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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时髦的身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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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在于,妇女们接受统一制作的成衣是和这个事实有关:她们必须使她们的身体的呈现方式适合男性工作场所的具体语境,这个语境的习俗将男女的套装一律设计为标准的“制服”。在这种环境中,套装西服的功能,正如科利尔(1998)已经讨论过的那样就是掩盖男性的身体,模糊他们的性别特征。女性们活动于这个领域,无论是当秘书还是后来做正式雇员,都要求她们接受类似制服式的着装规则,以便将她们自己打扮成合格的雇员,将她们的公共形象和私下里的形象严格区别开来。但是,正像我们在第六章将要讨论到的,女性的身体至少潜在地总是性别化因而被认为是充满了性感的身体,女性无法完全逃避这种社会性的联想,不管她们怎样挑战传统,怎样要求获得性别的平等。换言之,女性仍然被看作是仅仅封闭于她们的身体之内,而男人却被看作是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身体。因此,尽管女人可以像男人一样穿统一制作的套装西服,但是她们的身份将总是“职业女性”的身份,她们的身体、性别特征也将和标准的“男子汉”毫无关系(谢泼德1989,1993;恩特维斯特尔2000)。这倒并不是说,妇女是切身化的而男人不是,而只是说文化的联想不是像想像男人的身体那样想像女人的身体。所以,要想理解女性为了进入工作场所而进行的着装,要想理解她们怎样穿她们现在所穿的那些衣服,就要求我们把她们的身体放在特定的社会空间来理解,并且还要理解特定的习俗在这中间所起的作用。    
    作为一种理论的和方法论的视野,布尔迪厄的习俗概念有助于我们把着衣的身体看成是情境身体实践的结果。布尔迪厄的研究的长处在于,一方面它既不把衣着看作是强制性的社会势力的结果,另一方面也不把衣着看作是代理的结果;它在决定论和主动论之间描画了一个稳定的过程。正如麦克内所说,“它比福柯著作更加富有切身化的动力学理论,相比之下,福柯就未能深思身体的物质性,因此一直在决定论与主动论之间犹豫不决”(1999:95)。布尔迪厄提供了一种对于主体性的思考,这个主体性既是切身性的(这一点不同于福柯的被动的身体和他的“自我呵护的技术”),在对于习俗的适应方面也是非常活跃的。正因为这样,所以布尔迪厄从他所谈论的主体性出发对于衣着的考察就不会落入主动论的错误,也就是说,他不会假定一个人可以自动地自由地使自己变得时尚起来。波尔希默斯对于“街头流行色”的解释(1994)就阐明了这种研究时尚与衣着的方法,这种研究方法一直规范着这个领域的晚近著作。在他的“风格的超级市场”的概念中,波尔希默斯认为,最近几年里年轻人的文化群落的聚合已经使得他们之间的明确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了;但他的超级市场的想像则指出,现在的年轻人可以自由地从众多的风格中作出他们自己的选择,就好像它们就摆放在超级市场的货架子上面一样。然而,这样强调选择的自由和创造性的表达,掩盖了阶级、性别、地域和收入的结构性的压制,而事实上正是这种结构性的压制在年轻人中间建立了物质的界限,就像另外一些在更多的情境中起作用的压制性因素也可以作为衣着选择的参照一样。    
    本章已经为作为情境身体实践的衣着社会学提出了理论的框架。这种研究进路要求将身体把握为社会的实体,而将衣着把握为社会因素和个体行为的双重结果。福柯的著作有助于我们对于身体进行社会学的研究,但无视活生生的身体和它的实践,无视那作为自我的基点的身体是福柯的局限所在。理解日常生活中的衣着,要求我们不仅要理解身体怎样被呈现于时尚系统以及身体的主人关于衣着的话语,还要理解身体怎样被经验到、身体怎样存活以及服装在身体/自我的呈现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但是,放弃福柯有关身体的话语模式,并不等于放弃他的整个的理论。我们以上所示的这个研究框架有助于理解各种因素对于身体的结构性影响以及身体如何在特定语境中获得自身意义的方式。    
