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第一枪-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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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德行。
第二部分 文革第一枪(49)
百草洼地势洼,素有锅底之称,雨水大的年头洼里就涝了,到了冬季就结了厚厚的冰。“猫科”就在这冰上琢磨出了一种“跪冰”的土刑法。“猫科”的家乡离县城不过四、五里,解放前曾发生过地主还乡团杀害革命干部和无辜群众三十余人的惨案,“猫科”的爷爷就死在还乡团头子赵阎王的刀下。尽管赵阎王在肃反期间早已被镇压,但留在“猫科”的脑海里仍是一团黑色的记忆。爷爷血淋淋的人头,老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这个时候他就想起了“父债子还”这句古语。“妈那个×的,叫赵阎王的后代也尝尝咱贫下中农的厉害。”于是,到了每年喝腊八粥的这一天,也就是他爷爷的祭日,“猫科”就把赵阎王的孙子和村里的黑五类们都统统赶到大洼里,然后光着下身挨个儿跪在零下三十多摄氏度的冰上,任凭凛冽的寒风在空旷无遮拦的百草洼里呼啸和肆虐。“猫科”和侄子赵光头率领着一批荷枪实弹的基干民兵,戴着狗皮翻毛大衣在旁边监视着,只要有哪一个耐不住寒冷而想逃跑的,捉住就往死里打,有好几个被打得终生残废。没有挨打的也冻僵了身子,落得个下肢瘫痪……后来省里知道了这件事,说有悖党的政策,再胡搞下去谁出人命谁负责。“猫科”这才停止了。
其实“猫科”对付走资派王长锁的摔麻包比这个更残忍。王长锁是百草洼的老县委书记,在“猫科”看来,这老家伙才顽固呢。甭管大会批小会斗,锥子扎、皮带抽,他都不在乎,真是个蒸不熟煮不烂软硬不吃的主儿。在一次批斗会上,“猫科”要王长锁老实交待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罪恶活动。
王长锁说,“我交待过一百遍了,我没干过那种事。”
“那好,”“猫科”说,“就算你没干过那种事,那你总不能一点坏事也没有吧,比如说男女关系…你干过没有?”
王长锁心想,这龟孙子问过一百零一遍了,我要再说没干过,他又得叫人收拾我,为了免遭皮肉之苦,干脆来个将计就计……想到这儿,他眨巴眨巴眼睛,挺神秘的告诉“猫科”,“不瞒你说,我还确实强奸过好几个妇女。”
“真的?”“猫科”对男女之间的那种事颇感兴趣,伸着脑袋对王长锁说,“给我一五一十地讲,不准漏掉半个细节,都是跟哪些臭娘们干过,啊?”
“对对对,快说,快说!”在场的革命群众急不可待了。“好吧,我说。”老县委书记咳嗽了一声,说,“我跟王雪英她姑有过那种事儿,跟秋妹她姨也干过,跟小敏她表姐、三德子他妈……“王长锁这老家伙一口气说了一大溜人名,在场的革命群众心说,这老东西艳福不浅呀。”“猫科”却气得声嘶力竭,“好哇,你一个堂堂县委书记,竟然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等我查清后,我先凿了你再说!”
