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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铁骑银瓶-第80章

小说: 铁骑银瓶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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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有的懊丧著不语,有的却大发牢骚,说:“罗小虎倒不恶,那些个官差虽也使势力叫我们让屋子,倒还不至于打人。可是那几个听说是甚么镖头的,我们因为行李重,搬得慢了些,那个耳朵旁边长著黑毛的小子立时就拿脚踹人!” 
  韩铁芳便注意去听,旁边的人却又都一齐发问,包围住了那几个客商,那几个客商的口音又难懂,因为气愤,说的话也就很快,所以很难听得清。略略地只听出几句,是:“人恐怕不行啦!哪里是虎,连只癞狗也不如啦,搀下囚车来就已经走不动啦,满头是血!” 
  韩铁芳大吃了一惊,胸中像著了火,火都要由口中冒出来。又听了几句是:“可惜呀!玉娇龙现在要是活著能叫他受这样的罪?那些个人也不敢呀!不过,罗小虎还是好样儿的,虽已被他们虐待得半死,可是我们还没听见他哼哼一声。” 
  又有人笑著说:“他也许哼哼不出来啦!” 
  并听有人说:“那耳朵后长黑毛的,到底是干甚么的:看他的来头比谁都大,连那些官差仿佛全听他的,全怕他,他把罗小虎推在一间屋里,跟他住在一块儿,不知他是怀著甚么心?他的手里永远提著粗鞭子,另一只手拿著把刀子,像宰猪用的似的……” 
  后面还有许多话,韩铁芳像都没有听得清楚,然而他已经坐不住了。手握剑柄,刚要起身往外走,却见门又开了,那掌柜的手拿长杆烟袋,一张没有几个牙的嘴,大声地嚷嚷:“喂!诸位!来到我这儿住著就是主顾,就是朋友,我劝诸位说话可得留点神!那边的差事不是小差事,案子不是小案子,官人老爷们是那么多,不管是老君牛张大太爷,仙人剑张三太爷,万一你们这边谈,被那边听见,他们过来一闹,你们谁也惹不起人家。我说的是好话,大家全是出门人,话要少说,闲事要少管,还有甚么玉啦、春啦、龙啦的,在我这店房里可都不要说!我不是怕,我是忌讳!” 
  掌柜的下了警告,许多人立时就都不言语了,只有臭气和烟气还弥漫满屋。韩铁芳却拿起来宝剑走出了屋,在寒风里他忿忿地站立著,心里惊疑,就是想不到母亲玉娇龙的死传得这么快,新疆的人恐怕都已知这了,不然张仲翔那几个恶贼也绝不敢这样作。他们的行事到如今是全显明了,他们是要在路上把罗小虎鞭子打、脚踢、直至于拿刀凌迟,是要用种种的私刑苦刑虐待死他! 
  这,我如何还能忍得住?见店掌柜的背影儿走进小柜房去了,他就急忙出了店门,忿忿地往西走去,却见那家“屠家店”的两扇栅栏门已经半掩上了,只留著一道门缝,他真有心直闯进去,凭著这口宝剑,怕谁?先杀死那个恶贼仙人剑张仲翔,但却是又有一层顾忌,就是怕在自己与仙人剑动起手来拼斗之间,他那几个帮手,甚么老君牛、陇山五虎、豹子崔七等人就趁机把罗小虎结果了,那反倒救父不成,更促其死。 
  唉!罗小虎是我的父亲,罗小虎是我的父亲!……急得他头都出汗了,这时天已黑,街上已无人,北风呼呼地吹著,那冰雪、沙子打来的力量更是猛烈。忽然他向东一扭头,见由那边来了一个人,一只子提著个晃晃摇摇的纸灯笼,一只手捏著那根长烟袋,原来是那小店里的掌柜,不知干甚么来了。 
  韩铁芳就急忙将宝剑藏在背后,使迎著走过去,笑问一声:“老掌柜,要往哪里去呀?” 
  蓦然间倒把掌柜的吓了一大跳,他站住了,惊讶得说:“啊!……”高举起灯来,看了看是韩铁芳,他就说:“老乡!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屋里,跑到街上来干甚么呀?” 