    衣着牵涉由身体所引导而又对身体施加影响的实践活动,而这又归结为身体存在的方式以及身体着装的方式,比如,为了适应高跟鞋而特别设计的那种走路的方式,为了适应紧身胸衣而改变的呼吸的方式,穿了短裙之后弯腰下蹲的方式,等等。在这种情况下面,把衣着解释为切身化和情境身体实践活动,就使我们能够看到社会空间中的权力的运作(特别是可以看到这种权力是如何被性别化的)以及权力如何将自己强加于活生生的身体之上从而激发起个体的特定衣着策略。我一直试图在我自己的研究中提供这种看问题的方式(恩特维斯特1997a,1997b,2000),这种方式将考察权力衣着作为一种权威的话语如何影响到职业女性在她们的工作场所的衣着方式,它还将考察这种权威的话语及其一系列的“规矩”是怎样转换为职业女性在她们的日常生活中具体的衣着实践。总之,对作为情境身体实践的衣着的研究,要求我们一方面必须顾及衣着的话语和呈现的方面以及身体/衣着如何和权力发生关联的方式,另一方面又必须顾及衣着的切身化经验以及作为个体使自己适应社会世界的手段的衣着的用处。


第二部分 建立时尚和服装的理论第7节 界定术语(1)

    我们在前一章讨论了对于时尚/衣着的一种研究,这种研究所要了解的是时尚/衣着作用于身体的方式,也就是要看看时尚/衣着是怎样产生有关身体以及直接作用于活生生的可以从感官上来把握的身体的衣着实践的话语。有关身体的文献几乎一直完全忽视了时尚,而有关时尚的文献通常也无视身体。我们所需要的是用一种时尚与衣着可以被相互关联起来的方式来考察它们。作为情境身体性实践的时尚/衣着的观念把握到结构与中介之间一种非常基本的社会学的紧张:时尚系统的结构强行为衣着提供了变化的参数,但是,在这种紧张状态中,个体对时尚以及他们的衣着实践,完全可以作出自己的创造性的阐释。    
    在我们所接触的文献当中,经常碰到各种各样相关的术语,其中最常见的有:“时尚”(fashion)、“衣着”(dress)、“衣服”(clothing)、“装束”(costume)、“饰物”(adornment)、“装饰品”(decoration)、“风格”(style);在这一章里,对这些术语进行一些必要的区分将是我们研究的一个重要的出发点。不同的学术训练总是倾向使用不同的术语,因此弄懂这些术语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它们重新放回到不同的学科传统中去。比如,“衣着”和“饰物”和人类学的文献有关,其中一个主要的部分牵涉对于某个普遍现象的研究,由此需要某种无所不包的术语以便指称人们为了修饰他们的身体而对身体所做的所有事情。这些词语可以用来描述比“时尚”或“装束”更加普遍性的修饰活动。“时尚”一词带有更加特殊的衣着系统的意义,它是西方现代性的产物,普遍运用于社会学和文化研究以及有关时尚的社会或文化史学者的著作中,而“装束”则更多见于历史文本。然而,我们虽然有可能区分谈论“衣着”的部分人类学文献和谈论“时尚”的部分社会学与历史学、文化研究的文献,但实际上我们所碰到的情况将要比这里所说的更加复杂。在实际运用的过程中,人们往往不会用这个而不用那个,也不会对它们作出清晰的定义,因此在各种文献资料中就存在着一种明显的混乱局面,许多作者在使用大量不同的术语时往往对它们不加分别似乎它们之间完全可以互相替换。对文献的甄别告诉我们这个事实:不存在这些词语的定义和使用上的任何共识,也没有统一的意见让它们各司其职分别描述特定的各不相同的现象。    
    因此,本章就不得不抱着双重的目的:首先是指出在时尚和衣着方面社会学研究的相对不足;其次,是概述人类学、艺术史、文化研究和社会心理学方面有关时尚和衣着的文献。但是,在着手这项工作之前,有必要对“衣着”和“时尚”这两个术语下一个清楚的界定,而它们相互关联的具体方式也有必要加以澄清。在做这个工作的过程中,我们不得不考虑到已经出现的关于它们的丰富的文献与争论之中所蕴涵的各种界说。    
    界定术语    
    社会学与人类学:术语之间的区别    
    人类学和各种现代性学科(社会学、文化研究、心理学)采用不同的方法研究身体及其各种饰物。特纳(1985)对人类学和社会学之间的重要区别有清楚的概说,他的著作有助于我们解释研究身体性修饰的不同学科所采取的不同方法,也有助于我们用来解释这些学科所使用的术语之间的区别。他指出,在19世纪初期,人类学特别感兴趣的是通过自然与人性的区别来探索有关人类本性的本体论问题。这种学术兴趣的结果就是出现了人类学的主流,即探讨适合于所有人种与文化的那些普遍性的东西。他进一步指出,在另一方面,经典社会学并不关心本体论的区分以及普遍性的东西,而是关心历时性的东西以及随着现代性而出现的各种具体的社会生活的形式。    
