间诵持观世音菩萨的信徒,必有观音之力护持。若有那等恶人,欲以毒药相害的,不仅无法伤及他人,必然反遭毒物反噬,以为因果相报之义。”

神秀听了,连连点头,神色甚是欣慰,显是觉得这戒念说得甚是中规。

卢鸿摇头叹道:“小可闻说,佛祖当年曾见鹰追白鸽,为免白鸽之灾,情愿割股喂鹰。更见猛虎凶残,为免其饥饿,舍身相饲。可见佛门慈悲广大,世间万类,无论贵贱善恶,统为一体视之。”

戒念听得连连点头,适才他见这卢公子说《观世音经》荒唐之语,甚是不喜。此时又见卢鸿称赞佛门慈悲,不由看着他又顺眼了起来。李泰、神秀却若有所悟,料卢鸿还有后语,均不出言,静听下文。

卢鸿又道:“想那等恶人,虽然或因一时错念,生了害人的心思,但佛光普照,渡化其心,也非是不可能吧?怎可恶行未成,便将毒药还施其本身,以杀止杀?想那恶鹰猛虎,佛祖都愿舍身相饲,怎地那恶人只因一念之差,方有

便不教而诛,岂非荒唐?”

戒念听卢鸿这般讲来,不由目瞪口呆。听这位卢鸿公子这般一说,心中也觉得《观世音经》中怀地宗旨。便迟疑地问道:“那……。以施主之见,当如何说才好?”

卢鸿笑着说:“依小可看来,此语便当改作:咒诅诸毒药,所欲害身者,念彼观音力,两家都没事。如此一来,方显佛门平等慈悲,皆大欢喜,岂不是好?”

李泰一听,差点便笑出声来。这卢鸿确实一张口,能把死地说活了。刚才他挑的那毛病,便是佛门高僧,也只得回避。只是这等改法,明显便是打趣了。

戒念小和尚一闻卢鸿的改法,不由愁眉苦脸,心中为难。他觉得如此一改,经文似乎是更讲理了。只是以后自己若念经时,念成“两家都没事”,岂不是要惹人嘲笑?

神秀见戒念暗暗发愁,“咄”的一声唤醒他道:“戒念,如此执著,岂非着相?岂不知五蕴皆空,那识念只在心中,如何这般执念?”

戒念一听,连忙收摄心神,不再深思。

神秀这才对卢鸿道:“卢施主好锋利的言辞。只是观世音大士,虽以慈悲为怀,但佛门之中,亦有雷霆手段,因果循环,方显善恶昭著。若说渡化,地狱轮回,何尝不是渡化?我佛门地藏菩萨,曾有空,誓不成佛”之语。如此慈悲之怀,难道公子能不为之动容?”

卢鸿说:“哦?不知这地藏‘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语,乃是何意?”

神秀脸上浮现出无限景仰之色,沉声说道:“善哉善哉,地藏菩萨愿力深厚,‘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似秘藏’,故得名为地藏。其在无量劫前为婆罗门女、光目女时,为救度生前造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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