  韩铁芳说:“因为那屋里的人太多了,话声太杂,气味薰得我头晕,我才出来走走,凉爽凉爽。”又一眼著见了掌柜的拿烟袋的手上还拿著一串钱,他就脑子里顿生出个计策,笑著说:“请问老掌柜的这条街上有宝局没有?我虽不好赌,可是最爱看别人开宝下注。” 
  掌柜的一笑,说:“得啦老乡!我看你大概也是一个赌鬼。我就有这个毛病,才把历年挣的钱全都输了,不然,像这屠家店,八个我也开啦,何至于现在还开那小店?这屠家店倒没有宝局,可是到晚闲柜房里总要凑上几个人,摸摸骨牌。现在他们掌柜的到迪化去了,更没有人管了,现在他们这儿住的老君牛、仙人剑张家二位镖头是我的同乡。他们也都是好赌的,今天晚上一定热闹,老乡你要是想玩玩,我可以领著你去,可是咱们得先说明白,赔钱不拘多少,赌的公道。不准乱讹乱搅!” 
  韩铁芳笑著说:“我也不赌,我只是爱在旁边看。” 
  掌柜的说:“我才不信你呢,来吧!”于是就由这名掌柜的在前面带领,从那这门缝走了进去。 
  韩铁旁的精神益发紧张、兴奋,同时觉得既不能一进门就跟张仲翔拼命,藏在背后的这口宝剑还带著鞘呢,可是不能叫别人看见,进到了院里他就看见停放著五六辆车,不仅是官军跟囚车,大概这里还住著没赶走的客商。他就趁著天黑,趁著那掌柜的冲著店房咳嗽,他赶忙把宝剑放在一辆车底下。 
  那掌柜的回头来看他,问说:“在那儿干甚么啦?是鞋子掉了吗?” 
  韩铁芳赶紧站起身来,没有言语,掌柜的就把他带进了柜房,这个柜房是很宽大,一切的木器陈设都非常讲究,除了写账的先生,还有四五个伙计,可是很叫他们失望,人家这儿今天并不赌钱,连平日串门的人今天都没来,因为这里住著官差,情形是很严紧。韩铁芳穿的衣服又不干净,更不受人欢迎,不过那长烟袋永不离嘴的老掌柜,既拉他为同乡,别人对他也就不加疑惑。韩铁芳坐在靠著门的一个乌木小凳儿上,听他们悄声地谈论起来,谈的正是仙人剑张仲翔虐待罗小虎之事。 
  原来那些官人也不赞成的,如果犯人死在半路,到了伊犁或回到迪化,他们也交不下差事,也得受处分,不过可又都惹不起张仲翔。第一因为张仲翔是钦差大人行台里的护院,而且这次他勾来的是他哥哥老君牛张伯飞、豹子崔七和陇山五虎之中的恶虎杨鑫、猛虎林永、瘦虎常明、黑虎袁用。只有一个虎没有来,所以差它们也惹不起这些个恶汉。再听说:这些天犯人罗小虎永远由他们监视,夜里也总在他们睡觉的屋内,他们高兴了就打,要不就是种种虐待,那不可一世的半天云现在早已半死啦!…… 
  韩铁芳听了这些话,胸中的气益发忍耐不住,并且惦记著放在外面的那口宝剑,担心叫人拿了去,那自己可就更没有办法了。于是他就站起来,带笑问:“小便在甚么地方?” 
  一个本店伙计告诉他说:“就在东房的后边,其实你就在院子里溺也行。现在我们这店里五十多号房,一个女眷也没有住著。” 
  韩铁芳点点头,刚要迈步出屋,却听身后的人又谈论起来,是那小店的掌柜先问:“听说在你们这儿住的那个哈萨克的娘儿们已经走啦?” 