    人类学与社会学之间的这种区别是历史造成的,近年来这种区别已经有所改变:现在人类学研究的是现代西方社会而非仅仅研究传统的部落文明;同时,正如我们在第一章所讨论的,从1970年代开始,就已经出现了关心身体问题的身体的社会学。不过,这两个学科在历史上的区别毕竟已经造成了清晰可辨的不同的著作传统:一个是更多地关心“衣着”和“饰物”的人类学著作系统,我们可以从以下一些学者的著作中找到这方面的证据:巴恩斯和艾彻(1992),科德威尔和施瓦茨(1979),波尔希默斯和普罗克特(1978);另一个是更多地关心现代社会的“时尚”的著作系统,作者多半是来自社会学、文化研究和心理学领域的理论家(比如阿什和威尔逊1992,贝尔1976,弗吕格尔1930,卢里1981,西美尔1971,凡勃伦1953,威尔逊1985)。这种区别至今仍然保持着,尽管在这两种不同的学术训练之间也存在着某种相互促进的关系。当代人类学文献所显示的学术兴趣在于关心非西方的文化中衣着或饰物使用的意义,或者,在巴恩斯与艾彻(1992)、科德威尔和施瓦茨(1979)以及波尔希默斯与普罗克特(1978)等人的著作中,可以看到另一种兴趣,即也可能涉及西方时尚系统的某种跨文化的变异。当代人类学发展的另一个特征是对于围绕着衣着、衣服和纺织品的人种学的关注。不过,不同于人类学家,研究时尚的学者们更多地关心时尚系统,而更少对于围绕着衣着的运用的人种学观察感兴趣,对后者,他们更喜欢历史学和理论的把握,而不喜欢人种学或经验主义的研究。    
    为衣着下定义    
    早期人类学对于普遍性的关注引导像本索尔(1976)、波尔希默斯与普罗克特(1978)这样的人类学家讨论如下的问题:人类有一种修饰自己的普遍的习性。这种观点现在已经为研究衣着和时尚的作者广泛地接受了,而有关所有的文化都为身体“着衣”但没有哪种文化听任身体“一无修饰”的人类学的证据,也为这个领域里的大多数关键著作所引用。的确,在研究衣着的当代人类学著作中,这种说法已经成为公理了。因此,19世纪描述饰物所显示的人类普遍习性的学术兴趣,现在已经被对人类的装饰行为的具体实践与意义以及一些特殊衣着的采用与意义的兴趣所取代(巴恩斯和艾彻1992)。    
    不过,在最近的一些人类学著作中,我们发现学者们仍然有兴趣确立一个适当的普遍性的术语,用它来描述“人类为了使人的形体在他们的眼里变得更加具有吸引力,而对他们的身体所做的或者强加于他们身体之上的一切”(波尔希默斯与普罗克特1978:9),尽管“更具吸引力”的说法,只是对由不同的文化所演绎的许多身体改造行为的一种解释而已(我将在下面对此有专门论述)。像罗奇和艾彻(1965)、波尔希默斯和普罗克特(1978)以及巴恩斯和艾彻(1992)等人类学的著作经常在他们的引言部分就开宗明义地认为有必要确立一种关于人类修饰行为的理想的表述,正如巴恩斯和艾彻所说,这种表述必须“最具有描述功能而且是无所不包的”。他们认为,“衣着”表示一种“行为”,这种“行为”强调“遮盖的过程”,而“饰物则突出了形体改变的美学意味”(1965:1)。我们已经知道,在西方社会,不同于直接的刺青或文身,大多数身体修饰的行为都牵涉用衣物来遮盖身体的这一过程,所以本书在描述这个过程时,“衣着”一词或许是最适当的术语了,因为它确实抓住了上述行为(或一系列行为)的总的理念。确实,在日常用语中,当我们用“打扮起来”或“收拾停当”来描述我们的修饰身体的行为时,上述过程已经被完整地概括在里面了。不过,“着衣”并不排斥包含“装饰品”的美学理念的可能性:在穿衣打扮时进行的挑挑拣拣既是美学性的,也是“功能性的”。再者,正如我们下面所要展示的,在西方社会,“穿衣打扮”的实践已经被纳入了时尚系统的框架之中,而时尚系统本身就具有美学的维度。时尚系统不仅向人们提供穿着的衣物,它还赋予这些衣物以一定的美感与性感,有时还使它们和艺术发生直接的关联。在这种情况下,时尚系统实际上已经将美学编织进了日常的穿着实践。不过,在开始讨论时尚系统之前,我们还有必要对时尚的含义进行更为精确的界定。


第二部分 建立时尚和服装的理论第8节 界定术语(2)

    为时尚下定义    
    巴恩斯和艾彻(1992)以及波尔希默斯·巴恩斯和艾彻(1978)在“时尚”一词的具体含义上各持己见,不可调和。波尔希默斯和普罗克特认为“时尚”是指特殊的衣着系统,这个系统相对于西方的现代性来说,有其来自历史和地理方面的特殊内涵。相反,巴恩斯和艾彻并不把时尚看作是特殊的衣着,他们不把时尚和衣着联系在一起,认为那些把时尚仅仅看作是“某些社会成员以复杂技术为支撑的特殊做派”的研究者是完全弄错了。另一方面,由社会学、历史学、文化研究、精神分析和社会心理学等现代学科所提供的大量文献已经令人信服地说明了时尚必须被视为特殊的衣着供应系统。时尚被理解为在生产与组织方面都带有历史和地域色彩的特殊衣着系统,它出现于14世纪欧洲宫廷特别是路易十四时代的法国皇室,随后随着重视商业和贸易的资本主义的兴起而获得巨大的发展(贝尔1976,芬克尔斯坦1991,弗吕格尔1930,拉弗1969,1995,麦克道尔1992,波尔希默斯和普罗克特1978,劳斯1989,凡勃伦1953,威尔逊1985)。例如威尔逊就在他的论述中将时尚明确界定为西方社会现代性的出现与发展的一个基本特征。    
    这些作者都同意,时尚只能兴起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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