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谁先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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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立平好奇地道:“你见过吗?”
何勇得意洋洋的道:“上个月屠小姐出城拜佛,过城门时还撩开帘子朝我笑呢!!我可以说天下不会有比屠小姐更美的人了!”
何勇见阮立平不回答,有点不爽地捅捅他:“怎么傻了?”只听他的同僚呆呆地道:“屠小姐比那个人还美吗?”
平时熙熙攘攘的城门内外总是吵吵嚷嚷的,可是这一会儿,一下子静了下来,可是何勇也好,阮立平也好,都没觉出来,因为他们看见两个人正走进城来。
当先一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宽袖儒衫,但那双眼却透着万里的层云和狼烟,不是经过千山万水,不是看过无数的生死,不是左右天下战局的人,不会有这样沧桑、沉稳的一双眼。如果说那蓝衣人如绝世的好剑一般令人侧目,那么,在他身侧的那个少年就是令人注目了。那个少年望之二十左右的年纪,看见他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浮起四个字:眉眼如画。那悠然行来的身姿优雅俊丽,神情淡淡的,却又让人不由地感到那份掩藏在平静中的冷淡和傲气。那蓝衣人步履匆匆,走的很快,那少年看似轻描淡写的走着,却能轻轻松松地跟上那蓝衣人的节奏。
等这两人过去很久,城门下才渐渐恢复了喧嚣,何勇呆呆地道:“这两人不是一般的人!”回答他的是同僚鄙视地一声:“切!废话!”何勇想了很久,又说:“不过我见过的女子里还是屠小姐最好看了!”
就在此刻,无情也已经得到了通传。
无情不动声色地暗暗吁出一口气,终于来了,赫连在飞鸽传书上说得解药方子也该没有问题吧?
戚少商和顾惜朝走进衙门的时候,无情有些迷惑,那个青衣的年轻人相当的眼熟,可是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按理说有这样风华的精彩人物怎么可能忘记呢?所以等戚少商简略说起一路上的经过时,连无情这样不易动容的性子也不由得变了脸色,不仅为了这一路上的惊心动魄和隐藏其后的重重危机,更是想不到出手救人的居然会是那个戚少商的生死对头顾惜朝!回想那年在金殿上血污满面;凄楚绝望的伶仃男子和眼前冷静淡定的少年似乎像又似乎不像……
无情好看的眉微微的蹙了起来;问道:“那顾公子对这毒有把握吗?”
顾惜朝道:“没有,要见过病人才知道,听大当家说起,和那悲漱清风的毒虽然像但也不完全一样?”无情听他那句“大当家”叫得顺口,不由侧头看看戚少商,却见九现神龙神情自然,好像完全没有什么不适,不禁心里暗暗纳罕。
无情微一颔首,道:“不错,这几天我也翻了相关的案卷,之前也有中了悲漱清风的案例,虽然也是无声无息中,就浑身无力,真气涣散,却不会胸口发闷,这几天先中毒的几个人还有昏睡的状况,不如我现在带二位去看看我三师弟?”
戚少商道:“我看先用飞鸽传书给小妖,我担心在他们身边必有蔡京的密使,只怕会对小妖不利。”当下无情急书了一封密件,封入蜡丸,取了一只信鸽系好,放入青空。见那信鸽破空而去,顾惜朝忽然想起了曾经振翅蓝天的微风,神情禁不住黯淡。
随了无情来到东边的厢房见追命,戚少商虽然已经知道问题严重,却还是吃了一惊,那个飞扬跳脱,洒脱俊俏的南方总捕竟然在这样短短的半个月里如此憔悴,有些婴儿肥的双颊都瘦得落了型,面色苍黄,口唇干裂,昏昏然的躺在床上。难怪无情眉宇间俱是忧色。
无情道:“三天前,追命也开始昏睡,昨天还醒了片刻,今天还没有醒过。”
顾惜朝过去,细细搭了脉,又翻开追命的眼皮看了,沉吟道:“再去看看其他人再说吧。”
花了近三个时辰,顾惜朝仔细察看了金风细雨楼分堂和象鼻塔禁令分部及六扇门的若干中毒的人员,才抬起头,对等得心焦的无情、戚少商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不是悲漱清风,药的种类很应该是像,不过至少多一种药物,应该是相思子,或者还有少量的鱼藤。”
戚少商听的一头雾水,只问:“那能解吗?”