  “可不是吗?”这店里的写账先生答说:“幸亏她们是今天早晨走的,一齐都是的,要不然!晚上这一帮再来了,光是马,我们这儿也容不下呀1再说:张仲翔他们赶别人可以,赶那儿个哈萨克,可一定赶不动,弄得不好,非打起来不可!……那几个哈萨克的娘儿们里还真有漂亮的,尤其是那个穿红衣裳的,把她压扁了贴在画上,也是个美人儿……” 
  韩铁芳不由得又把脚步停了一下,听得心里却更加惊疑,推门迈步走出了屋,呆呆地发了会儿怔。暗想:莫非春雪瓶就在那些哈萨克人群中,刚才在街上我还著见了一个哈萨克人,别是他们转宿到附近,没有真走吧?还是只留下了一两个探子呢?他们这样子也像是要来救罗小虎,为甚么雪瓶又不来见我?不帮助我急忙下手把罗小虎救了,却先走了呢?…… 
  正在猜疑,忽听院中有人笑著嚷嚷说:“老崔老杨!你们俩不去吗?要去咱们一块去,别净叫老常他们乐,乌苏这地方的土窖子听说很出名,有的娘儿们比迪化的还好,去不去?要去就快走,那只癞狗交我们大哥一个人看著也就行啦!反正他的脖子都抬不起来了,玉娇龙妈的也玩完了,春雪瓶又她娘的叫姓韩的拐跑啦,谁还敢从咱们哥儿们的手里抢这条死狗?一条半死的狗也用不著大家都拿眼睛瞪著,走啊!看看娘儿们去!……正月儿里来小妹逛花灯,哼哼……哎哟哟逛花灯……” 
  一边说著一边走,又哼哼著小调,那屋里也有人说:“别走!等等我!” 
  这小子大概就是张仲翔,他站住了,并又向屋里边催著说:“快著点!哼哼……二月里来龙抬头……”突然他一眼睛著见了十步之外的韩铁芳,就大声喊了一声:“喂!你是干甚么的!” 
  韩铁芳却一声也不语,就走了过去。他藉著由厨房的门缝透出来的一线光亮,能够看得出张仲翔的模样,张仲翔却看不出他的脸,就这近两步来间说:“你是干甚么的?你怎么不说话呀?”他的声音显得严厉了。 
  韩铁芳仍然不发话,斜著走去,走到了那车后,疾忙一弯身由地下抄起了宝剑,“锵”的一声宝剑出了匣,同时“嗖”的一声,他的身子已扑过去了。仙人剑张仲翔也正是来抓他,韩铁芳挥剑向他就刺。 
  张仲翔一面躲剑,一面抽宝刀向他扎来,狠声说:“好大胆!……” 
  他的右臂被韩铁芳抓住了,他可也举手托住了韩铁芳的右腕,他又狠狠骂说:“小子你真敢来找死?你是干甚么的?……”二人尽力地相持,这时各屋中都惊问:“怎么啦?怎么啦?” 
  “甚么事?甚么事?” 
  张仲翔的屋中并跳出几个持刀的人,韩铁芳已把自己的右腕,并张仲翔手中的宝刀都夺过来了。 
  张仲翔回身就跑,这时老君牛张伯飞、豹子崔七和陇山的四条虎,也都抡著刀奔过来,前后左右将韩铁芳包围,一齐上前拼杀。 
  韩铁芳抡剑挡敌“当当当”兵刃相磕作响,左手的宝刀也挥起,“锵”的一声就将一个人手中的刀给斩断了,那个人慌忙跑去,韩铁芳却趁空跳到了一辆车上。这时差官们都自屋中出来,有的亮出来单刀,有的已将弓上了弦,其中大概就是那飞镖卢大,他高声喊著说:“诸位不要动手啦!谅他今天也跑不了啦,问问他是干甚么的?难道他还敢来劫囚车犯王法吗?” 
  韩铁芳站在车上,时时以两只手中的刀剑向下防卫著。他就也高声说:“好!你们都且住手!也别施镖放箭!听我说几句话!我告诉你们,我今天既敢来找你们,就不想跑,就不怕死!” 
  仙人剑张仲翔这时已另取只宝剑出来,他怨声喊叫:“好小子,你快说吧!” 
  灯笼也都点上了,都高高地举起,院中闪动著光亮,个个人的眼睛也都瞪得很亮,像是一群狼似的要吃掉韩铁芳。 
  韩铁芳这时倒极为镇静,发著宏亮的声音说:“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们说明白,在迪化城杀死铁霸王,扰闹官花园那都是春雪瓶所为。你们若有本事,应当去找她,不必虐待一个已经被你们擒获的罗小虎。” 
  张仲翔说:“那么那天夜里在迪化跟我们打架的可是你?” 
