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忧伤的地下铁-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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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打工。想我的妹妹。”
“你的妹妹在哪儿呢？”
“她在天上。”
“啊？她死了？”
“……”
“啊，怎么死的啊？”
“她要是活着，就和你差不多大。她是被车撞死的，八岁的时候。妈妈也死了。”老轲平静地说。
“你很想她们吧？”小月儿不再笑嘻嘻，难得地严肃起来，月光里，她的眼睛亮闪闪的。
“嗯，我很想她们。如果她们还活着，我一定会让她们幸福，让她们生活得好，可是，想做这些的时候，她们已经不在了，连个补就的机会都没有。你有父母，要懂得珍惜懂吗？否则，像我这样，就只剩内疚了。你懂吗？”老轲看着小月儿说。
小月儿使劲点了点头，不知道她的点头是在同意着哪一部分的意见。
“你休息吧，我要走了。”老轲站起来，背上吉他。
“住我这里，我们聊天儿吧？”小月儿说。她很想留住他，就和他聊聊天儿，听听他的故事也是好的。这样的夜晚，有老轲在，将会多浪漫美好。
“不，我回去了。”老轲边说边到门口，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要随便带网友来这。”
“嗯，我知道！”小月儿又恢复了一派成熟的老道模样，很不以为然地答应着老轲。
老轲回头刚拧门把手，小月儿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一边嘻嘻笑着说：要拥抱告别的！老轲被她搞得哭笑不得，只好转过身来，拍了拍她的头：再皮，我打你了！
小月儿就很不满意地撅着嘴，背着手，看着老轲把门打开，走了。
楼下，路灯很亮。老轲很沉地坐在地上，打开吉他套，随手弹起来，乐声里，小玉惊恐的眼睛再一次浮现在他的面前，慢慢的，那双眼睛又变成了蕾子的，单纯，清澈，带着一点老轲也不可知的忧郁执著。
“大半夜的，你丫有病啊！”随着一声叫骂，从一个窗子里丢出来一只玻璃瓶，应声落地，碎了。
老轲收捡了东西，走了。
孤独的夜晚，孤独的归家的身影。他很希望蕾子就在自己的身边，可以与她相伴着散步，那样，他是可以走上一整夜的。那是个怎样乖巧而沉默的女孩啊。虽然两个人都不爱说很多话，但，相处的时候，却分明互相知道对方的心情。那种默契，那种默默的相知，还有几个可以体会呢？
感觉另一个人的心情，从她的呼吸，从她的气息里，就足够了。又何必问许多话，又何必非要朝夕相处才可以？
第三部分第六章（3）
8
假期的夜晚，蕾子居然在办公室里待着，宿舍里的女孩子们这时候一定是最热闹的时段，而且还有一个女孩今天带了男友来住，让她越发不爱回去了。办公室里虽然没有人，但登录网络，就可以立刻感觉置身热闹的人群中了。
信箱里躺着一封来自老轲的邮件，没头没脑，简短的三两句话，可是，蕾子还是从那几个字里感觉出了老轲的牵挂，和老轲的心意。那也许是一场甜蜜而让人无法忘记的爱情，或许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称不上恋爱的恋爱，有一万种可能，也有一万种不可能。可独在异乡，被人关心着，被人牵挂着，总是好的。
正在想着老轲和他的信，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已经显示着聊天室里提示：小月儿进来了，大家欢迎她。
听老轲说起她假期去了桂林，这会儿看起来，IP还是北京的，看来是回来了。
蕾子：小月儿好，我是蕾子。
小月儿：蕾子姐姐，是老轲哥哥说的蕾子姐姐吗？
小月儿看到蕾子的名字，想起老轲曾经偶尔提到过这个人。
蕾子：是啊：）
小月儿：老轲哥哥刚走，晚上我去陪他唱歌了，细细。
蕾子：哦？
小月儿：酷毙！
蕾子：是吗？呵呵。
老轲这时候到家了吗？搞得这么晚呢？他送小月儿回去的？蕾子心里七颠八倒地胡乱想着。
小月儿：老轲哥哥是个帅哥，可惜你没来，真的。
蕾子：我见过他的，呵呵：）
小月儿：然后你们网恋了？嘻嘻！
蕾子：他是帅哥我们就得相爱吗？呵呵。
相爱？这个词让蕾子心惊。
小月儿：也是。
蕾子：桂林好玩吗？
小月儿：好玩呢，美极了。姐姐再放假也去吧！
跟小月儿胡侃了一会儿，也累了。下了线，跑去小会议室里，把椅子排成一排，凑合着躺下了，却一直睡不着，脑袋里都是那一晚陪老轲去唱歌时的情景，想起老轲的歌声，老轲的眼神，还有，那个闪亮的，他颈间的飞鹰。
这城市里，无疑她是希望能有一颗心系于自己，关心着，呵护着，无微不至地关爱着，而这个陌生的都市里，她很多时候也需要一个宽厚的肩膀来帮她承担梦想，沉重和所有的希望。和老轲在一起的时候，蕾子是快乐而平和的，那种心境非常难得，也幸福。想到老轲默默关怀的神情，蕾子不由笑了。老轲是喜欢自己的，这毫无疑问。
可是，选择了老轲，她就幸福了吗？