无情略通药石,问道:“相思子?你是说相思豆?”
顾惜朝道:“是,相思子的种子会令人呼吸困难和心力衰竭,我还发现中毒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有很好的酒量,也都酗酒。估计这毒对酗酒的人才有效,因此会有的人中了,有的人没事。”
无情也问:“能解吗?”顾惜朝道:“暂且试试吧,我先用些药,看看是否对症,用过后再根据药效再增减药量吧!”说着,取了纸笔,略略凝神,写了方子,交给无情的剑童去药铺抓药。
金剑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一个匆匆进来的身影,金剑抬头一看,叫道:“二爷!”
第十章 咫尺是天涯
进来的正是四大名捕中的铁手铁游夏。
铁手鬓发略乱,风尘卜卜,显是刚刚赶到这里。
无情一点头:“二师弟来的好快,我飞鸽传书不过四日,师弟已从天台过来金陵。”
铁手一颔首,道:“大师兄,我是两天前收到的信,这就快马加鞭过来了。三师弟怎么样了?”一边说一边走到追命的床边。
无情道:“你在天台查刘家灭门的案子,我本不想扰乱你的心思,不过近几天,追命的情况越来越坏,不得已,叫你和冷血过来有个商量,冷血那儿我也发了信。”
说话的功夫,铁手已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顾惜朝,不由愣了一下。这个年轻人青衣卷发,如此面熟,可是和当日的顾惜朝相比,不仅仅是更年轻,还多了一种悠然的意味在眉眼之间。虽然傲气仍在,当年那种深深的不甘却是不见了。
顾惜朝倒是先打了个招呼:“大哥!”
铁手那仿若万年不变的神情也不禁动容,到不全是因为顾惜朝的那声“大哥”,主要还是因为看清了站在顾惜朝身侧的人居然是戚少商!这个原本见了顾惜朝就该拔剑而战,决一生死的人此刻竟然平静地站在仇人身边向自己打招呼:“铁兄!”
不过此时铁手也没有闲心去管别的,急急探身过去,看躺在那里不省人事的追命。
追命仿佛睡熟了似的,不过隐隐发青的脸色和殷红的不正常的嘴唇,以及瘦削了很多的双颊都令铁手的心一阵揪痛。
看着铁手探询的目光;无情冷静地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末了补充道:“这次的事件中虽然中毒的人多,却没有一人立刻死亡的;少商一路过来又遭人阻杀,抢夺解药的秘方。世叔也担心在这其后还有什么阴招伏笔,故此已到汴京去了。”
铁手道:“那么是可以肯定是蔡京的手段了?”
坐在一旁的顾惜朝突道:“未必,若果然是蔡京下的毒,大约自己就有解药方子,抢戚少商的干什么?”
戚少商点头道:“不错,如果是蔡京下的毒,只要截杀我即可,不必要我交出东西来,这次虽然也有不少金风细雨楼、象鼻塔和六扇门的兄弟中毒,却也不是对当前大局有很大影响的人物。我也以为下毒的人另有目的。”
铁手一边点头一边心里诧异:“这两个生死之敌,此刻倒是合拍得紧。”
几个人探讨了一番,却一时不得要领,只是觉得毒药的种类有些西下的风格,不似中原几个用毒大家的手笔。
戚少商想到远在边关的赫连夫妇,一时心忧,说道:“不知红泪他们可有危险,只怕是个极亲近的人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很是不妥。”
顾惜朝听了,觉得戚少商的话似有所指,心里很不舒服,又不好发作,只好低低的“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待顾惜朝一走,无情、铁手均望住了戚少商,铁手道:“戚少商,你怎么又和顾惜朝混在了一起?”
无情也道:“顾惜朝似乎和之前在汴京见到时大有不同啊?”
