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35-中年底线 :英雄与混蛋辈出的人群-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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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很难有人相信身处囹圄中的人会有这种心情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它对每个人都不太相同。我真想告诉忠彦和小伟一声,再不用替我担心,也用不着去想什么办法。现在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当我想退出世人眼中美好生活的时候,这就是求之不得的结局,是设计也设计不出的结局。
《中年底线》 第三部分《中年底线》 结尾(3)
第二天早晨,那个厨子又送饭进来,我说:〃我什么都没干,有什么可说的?是不是?〃厨子笑了笑,退了出去。我只是想让他转告那群人,我不会交代什么事,他们用不着担心。我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不让他们狗急跳墙再去祸害我的亲人和朋友们。无论怎样,这类人还是有自己的规矩的。一个上午,并没有人提审,我睡到中午才被开门声弄得睁开眼睛,算起来,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二十四小时,这也是狗杂种们给我的最后期限。我无法做到的事他们已经无法做到了,这怪不得谁,只能怪上帝突然站在了我的一边。我用自己的被捕赢得了胜利。厨子笑着看我一眼,〃你胃口挺好。〃我说:〃好不容易这么清闲,就是想吃想睡。〃我又一次看见了字条,上边写:〃你将得到补偿。我们是讲义气的。〃我忍不住笑了,我还能得到补偿?他们的确应该给我补偿。他们害得丽丽人不人鬼不鬼,害得小伟差一点送命,害得我不得不整日担惊受怕,害得我不能体体面面退出舞台。讲什么义气?补偿是应该的。下午,依然没有人来提审。我只等到了厨子。我说:〃别再害我就行了,补偿他妈了个臭。〃厨子笑了笑,一言不发退出去,我大声骂:〃叫狗杂种滚一边去。〃厨子的脸停在门板的小铁窗里,他伸出拇指对我晃了一下,又呲牙齿笑了一下,然后走了。受到这杂种的称赞我非常骄傲,谁知道这种骄傲从哪里来的,反正在这种时候它来得很好。这个晚上我依旧是睡觉,睡得很踏实,没有做梦也没有起夜撒尿。第三天早晨,开门进来的不是厨子,而是我的大老板,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市局的李副局长。他们进屋之后就握手,大老板还很西方地拥抱了我一下,拍拍我的后背。我没有激动,但知道可以离开这里了。出门之前,我仔细打量着这间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屋子,我居然对它产生了留恋和感激之情,如果可能,我真想在里面多住些日子。大老板和老李先拉我去了一家洗浴中心,洗过澡之后又去了一家酒店,我们把吃喝要到房间。老板说:〃让老李跟你讲讲吧,他能说清楚。〃老李说:〃这事你可不能怪我们,我们是按法律办事的。我们接到报案,说你在三天前干了那种事。报案的女人说出了你的姓名、职业,反正没差错就是你。拘了你之后还让她通过监视器辨认过,人家还指正了你。这个女人是个自由职业者,有个外号叫黑牡丹,曾经和黑社会头子有一腿。几天前那黑社会头子不知被谁给杀了,这女人如今自己开一家酒店,说是你曾经去过那里,把人家给强奸了。〃我说:〃我哪来的那么大本事。〃老板笑着说:〃根本犯不着强奸嘛。我压根不信。〃老李说:〃就在昨天,那女的又突然翻了口供,说是认错人了,那个人只是长得像你,根本不是你。她说他认识你,就认定是你了,后来她手下的人找着了那个真凶。但不肯告了。你知道,她是想自己了结这件事,我们也不能强迫人家告。〃他拍了拍我的大腿,说:〃你看,就这回事,对不住你。〃大老板说:〃今天的开销都是老李的,算是压惊。〃老李说:〃老弟就把这当成一回人生体验吧。〃我说:〃我一点没生气,相反,在里边是难得的休息。〃老李说:〃你不原谅老哥了,是不是?〃我说:〃我是真心话,要是不信,我干了这杯。〃大老板说:〃我是看着刘左成长的,他不会绕着圈讲话,老李,你就放下心喝这杯酒吧。〃