  韩铁芳说:“那不错,正是我,可是射伤了你的腿的弩箭,那是春雪瓶放的。” 
  张仲翔跳起来说:“她是你甚么人?是你的老婆?” 
  韩铁芳摇头说:“不是!” 
  这时就有人伸过来护手双钩要钩他的脚,他脚向旁一躲同时以剑将钩磕开,嗖的一镖也打来了,也被他躲开了。他急声喊说:“你们要暗算人,就不是好汉!容我把话说明,我就跳下车去随你们治我!”有个人就说:“好!听他小子再说几句!” 
  韩铁芳挺起腰来,又发了一声冷笑就说:“把罗小虎送到伊犁听官治罪,那才算会办差事的官人,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春雪瓶、找我,才算好汉!我韩铁芳与罗小虎、玉娇龙、春雪瓶不过都是朋友相交,但我看不惯你们这样横行霸这,所以我才打抱不平!” 
  此时就有人问说:“玉娇龙到底是死了没有?” 
  韩铁芳却不回答这句话,接著又往下紧紧地说:“你们要报铁霸王的仇就得找春雪瓶,报方天戟的仇就得找我,与罗某都不相……” 
  说到这里,仙人剑张仲翔已抡剑怒扑过来,众人又都刀钩齐上,韩铁芳以剑相迎,并趁势往高处一跳,他就上了房,镖和羽箭,又如雨一般地向房上飞去口他顺著房脊奔,跑到店外,由墙上跳了下去,也有人紧迫著就跳了过来,却被他反手一剑杀倒,他情急腿快,飞往正西奔去,后面的人都这出来大喊著说:“追!” 
  脚步乱,如潮水一般紧随身后涌来,韩铁芳拼命的跑,跑出了这条街,他就转往南边,跑得更快,但他跑出了不远,他就将步止住了。 
  此地已是旷野,天昏得一颗星也看不见,地下更黑茫茫没有一点灯光,从那条街口可有摇摇晃晃的灯笼飘了出来,而且飘得极快,灯光之中还能隐隐著得出幢幢的人影,闪闪的刀光,北风并吹来那些人的喊骂声。然而他们此时要想抓住韩铁芳,可比在大海中探手捉一条鱼还难得多。 
  韩铁芳又慢慢往南走了几十步,又站住了。他的气已喘了过来,力量也恢复过来,因此更不甘心,深恐在他们那些人抓不著自己之后,反把罗小虎杀了,又绝不能舍弃放在小店里的那匹马。 
  于是他见那大道上的灯光人众往西、往北、往这南边分送来搜寻,他往反往东边急跑。这没有城的乌苏县,也不过目是一个较大的市镇,所以他很快他就又到了镇里,他飞身上了民家的房屋,轻轻地,慢慢地,踏著泥土的屋顶,踏著土墙往街里走去,同时,认清方向,不多时他却又回到了那居家店里。这时店里倒不太乱,大约张仲翔那些人追往西边去了,还没有回来,院中有官人,在几只忽明忽灭的灯光里正谈说著话。 
  韩铁芳趴在肩上隐蔽窃听,听了半大,才听出那些官人的意思来。原来一路上仙人剑等人任意横行,把他们欺负得不得了,他们也怕罗小虎被虐待死在中途,他们要担处分,尤其如今发生了这件事,黑虎袁用刚才被韩铁旁的剑所伤。韩铁芳是玉娇龙春雪瓶的朋友,他不过是来打前阵,随后春雪瓶那位小王爷就会来到,所以如今这些官人纷纷地商量著,无论捉住韩铁芳捉不住,明晨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为是。 
  店房的写账先生也大表赞成,站在院中直说:“对!对!趁著还没下二次雪,天山的路还通,你们诸位明天还是快点走吧!要这样闹下去,可真了不得,姓韩的那个人这次要是跑了,一定要勾来了秀树奇峰!” 
  话语纷纷,这些人都呆在院里,等待著那些这贼的人回来,都像是很著急。可没有一个人敢出去看看的,更没有一个人留心到房上。 
  韩铁芳就慢慢地往后退,轻轻的离开了这居家店房,又转回到那家小店房。他由房上跳下去声音极轻,并无人察觉,一看,马匹还在,他心中十分喜欢,就故作没事地回到了大屋子内,见这屋里的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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