戚少商苦笑道:“那里是什么混在一起啊?!不过是路途中遇险,顾惜朝出手援助,这才能回来金陵。但顾惜朝和我之间血海深恨,那是这样一救就可抵消的了的?多少次,我一合上眼,那些因我而死的兄弟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永远也无法原谅顾惜朝。只不过逝者已去,晚晴小姐有以命换命,此际,顾惜朝又是出手相助,我个人的恩怨当然暂且放在一边罢了。”
铁手道:“也对,戚兄,你且看在晚晴面上。再者,顾惜朝近年来也没有恶行,就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无情坐在一边听了,微微皱眉,插口道:“二师弟,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少商定会有自己的计较的,你还是去看看金剑回来了没有。回来了叫人快点熬药,还有不少人侯着呢!”
戚少商说:“我和铁兄一起去看看。”说着两人一起出了厢房,往门口去了。
无情一个人坐在追命的床前,好看又秀气的眉拧着,纤长却有力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椅边轻轻敲击;心里有说不出的担忧,最近的事太多,沉沉的压在心间,而戚少商和顾惜朝之间的莫名的关系,更让无情有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
而一个人站在后院的顾惜朝也正是心潮起伏,不能自己。尽管自练气以来,一直修炼心境,可是今天听见从戚少商嘴里提起这样的话题,顾惜朝还是觉得心里好像有一根刺,微微的扎了一下。
虽然离开厢房,到后院来定一下心,可是修真以后,神识已能察觉千米之内的一草一木。这时就忍不住放开了神识。离开之后戚少商和铁手更后的对话还是一句不落地听了个清楚。虽然也是意料之中,但心里却更是不快,心道:“恶行?不过是杀了些土匪头子罢了,难不成都是些没沾过人命的菩萨了?改过?笑话,我还用你们这些蝼蚁来原谅?!”虽说这么自我排遣,但还是越想越恼。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还是心境不够。尽管两年前就寻到一支繁香七叶芝为自己筑基,不过两年来也只是到了凝气阶段,尚未结丹,莫非还是自己心境不够,容易受外物的影响?
这么一想,顾惜朝又觉得自己幼稚了,心说:“就算你戚少商此刻要算旧帐,难道我就会怕了?”
于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吐纳养息,不过入定了片刻还是定不下神来,只好又睁开了眼。此刻虽然身在金陵的六扇门里,却有一种与此世间相隔千万里的惆怅:红尘里是否真的已经没有我顾惜朝可以留恋的东西了吗?那么为何还不愿马上离开这里呢?不过只是戚少商的一句言语相激,我又怎么会当真呢?我,究竟想要些什么?!
在这样一个夕阳渐沉的秋日黄昏中,顾惜朝怔怔地痴了……
第十一章 且抛红尘事
过了一日;追命醒了。顾惜朝又替追命诊了次脉。
追命刚醒,神色憔悴,一双眼睛却是灵活的打量着顾惜朝,那张聒噪的嘴自然也不肯闲着:“顾惜朝,那年我们见过!”
顾惜朝眼也不抬:“哦。”
追命一看顾惜朝不想多说,立刻更来劲儿了:“虽然当时只是远远地看见你,不过我可以确定尽管你没有我追三爷这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但也还不错,算是个翩翩美男子啦!”
