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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末代皇帝的逸事_2-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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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花放进好盆,培好土,但上土不能太满,留有浇水的空间。沈醉先生很会干活,杜建时先生也因年岁大了,干活很细致,筛土倒盆都慢慢来,皇帝说:“我在植物园劳动时对植物了解,培土、施肥、浇水、剪枝我都会,见阳光,还得通风,你们放心好了。”他一定要去帮忙,他不帮不忙,一帮就是倒忙。皇帝看见杜建时把土换好了,他就把盆都搬到没有太阳的一边。一会儿太阳转过来他不管了。他边闻香边放在阳光下边。可是刚刚换了盆的花,不能晒,应当先放在阴凉地,浇上水,过一两天才能见光吹风。每盆花晒了一两个小时眼看着全都打蔫了,花头叶子都耷拉下来。皇帝大惊说:“怎么了?这么好看的花,怎么全都死了?我说过不能换盆倒土吧?这也是小生命啊……”我看着害怕,这些花都死了就糟了!我找来管花的师傅,师傅说:“不要紧,把每盆都搬到阴凉地慢慢的就缓好了。”总算花又慢慢地缓过来了。有几朵掉下的花瓣,皇帝心疼地都拾起来,他说:“太可惜了,放在口袋里闻香。”他对花的喜欢传染了我们,我们也都拾起来一些装进口袋留着闻香。
  跟这些老人们干活,休息的时间长,喝水、抽烟、吃点东西……大伙坐在台阶上、凳子、椅子上休息。杜建时说:“饿了。”说着拿出一块乳白面包,他笑着说:“吃上一口再干活有劲。”这时皇帝拿出一块馒头,老郝拿出发面饼。大伙喝着茶吃着,老郝说:“我可有好吃的。”大伙注意他,他说:“今天干的活是闻香的,现在我给大伙来点臭的。”老郝拿出小饭盒,刚刚打开,一阵臭气放出来了,啊!“臭豆腐!”还有点鲜红的辣椒油,皇帝特别讨厌这个臭味儿,“哎呀!刚刚闻到的是香花味儿,怎么一阵臭气,真叫人……”沈醉为人和气,他抢着说:“臭豆腐好吃,我也喜欢。”我说:“上海臭豆腐干,北京王致和臭豆腐,都是美食。”老郝说:“这你是享受不到的,爱吃臭豆腐是个学问。你就是臭豆腐,大家不是批那些专家名人是臭豆腐,闻着臭吃起来香吗?”杜建时说:“我吃的乳白面包是不好加臭豆腐……”我说:“要窝头就好了,我从小就爱吃。”大伙这么一说,皇帝拿过馒头说:“我吃一点尝尝。”老郝给皇帝夹了一些臭豆腐说:“你先吃一点臭豆腐尝尝,有点辣椒油不辣。”皇帝把馒头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他脸上从紧张变得高兴说:“真好吃!”摇着头说:“美味!”他向大伙行礼挑起大拇指说:“谢谢大伙让我知道,我就是臭豆腐。” 
                  
皇帝出操
  劳改队都是军事化,编制也是连、排、班,作息时间行动都是军事化,比如早晨出操,跑步,是劳动前必作的,要说有好处就是整齐不散漫,大家觉得活动腰腿,对身体也是锻炼。早上班点名、站队,教练指挥练操。大伙集合,指定时间,不许迟到早退。