第二部分 文革第一枪(50)
于是,“猫科”按照这位老走资派提供的人名、地址,派出好几拨儿人去调查,有去新疆的,有去内蒙的,有去东北的,有去西北的,还有去上海、广东的……一忽儿东,一忽儿西,一忽儿南,一忽儿北,大约调查了半年多的时间,等结果出来一看就傻眼了,原来这老家伙儿强奸的不是别人,是他老婆!老婆还算强奸么?“猫科”知道自己被走资派王长锁给耍了,便发誓非把他整死不可。
不过这位老县委书记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抗战期间他干地下工作时,被鬼子抓去灌辣椒水、坐老虎凳什么的,他都不在乎。“猫科”心说,我叫你尝尝摔麻包的滋味,看看是鬼子厉害,还是我猫科厉害!夜深人静的时候,猫科指挥十几个基干民兵把走资派王长锁装进麻袋里,然后抓起麻袋往上扔起一丈多高,像摔蛤蟆似的摔在砖地上,摔得疼痛难忍。开始这位老县委书记还在麻袋里大声骂,后来就没声了。有人猜测说可能死了。猫科上前摸了摸,觉得里面还硬梆梆的,知道有些骨头尚未摔碎,就命令基干民兵继续摔起来,直到把老家伙摔成了一摊泥。可怜一个堂堂县委书记,就这样活活得被折磨死了。
猫科就是凭着这样的土刑法,把百草洼的地富反坏右整得哭爹喊妈,惨不忍睹。而猫科也由此受到上级的表扬,省里市里称他是“文革先锋”。你想啊,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东西,他的眼睛里能搁得下谁呢。因此,当他亲临敝庄这一恐怖现场时,心里十分地不悦。心里想怎么着,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里,难道还有人想撒野么?
公安局长当兵时是个侦察排长,眼睛倍亮倍亮的,当他一眼看见了那两名全副武装的土兵时,竟自言自语地说,“好家伙,一水儿的美式冲锋枪,每人百发子弹,抵得上一个加强排的火力,真够厉害的。他实在揣摸不透这个东北来的大官到底想干什么,遂就忐忑不安地跟着县革委会主任和猫科往里屋走。县革委会主任和猫科都是高个儿,不弯腰驮背很难进去,公安局长是个矮胖子,不用低头,挺直了腰板儿也能大摇大摆地进得屋来。猫科弯腰弯得度数小了点,前额狠巴儿地撞了门框,疼得猫科一咧嘴。公安局长差得笑出声,心说,你这长脖儿鹿也有窝脖儿的时候。
三个人来到里屋,看见一个身材魁悟、形象威严的中年男子坐在炕上,两只犀利的眼睛咄咄逼人,冷漠得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叫人瞧了胆寒。副官介绍说,“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中央文革军事领导小组的白歌白将军……”刚说到这儿,三个地方官赶紧向白歌打招呼,并伸出手来想握手,白歌却坐着未动。猫科等人显得非常地尴尬,像是集市上卖不出去的秫秸,戳在那儿了。
第二部分 文革第一枪(51)
副官见此情景,赶紧打圆场解围,“首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本县县革委会主任,这位是县革委会副主任,这位是公安局长。’副官每介绍一个,被介绍者便冲着白将军呲牙一笑,唯有猫科不以为然。介绍完毕,副官说,“大家都坐吧,白将军找你们有事商量。”
矮胖子公安局长朝那个脏不拉叽的条板凳看了看,心想,还是站着吧,站着说话不腰痛。他瞟了县革委会主任一眼,县革委会主任站着没动。“猫科”想和这位东北来的大首长并排坐在炕上,屁股刚想沾炕沿儿,白歌那双鹰一般的眼睛盯得他很不情愿地将脚收回到原处,焉不溜地站在了旁边。
白歌见本县几个头头儿到齐了,便叫副官把此次来百草洼的目的大致说一下。副官说,“首长主要是来瞧瞧田震家属的安置情况,顺便说一下,田震触犯了法律是咎由自取,这一点是无可非议的事实,至于他的家人,只要与田震划清了界限,就不能按敌我矛盾对待。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是党中央和毛主席一贯倡导的方针政策,可是……”副官话锋一转,刚想说下去,白歌倏地站了起来,接过话茬厉声说,“可是你们却把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当作反革命对待了,你们三番五次地摧残和迫害他的妻子红叶,甚至还象畜牲一样侮辱红叶的人格,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活活地逼疯了。”白歌越说火气越大,指着田青问县革委会主任,“你知道他母亲红叶的阅历吗?红叶同志十二岁就参加了革命,是一位出生入死的八路军战士,这样一个忠诚于党、忠诚于人民、忠诚于革命的共产党员,你们怎么能像国民党反动派那样残忍呢?不错,刚才我的副官说过,田震是有罪的,可他的妻子、孩子是清白无辜的。共产党讲一人犯法一人承担,过去战争年代我们党还讲不虐待俘虏呢。可现在,你们却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志,难道她连个俘虏都不如吗?啊,这简直太荒唐了嘛。”