顾惜朝提笔改了几味药,嘱咐金剑再去药铺。
追命继续自说自话:“不过,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活越回去了呢?难道你有传说里的返老还童妙方?嗯,有可能啊!懂医术的人是不是对返老还童都特别感兴趣?那再过几年你会不会缩水到5、6岁啊?那你就惨了,现在你还可以叫我一声追大哥,以后不就要叫我追前辈了?!哈哈哈!!”想的开心起来,追命不禁就眉飞色舞,虽然容色暗淡,却也如阳光乍现。
顾惜朝最近几天心情正低落,见不得这等没心没肺,手一扬,捷点了追命的哑|穴,冷冷地道:“你的毒还没清呢,说话太费神,还是多休息吧!”起身就出了厢房,带上门的一刻,说道:“对了,你说的那个返老还童妙方我还真有,是否要加量放在你的药里?明天追三爷或者就可以让金剑抱着了!?”说完留下想说不能说,因此而憋红了脸的追命,施施然地去了。
下午,铁手有点恼火的来寻顾惜朝。顾惜朝点追命哑|穴的手法颇巧,以铁手的内力居然也冲不开|穴道,以追命这等爱说爱动的性子,真比杀了他还够呛!铁手暗想:“顾惜朝看来还是魔性犹存呵,追命还没好,这做大夫的就不顾死活的出手啊!也没法子,只好好好求他,先给追命解了|穴吧。”
推开顾惜朝暂住的厢房门,浅浅的阳光将繁复的窗格印在房间白色的墙壁上,萧疏而寥落。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并没有人。铁手一怔:顾惜朝不在吗?正想出去,眼角的余光瞟到桌子上的茶壶下压着一张纸,铁手过去拿起一看,纸笺上清瘦隽秀的字正是顾惜朝的笔迹。那是一张细细斟酌过的解毒药方。药方之后还有一句短短的留言:追三爷的哑|穴三个时辰自解,此间诸事已了,惜朝拜辞。
铁手一时怔仲,那个人行事永远出人意表,果断干脆,这样就离开了吗?
待铁手拿着顾惜朝留下的药方到议事堂和无情、戚少商一说,两人也都无语。戚少商接过纸笺细看,那素色的纸笺犹遗墨香浅浅,那个人已不知去向何处……戚少商胸中似有一股浊气上涌,说不出的不适。的确,有了这张药方,兄弟们解毒指日可待,对顾惜朝来说也正是诸事已了,但是顾惜朝这样一招事了拂衣去,竟连招呼也没有向戚少商打,好似在顾惜朝眼里,他戚少商和无情、铁手乃至六扇门里的任一个甲乙丙丁都没什么不同,这,这么可以呢?明明知道这样的念头很是无稽,却不自觉地在戚少商心里徘徊来去,平添许多烦恼,却又说不出口,更不知该向何人去说,去说些什么……
戚少商只好把一腔怪异的闷气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搁下了药方。无情当即叫了件童过来按方子去抓药、熬药。
过了十来天,中毒的人也都恢复了正常。这天,戚少商从金风细雨楼金陵分堂出来,打算去六扇门和三位名捕告辞,准备出发去汴京。忽然,天空中“扑楞楞”一阵羽翅扑动的声音传来,一团雪影直扑下来。戚少商抬手捉了信鸽,取下纸卷,展开一读,不由变了脸色。纸卷上的字迹凌乱、仓促,而且是以鲜血写成:死士有叛,涵天势危。
戚少商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靠近祁连山的涵天关正是赫连小妖镇守的地方……
此刻,顾惜朝正骑着一头刚买的小驴一路向北。小驴走得并不急,慢悠悠地倒也合适顾惜朝感悟天地。
之前,顾惜朝考虑了两天,觉得以自己现在易受影响的心境来看,还是要加紧修行,才能早日结丹。既然红尘中并没有去处,也就不必流连了。想到古籍中时时提起仙境昆仑,便一路向北方而去。
祁连山脉,正是远古神话时代所说的昆仑的所在。顾惜朝寻思:在那荒无人烟的昆仑山里或许会有灵气充盈,适合炼心炼气的地方。左右也没什么目标,不如就这样随心而动,看看自己究竟能到达何处。
算算日子也走了七八天了,天气较金陵已冷了很多。才是秋季;北地的风已带着呼啸之音。愈向北去;风沙也就愈凌厉。顾惜朝见小驴在冷风里走得东倒西歪,就干脆下了驴背,放它去了。之后,顾惜朝离了官道。尽在荒野中疾行。历历寒风对已修真数年的顾惜朝已无甚影响,依旧是一领轻薄的青衫在风里猎猎舞动,随着轻捷的身影化作一道幻影流光,向北而去。
顾惜朝虽然还没有结丹,尚不能驭剑飞行,但灵气在身周流转不息,虽然只是步行,却宛若在草叶间滑行。姿态悠闲如堂前散步,速度却是极快。足尖轻轻一点,便是数十丈的距离,只怕是快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