  早练操,大伙都觉得对身体健康很有好处,也都积极,练操人人必须精神集中,心里也别走神,专心听指挥口令。但就是皇帝溥仪他简直是我们大伙的累赘,说他装傻吧,他又真是挨批挨斗,叫人看着同情,很简单的动作,口令很清楚,他就搞错了,不会做!大家都为他提心吊胆。开始临督人领着劳改队练操,先是点名,皇帝就紧张了,脸色变了,眼也直了,搓着手左看右看,一会儿眉头皱着,一会儿又有意装松驰,放下手。点名开始了,看管人叫“某某某”,答“到”。叫“受新觉罗?溥仪!”他没理踩,叫完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答:“到。”监管人生气了,大声问:“溥仪!你听见了吗?”溥仪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小声说:“听见了。”监管人又问:“听见了为什么不答到?”溥仪吓得又说:“我答了,就是没敢大声……”临管人说:“你不大声,我们怎么知道你到了?下次大声,记住了!”皇帝听后,他出了队向监管人行个礼说:“我记住了,是我该死!是我不对,该死……是声音小了。”“行了!你哪,这么多不对呀!该死?你早就该死了!不是还活着糟踏粮食吗?快归队!”监管人说完,皇帝答:“是!”转身双手垂直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总算今天大伙放了心,没有惹出事来,没叫大伙跟他倒霉:不是集体挨训就是每人写检讨,更倒霉的是大伙为他挨打。
  第二天早操又到了,大伙都预先提醒他:“你答到大点声,心里不高兴也别带出不高兴的情绪……”皇帝辩解说:“我不是有意的,就是到了时候就不由我了,我真不敢答,惹出事大伙请原谅我,不知怎么我看见监管人就心跳,有时跳得眼前发黑,耳朵听不见,我也恨自己,真想痛打自己……”有人说:“好了,大家都入队,等待监管人点名。”一个个点名答到都很正常,又点到:“爱新觉罗?溥……”皇帝撒开了嘶哑嗓子答:“到!”这一大怪声把监管人也吓了一跳,监管人发火了:“你怎么了?忙什么?还没有念完你的名字,你就穷喊叫,是报复我嫌你声音小了?”皇帝吓得出了队,低着脑袋双手垂下,监管人说着用手推推搡搡地让皇帝入了队,总算没有更大的训斥。
  站队后要听口令,监管人喊:“向左转!”大家都照口令做,唯有皇帝向右转,脸对脸了,他再转过去;叫向右转,他又向左转,反正总是不对。一次,他在队尾,向左转,他向左了,倒是没有对脸。“开步走!”大家都走,他一人掉了队。“跑步走!”大家跑步,皇帝狼狈地跟在后边。“立定!”他一人定在后边,离队伍一大截子。一次,监管人生气地让大家解散,就训练他一个人,他也好了,口令向左向右,他都做得对。监管人有意让他:“跑步走!”他一个人转了有七八圈儿,虽说圈不大,皇帝也满头是汗,然后站在那里,脸累得好像拉长了一截!叫:“溥仪!”皇帝答:“哈依!”他站出来面对监管人,监管人笑着用手指着溥仪说:“你这奴才相?怎么不忘你当伪满皇帝的哈依呀?你说说你是不是反动啊?”皇帝低下头说:“是,是……我真反动!”事后,他对我们说:“练操跑步我行,我这些年也练出了功夫,就是看见监管人就害怕,一害怕就糊涂了,唉!怎么连日本话哈依也吓出来了!” 
                  
皇帝哭了
  文化大革命中,我跟小白玉霜同时被打成反革命,一起被关在我们中国评剧院的澡堂子牛棚里,一起写所谓“交代材料”。但因小白玉霜有吸毒的嗜好,身体弱,支援外边劳动,她都不能去。我是经常到全国政协支援劳动,小白玉霜好奇,她听我讲我跟皇帝溥仪一组劳动,溥仪常常闹出一些笑话的事,她想见见这个可怜、滑稽可笑的人物。
  一次倒垃圾,在胡同墙角等着大卡车来装垃圾,小白玉霜和我等车,皇帝和沈醉也在胡同等车,一会儿沈醉走开去厕所了。皇帝一个人东看西看想靠墙歇歇又不敢,想蹲下也不敢。一会儿拿下眼镜擦擦,一会儿搓搓手。小白玉霜让我把皇帝叫过来,我对皇帝招招手叫他过来,他傻乎乎跟我过来了,小白玉霜因被红卫兵剃了鬼头,蒙着一块面口袋拆的脏旧发黑的布,两只手拉着布角仰着头对皇帝笑嘻嘻地说:“您就是皇帝大老爷呀?见笑,见笑了!我不给您下跪磕头了!”皇帝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呆呆站着。