白歌的一番严词训斥,县革委会主任闻听就是一怔,他搞不清在敝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田震的事儿,但他不知道田震的家属落户百草洼这件事,或许是公安局长没向自己汇报的缘故。他用胳膊肘使劲碰了一下矮胖子局长,其实矮胖子局长也不清楚这码事,因为在文革时公检法机关已名存实亡,公安局长也不过是徒有虚名。
那么,“猫科”知道不?知道。那年冬天田震的老婆和孩子回百草洼敝庄老家,还是他猫科经手办的。以后他又听侄子赵光头唠叨过,说敝庄那个政治杀人犯田震的老婆长得如何如何的美貌。猫科对侄子乱搞女人有过耳闻,他也曾经批评过侄子,可侄子总是嬉皮笑脸地不以为然,等猫科再说急了,赵光头就揭他的短,“叔叔,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我听说县外贸局那十三个女知青都和你睡过觉,有个女知青赶上来月经了,你就往人家嘴里射精,有这事没有?”甭看“猫科”在百草洼一跺脚烂颤,一提这茬儿就没辙儿,只好由着赵光头蛮干。猫科今儿个听这位首长这么一说,就猜到了准是侄子赵光头干的。“这个王八羔子,尽他娘的惹事生非,一点正经事都不干,妈那×的!”猫科骂过之后又一琢磨,这事到底是谁干的他们又没说清楚,我何必下这个结论呢?想到这,他故作惊讶地说,“你们刚才说的那件事,也许是我们官僚主义太严重,我们咋就事先一点也不知道……”说着,他把脸转向旁边的县革委会主任和公安局长,“是这样吧?”
第二部分 文革第一枪(52)
县革委会主任和公安局长连连说,“没错儿,我们确实不知道。”
猫科又接着说,“不但这事我们不知道,就连首长你说得田震呀红叶呀什么的,我们也不知道,而且我们心里还纳闷呢,这首长大老远的从东北赶来,怎么尽说些跟我们不沾边的事儿呀。”
白歌一听就火了,白歌说,“田震打响震惊全国的文革第一枪案你们不知道?田震家属回百草洼居住你们也不知道?敝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连问都不问?作为一县的父母官,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猫科不慌不忙、不阴不阳、不卑不亢地笑道,“首先知道就是要搞好文化大革命,不断地改造人们的世界观,狠斗私字一闪念,时刻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儿,紧跟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把我们百草洼的抓革命、促生产搞好。其次,我们也知道刘少奇、邓小平是党内头号二号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也知道北京发生过“二月逆流”事件,知道陈毅、贺龙、彭德怀等一大批老家伙们跟林副主席唱对台戏,知道我们县有个小哥农场是中央党校办的,前一段时间听说刘少奇还在这儿劳改过,从北京来小哥农场劳改的大官最次的也是个部长级,有个看瓜的干巴老头每月工资还拿四、五百呢。至于你说得田震,首长你还别生气,我们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号,对吧。”猫科说完,冲着白歌畅然一笑,面露得意神色。
年轻的副官听出这位县革委会副主任话里有话,知道他不把白歌首长放在眼里,于是火往上撞,恨不得掏出手枪立马毙了他。白歌听了猫科的话倒显得沉稳、冷静和富于耐心,他觉得和一个县级领导发火有失身份,既然这小子不认识田震不认识红叶也就算了,但我白歌得让他认识认识,如果不刹刹他的威风,这趟百草洼之行也就白来了。想到这里,白歌朝屋外招呼了一声,“来人哪,将这位县革委会副主任给我请到北京去,看来在这儿是和他讲不出什么道理的!”话音未落,就从屋外钻进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来,二话没说就把猫科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那根细长细长的尼龙绳儿把猫科勒得噢噢怪叫,越叫唤勒得越狠,猫科就觉得两只手腕子断了似的疼痛难忍。其中一个士兵将冲锋枪抵着他的前胸,口里还骂着,“混帐东西,老实点儿,否则我一梭子穿你个透心凉!”