老轲的与世无争，老轲的极自我的活法，老轲的窘迫，都是蕾子未来的生活目标里，难以容忍的部分。她从不承认自己是个物质女孩，可是，女孩子都渴望能与浪漫忧郁的流浪歌手结一段情缘，却又有几个可以下得了决心一生一世跟随着他呢？
面包都不能保证的爱情，到时还有快乐吗？而蕾子希望着的，在北京能有一套房子，生一个小孩子，再有一个不错的事业，不错的生活。老轲能给她爱情，可是，那些梦，却是他根本无法企及的。
况且，他的爱坚实吗？他的爱能永远吗？可现实中，还有什么称得起永远吗？永远又究竟有多远呢？像铭天的电话里传出的女人嗲兮兮的说话声，又怎么样呢？
9
和蕾子聊完下线，小月儿也睡不着了。
老轲哥哥要是打扮一下，倒是很IN的男生呢！若是让小雨看到，不知道多羡慕。比她的于北北可是酷多了！小月儿躺在床上，沐浴着月光，想着心事。
蕾子姐姐说了她不爱老轲哥哥的，呵呵，就是说老轲没有和蕾子网恋吧？
小女孩的爱情转眼就从令她失望的混吃等死身上转移出来，而瘦高的身影在地铁里唱歌的老轲，看起来很酷很IN的老轲，就取代了混吃等死的位置。
呵呵，老轲哥哥爱我吗？为什么从前没有选老轲哥哥呢？早知道，不如和老轲哥哥一起去桂林玩呢，也不至于这么孤单扫兴了。
可是自己这么年轻可爱，老轲为什么不会爱上自己呢？从明天起，就要做老轲的女朋友！小月儿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想着乱七八糟的爱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
第四部分第七章（1）
1
6月里的北京；已是盛夏；IT行业的热度如同急速升温的天气；热得一塌糊涂。虽然时时有业内人士的种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分析和预言；但从99年下半年就开始飞速上马的网站却仍沉醉在关于纳斯达克的梦想之中。
90％的网站将会在2000年下半年倒闭，这是种种说法中，最直接最明了，也是让业外人士都可以一目了然的一种，当然，也是最悲观的一种。
汉唐网倒没什么异常现象出现，只是，五月时还在进行的招聘工作暂时不再提及，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一切秩序井然，开中层会的时候，老板仍旧会夹带着几个英文单词地带领大家憧憬一下美好的前景。地铁的广告已经上马，各站的广告牌也已经就位，按最初的预想，就是一期广告先把网站的品牌做起来，让网站的名字先入为主，然后二期广告再细致地述网站性质和内容。
2000年，像汉唐这样的综合性门户网站多不胜数，可真正做得有特色，能深入人心的，又实在没几家。想看新闻去新浪，想搜索资料去搜狐，想去社区打发时间到网易，这三家无疑因介入时间比较早，已经取得大多数网民的好感和信任，品牌形象深入人心。汉唐网开张也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可是像许多其他网站一样，页面点击数少得可怜。领导层也都是年轻人，一下子介入这全新的行业，大家都只能在探索中前进。
一周一次的例会，蕾子照例汇报了一下广告工作的进展，又提交了一个关于下一步宣传工作的策划案，然后听内容部汇报制作进度和即将推出的选题策划。
把自己网站的内容做得出色好看，争取更高的浏览量，是汉唐网的工作重心。内容部的编辑和美工就不停地抛出新的选题，制作页面，而首页的模式也在不停的新思路影响下，改了又改，而每一次改变所带来的新意，都会让大家欣喜。
宣传推广和内容改进是同步进行，还是等内容丰富好看了，再开始宣传推广，类似的问题就会成为每次会上的争议焦点。
在蕾子看来，在内容不具备足够的底气之前，大规模的宣传无异于慢性自杀。因为网民看到宣传之后，登录网站，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一定会大失所望，以后就是内容做得好看了，再想让他们来，也是不太可能的了。而市场部的人则认为，如果现期不抓紧宣传，等内容完全过硬再想起来对外推广，无疑已经失去了大好时机，而且，内容和宣传并进，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虽然争论仍旧存在，但6月里的地铁广告仍然按预期计划上马，而且在三里屯酒吧街上的广告牌，也在紧张的运作中。反正投资商的钱放在那里，是用于网站建设还是用于宣传推广，决定权还在于CEO。
除了负责广告推广，蕾子还兼内容部的一部分工作，就是负责文学频道的编辑整理。因为身兼两职，所以，工作相对就比从前忙了一些。开完了会，照例跑回格子间，整理上一周的投稿情况，汉唐上周刚决定要给优秀稿件计算稿酬，以激发网上写手的投稿积极性，虽然钱不多，但还得把字数和稿件认真整理一下。
埋在格子间里的蕾子，繁忙，但，充实，小小的格子里，满是关于纳斯达克的美丽梦想。
2
楠果却没去上班，请了假，愣愣地待在家里。公司老板的意外关怀，倒是有点让人心惊。其实说起来只是找楠果到办公室里谈工作，工作谈完了，就谈到了个人生活。当老板色迷迷的眼睛和看似不经意地在她手上抚过，他的心思都不必再说。