小白玉霜摆着手让我们两个全蹲下,皇帝戴着顶破旧的干部灰布帽,我戴着一顶食堂劳动时发给的白布工作帽,三个人蹲下凑在一起,小白玉霜开玩笑、找开心地对皇帝说:“我差一点成了你们家的皇亲国戚,当了您的嫂子……”皇帝傻呆呆不明白只是说着:“啊?”我说:“那是四十年代,你的堂兄哥哥溥光,他在天津北洋、北京开明等大戏院看小白玉霜姐的戏,还捧过她呢……”小白玉霜插话说:“可是我没有正式跟他,他可真是个风流皇家人儿呀!捧角,跳舞,成天吃、喝、嫖、赌、抽哇,就差坑、蒙、拐、骗、偷了,哈……”皇帝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回答。小白玉霜笑,皇帝也跟着笑,可是皮笑肉不笑。
  自这一次皇帝跟小白玉霜见面后不久,小白玉霜因在单位挨批斗,回到家,他丈夫汪某某跟她结婚带来的三个儿子,父子四人也对她进行批斗。小白玉霜被里外夹攻,一天夜里,吃了大量的安眼药片,又喝了大量的酒,并抽了很多烟,扔了满地烟头,含恨死去了。
  我跟皇帝、沈醉、杜建时等一起劳动时,告诉他们,小白玉霜一代名伶、好演员,含恨死了。一个亲人没有,一个儿女没生,一辆平板车,一块塑料布盖身,四块砖压角送到火葬场,结束了她悲惨的一生,真惨哪!……沈醉、杜建时流了眼泪,我们都偷偷哭成一团,不敢出声,大家都为小白玉霜的惨死伤心流泪,唯有皇帝,他愣愣地两眼发直,一点反应没有。我想他心真狠哪!真是个没有心肝的皇帝!有人说:“干活吧!走吧!”我们刚刚要走,忽然“哇”的一声,皇帝摘下眼镜大哭起来,像个小孩用袖子不住擦着脸。我们说:“走吧,干活了,别哭……”他越哭声音越大,惊动了看管人大声问:“怎么啦?哭谁?你们这群牛鬼蛇神!”说着上去打了皇帝一巴掌,用手扳着皇帝下颏问:“哭谁?你说?你哭谁?说呀?到底哭谁”皇帝结结巴巴:“哭我的嫂子……”看管人狠狠推搡他说:“哭你的婊子!”看管人走了。我问他:“你怎么说哭你的嫂子?这不是找着让他们骂你吗?”皇帝说:“唉!真惨哪!她跟过我堂哥哥一天,也应叫声嫂子……”可怜的皇帝痛哭不止!杜建时用天津话说:“你呀,望乡台上打秋千,不知死的鬼!你死了,还不知谁哭你呢!……” 
                  
皇帝挤车
  皇帝溥仪他属全国政协劳改队,我属中国评剧院劳改队,都在西城区赵登禹路。也真怪了,什么人找什么人,同是文化大革命中受冲击的所谓审查对象,相互见面点点头,看看四周没有人,客气几句,劳动也有机会被分在一起,上下班中午休息吃饭,买早点都能碰上。
  我们这些劳改队的人下了班简单洗洗,赶快出去找饭吃,大都是在白塔寺或西四等小饭铺吃饭。一次在西四北京小吃店,我看见溥仪正在门前站着,我看他双手搓着冻得发紫的脸,我问:“老爱,你怎么不进去吃饭?”溥仪为难的样子跺着脚说:“哈!太冷啦!我排了一会儿队,想买碗豆腐脑儿,可是烧饼已卖完了,豆腐脑凉了,我一扬脖子全喝了,可是……”他指着自己的肚子,“不饱哇!下午种们抬煤,你们还来政协支援哪。我想再排一个队再买两个炸糕,可是时间太紧人又太多,迟到了,咱们劳改队又要挨批斗……”我看他那副可怜相,又看见排队的都到马路上了,我说:“老爱,咱们快跑,你跟我来,看!十三路汽车来了,咱要见机行事。上车赶到少滩去吃四川担担面,进门就吃不排队。吃完了,门前就是十三路汽车站,咱们上了车就回来,误不了上班干活。下午我也要去你们队支援抬煤。”