这个刚才还神气十足的县革委会副主任,眨眼之间就吓得尿了裤子,浑身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像风中的秋叶,不停地央告说,“首长,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哪!”猫科用白眼珠子翻了县革委会主任和公安局长几眼,心里说话,你们别看热闹好不好?得替我求情呀,我操!
其实县革委会主任和公安局长也吓得够呛,那个副官提着两把乌亮乌亮的短枪,只要人家二拇指轻轻一动,他俩的脑袋就得搬家。公安局长心想,都是你猫科惹得是非,这回我看你怎么个收场!平时你威风凛凛的,今儿个咋就像出了 的鸡巴蔫啦?县革委会主任也埋怨猫科不知天高地厚,你一个小小的县级干部,怎么能和白歌这么大的首长出言不逊,分庭抗礼呢?这不是自讨没趣么。县革委会主任想起猫科平日的为人,不由地心中骂道,这王八操的,活该!一枪凿了你才解恨呢。可又一想,俩人毕竟在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阶级感情还是有的,就凭这点,我不能不管。想到这里,他问白歌首长,“我说两句行吗?”白歌也不想把事情弄僵弄大,只是为了教训一下这个大言不惭的狗屁副主任,现在看县革委会主任搭茬儿的面子上,就点头同意了,“可以,讲吧,我听着。”
第二部分 文革第一枪(53)
县革委会主任瞅了一眼呲牙咧嘴的“猫科”,然后侧过脸来对白歌说,“刚才你批评的对,我们在对待田震的家属这个问题上确实失察,你要不说,我们还真不知道敝庄发生了这么严重的问题。我们一定按照你的指示尽快查清此事,该处理的处理,该法办的法办,你看这样好不好?”公安局长也赶紧拍马屁,“县革委会主任说得对极了,我们公安局负责调查这个案子,查一查到底是那个胆大妄为的王八蛋干的,然后定他个死罪,杀了他,给红叶同志出气。”说着,他又问猫科,“赵主任你说是不是这个意思?”猫科狠狠地瞪了公安局长一眼,心里骂道,放你娘的屁,那是我侄子干的,想杀他,你长几个脑袋!嘴上却笑嘻嘻地对白歌说,“当然,当然,一定查一定查,查出来就千刀万剐。”白歌见这几位都表了态,火气才算消了一些,他即刻命令士兵给猫科松了绑,然后说,“好吧,既然你们同意查处迫害红叶的这件案子,我作为中央文革军事领导小组副组长,全力支持你们的行动。不过呢,这件案子我已经调查清楚,罪魁祸首正是公社武装部长赵光头!”这一回证实了,真的是这个小畜生,猫科暗暗地替侄子捏了一把汗。
县革委会主任和公安局长晓得猫科与赵光头的亲属关系,心想这下有好戏看了。公安局长装模作样地说,“首长,那赵部长是赵主任的亲侄子,没有事实可不能乱说呀。”
年轻的副官厉声喝道,“放肆,不允许和首长这样讲话。没有事实,没有根据,我们凭空捏造行吗?敝庄的田青和国叔二同志是当事人,也是见证人,下面就让他们详细地说说事件的前后经过。”
猫科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两个人,噢,那个年轻的叫田青,田震的儿子,上点岁数的叫国叔,白白净净的像个书生。猫科心里恨恨地骂道,“你这个大闺女养的,吃饱了没事儿干点啥不好呢。”
田青和国叔认得猫科,公社开万人大会时他经常来讲话,一张嘴就妈那个×的,两只夜猫子眼瞪得溜圆溜圆,怪吓人的。这会儿还是有些狗改不了吃屎,叽哩咕噜地给国叔施加压力。
国叔想,我才不怕你呢,你甭给我使眼色,我有白将军做后盾,不把你侄子赵光头揪出来誓不罢休。于是国叔和田青就把赵光头、赵稀松等人迫害红叶的经过讲了一遍。田青在讲述时哭成了个泪人。他断断续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