从前只是个初中毕业的小贩罢了，赶上了好机会，几年间就从一个倒鞋的小贩，变成了一个经营许多家连锁店的公司老板，财大气粗，居然也可以买下京城黄金地角的写字间办公，人也摇身一变，架上了眼镜，努力地扮出一幅很有身份的模样。
楠果平时与老板交往不多，财务部的工作自然有部门经理负责与老板沟通，可这一次，老板明显是话里有话，有意提楠果做财务经理。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如果可以做财务经理，工资应该达到4500到5000块钱，而且再不用看那个老女人王雪丽的眼色，实在是件好事。可是，临离开老板房间前，他暧昧地抚着她的手，颇有深意的一句话“只要你听话，好处少不了你的”却让楠果十分不快，成人游戏，不言自明。和那个暴发户上床？想想也让人恶心。私下里楠果也听过不少传言，说公司里稍微像点样的女职员，他就都想搞到手。只是有几个钱而已，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可怜他的老婆，公司的副总，每日里哀怨地看着他，却也毫无办法，有时甚至还要给得了势的女人赔笑脸。听人说南方女人传统贤惠，看来果然不错了。打江山的时候跟着那个男人吃苦，如今坐了江山，又要为了那个男人在心里受苦，这女人如果贤惠就定义成这种理解，那楠果情愿不做个贤惠女人也罢。
一纸辞呈递上去，走人利落！
可是，想来想去，目前每个月收入3000多块，想再找一份这样的工作，也不太容易，况且，工作环境也不错，确实有点让她为难。
爱了，上了，睡了，走了，忘了，原本也没什么，女人如果把做爱当成对男人的恩赐，本身就是把自己当成二等公民的表现。可是，要把性当成一种交易，楠果却实在做不出来。想着与一个让自己恶心的男人睡觉，她就一心想呕吐。
可是不答应呢？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这不用别人告诉，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想来想去，楠果有了主意。和那个老板上床是不可能的，离开公司也是迟早的，问题是，离开公司之前，不能便宜了那家伙，即不能牺牲自己，又要得到一定的经济实惠，就全当是他付给自己付的违约赔偿金吧。主意是打定了，可真正实施起来，她还得细做打算呢。
老轲不在家，冰箱里的东西也不太多了，傍晚时候，楠果跑去一站地以外的超市采购生活用品。老轲喜欢吃那种黄瓜做的罐装咸菜，楠果随手装了两瓶放在购物筐里，然后又拿了几罐啤酒。
等回到家里的时候，老轲正在卫生间里洗澡，楠果提着东西站在门口，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这个房子也因此多了些家庭的气息，变得温馨可爱。
3
自从五一回来，小雨的脾气越来越让北北受不了。对她好，她就会突然地疑心，问他究竟是不是为了钱才对她好，如果一天不找她，她又会叫着要杀了他，再让他不专一，再让他朝秦暮楚。北北快被她折腾死了。
如果最初就知道她这样，那不管她有多少钱，他不去惹她就是了，可是这会儿这样的情形，是离也不是，聚也不是，他在心里不知道悔了多少次。
看她身上纹得乱七八糟的，时不时眼里冒出的杀气，想想这些，北北就有点害怕。
她这种人，逼急了，真杀个把人，也不稀罕。可继续和她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连做爱的时候，她也会突然冒出一句“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杀了你”，搞得他实在受不了了。
坐在小雨的对面，看着她发呆，北北吓得不敢说什么，可什么都不说，也是个病，没准她一会儿就会问“你是不是也烦我了”。
果然，北北正想着呢，她已经开口了：“我知道，你也烦我了。”小雨阴着脸看着他说。
“我没有，小雨，你别这样好吗？”北北苦着脸，十九岁的他，对于守望一个精神已经有偏执倾向的女孩，毫无经验。
“你有！你现在烦我了，想离开我！是不是？你也烦我了，你也不关心我！”小雨尖叫着，让北北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
“一天到晚你就这样子，你够不够啊？？？”北北终于愤怒了，他的生活怎么能每天充斥着这种阴暗可怖的内容？不管她会怎么样，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你也烦我了，你说过的话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你们都不管我！”看着北北的背影，小雨像是在自言自语。
4
风扇轻轻地吹着，小月儿坐在电脑桌前，一边打字一边眉飞色舞，表情多多。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