  皇帝跟我跑,可是他两只脚像拴着块石头,赶情他跑不动。我撒开了腿跑上了车,还算不错,皇帝满头大汗死拉住车把手也上了车。“哎哟!哎哟……”原来皇帝一只手拉住车门把手,另一只手甩在背后,售票员吹口哨关门,把皇帝手腕夹住了。我看见他被夹住,手背着夹在车门缝里,头低着,腰弯着,那副痛苦样。我大声喊叫:“售票员同志,快开开门,夹住人了。”售票员按了一下电钮,门开了,皇帝手已被夹红了,他说:“幸亏我的袖子挡着,要不手腕被夹破了……”皇帝被售票员夹住了手,他倒向售票员点头行礼说:“谢谢了,对不住你,没夹破……”一会儿皇帝又叫:“哎哟!哎哟!我的鞋!我的鞋!”原来他被夹住手时鞋掉了,售票员说:“你的鞋掉在站上了?那可不好找了!”皇帝急得团团转。我劝他说:“先别急,你是感觉鞋被关车门时掉在外边了吗?”皇帝用手推了一下眼镜嘟嘟喃喃说:“我不知道,没有感觉。”这时正好到了站,售票员报站:“北海到了!”溥仪还堵着车门站着,售票员生气地说:“你快上来,不要在车门这堵着。”溥仪上了台阶,进到车厢,我看见一只鞋在门边那儿,我说:“鞋!”皇帝傻了,糊涂地问:“在哪儿?”我用手指着:“瞧!不是在你的脚旁边吗?快拾起来!”说着到了站,门开了,到站的乘客又把皇帝挤下了车,可是还好他手里抓住那只鞋死也不放。我说:“你快上来!”皇帝手里拿着鞋又跟着人挤上了车,售票员关了车门。一会儿到了沙滩,进了四川担担面小饭铺,我和皇帝各要了一碗凉面,皇帝一边吃一边看,对我说:“哎呀!我不吃辣椒哇!”他张开嘴一副狼狈样,我看他实在难受,是真吃不下;我说:“你可用水冲一冲。”他在水管子里果然冲了一冲。吃完赶快上汽车回去上班,皇帝这回有了经验,他脱下鞋拿在手里拼命挤上车,下了车他连头也不回,忘了穿鞋直奔政协上班,我看手上的表已要晚了,我也撒开腿就跑,可是还没进大门已经响了上班铃。我迟到了等着挨批挨斗吧! 
                  
皇帝生火
  北京人冬天要生煤炉子取暖,虽然很麻烦,可是也是住平房的一大乐趣。外边滴水成冰寒风刺骨冷,房内火炉上一壶开水冒着热气,坐在炉旁看书读报或是跟家人亲朋聊天,吃着北京“心里美”萝卜,喝着浓茶,会抽香烟的点一枝叼在嘴里,真是别有一种风味的神仙生活。
  我跟皇帝溥仪在“文革”中分配在政协后院劳动。平房里生炉子,先把劈柴、煤球、烟筒、拔炎罐、引火纸准备好,劈柴是要技巧的,原木剁成一截截的,劈成条,把木头立在地上,要用左手拿一块长木头压住短粗的木头,右手举起斧子用力劈。这活我不让他干,皇帝感觉有伤自尊心了,非要劈。我把斧子交给他,可是看他哆哆嗦嗦的实在可怕。我从他手里把斧子拿过来劈,看管人看他那笨样,说:“你还当过皇帝”手里拿过刀,还打过枪?这时你连拿把斧子都不会?你才是会吃不会拿的,不会站就会爬的货色了!”皇帝自己发呆难过,我劝他:“环境造人,现在咱要自信,你干不好可是态度好,我觉得你不错。”皇帝连连点头。
  我和皇帝两人干,这活不算什么,可是他可真够费劲的。皇帝穿一身棉制服,蹲在地上砸煤核,认认真真,用力过猛,常常把一个煤球砸得粉碎,白费力气。还搞一身煤灰。皇帝对生煤球炉子很感兴趣,我生火,让他站在一边,做辅助工作,我让他看着我,生煤球炉子要先把整炉子里的乏煤全部倒出来,把炉篦子清理完,再把乏煤垫上一些作底,然后放进废纸引火,点着后放劈柴,劈柴点着了,先放进砸好的煤核,再加些煤球,盖上拔火罐,火苗旺了才算生好这个炉子,我生煤球炉子,皇帝打下手,我点着了纸,让皇帝向炉内倒煤核,他双手端着一簸箕煤核,因为太沉他把簸箕紧靠着肚子,搞得手上身上都是煤灰。他端着簸箕站在一边发愣,我把劈柴引着说可以倒了,皇帝他低头对准冒着火苗的炉子好奇地向里看,“哎呀!不好了,把我头发眉毛烧着了!”我一看眉毛烧着几根。我说:“不要紧,没有烧掉多少。”我把煤添好,又说:“快把拔火罐盖在炉子上,拔火。”皇帝手里提着拔火罐转圈说:“在哪儿呀?”拔火罐是一截短烟筒,下宽上窄,中间有一个提手把。皇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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