傍中午时分老李走了,他喝得冒了些,走路时晃晃当当的,站在门外的便衣扶着他下楼去了。只剩下我和大老板了,他说:〃刘左啊,这件事解决了,但还有一件事得跟你沟通一下。〃我对什么事都不再往心里去了,等他说。〃刘左,你怎么搞的?为什么和那个周小冬搞成那样子?她昨天到纪委把你给告了。〃我一下子惊呆了。这可不是我能想到的。她怎么可以告我?我有什么事能让她告?总不会也告强奸吧?〃她说你慷国家之慨,为一项不能立项的贷款开绿灯。并且拿出了她和另外几个人的调查报告。你知道另外几个人是谁吗?你做梦也想不到的。〃我说:〃你等等,我想一想,会不会是郑小伟和易萌?我想一定是这两个人对不对?〃大老板眼睛睁大了,〃嘿。亏你能猜得出,正是他们。〃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们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想到了这一招,它可以导致我的停职,一旦停职,我就无法对贷款的事发表意见,更没有决定权了。但不知道他们是否想到过,停职也不会这么快,真正起了作用的反倒是那个〃黑牡丹〃。我笑了。大老板说:〃还笑呢。党委已经决定了,你暂时撤出那个项目,接受纪检小组的调查。但用不着担心,我知道你对项目是否决的,他们告不倒你。之所以停你的职,还不是因为班子里有些人想整你嘛。〃这没有关系,我已经想让给他们了,现在用不着他们整我,我自己就要退出了。我说:〃听组织的安排。〃大老板说:〃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这件事你表现得这么大度,真该让这些人脸红。这样吧,你在家好好休息些日子,这件事有了交代我就召开班子会议,给你个清白。〃我说:〃老板,经历这些事之后,我真有些累了,您也不用替我说什么了。我已经想好了,不想干了。〃大老板说:〃那不行。我是你大哥,你不干我找谁去?〃我说:〃反正我是不想干了,你就让我当个好会计师,我会干得挺好的。或者,当出纳员也行。〃大老板说:〃不许这样让我伤心,你好好休息一些日子,到时候咱们好好研究研究,反正不许撂挑子。〃大老板开车送我回家,我不让他下车,他坚持了一下也就没有下车,鸣了一声喇叭开车走了。我一直看着大老板的〃尼桑〃消失,那一瞬间的感觉是很难说清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对他怀有特殊的感情,这些年来他的确对我的升迁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也就是说是他一手提拔了我。同时我也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为他做的,他从我这里获得了成就感,他能稳坐大老板的座位,正是建立在行里的成绩上,而所有这些成绩几乎都是我替他干的。我不欠他什么,他也不欠我什么。如果我从此不再看重那个职位,不再贪图那种权力,我就不再需要这个人。相反,他感受到的损失会更大些。但他也马上就要退居二线,银行的兴衰也不关他的事,他也不会像从前那样需要我了。否则,一纸告状信和几个人的揭发,还不至于停我的职,他可不是那种屈从上级压力的人,而舆论对他来说更不那么重要,他是懂得如何使用权力的人。我冲着汽车消失的方向挥挥手:〃再见啦。大老板。〃我伸了伸腰,觉得身上很有些力气,如果年轻几岁,我应该马上沿着马路跑一段路,出一身透汗肯定更加舒服。我想,活了几十年真是累坏了,我需要想一想以后的生活了。
《中年底线》 第三部分《中年底线》 结尾(4)
我开了门,屋子里坐着我熟悉的一些人,我的家人都没有露面,他们都不能露面。妻子住精神病院,孩子去了姐姐家,老人家在一个月前也被弟弟接了过去。如今这个家里只有我这么一个主人,晓涵已经走了,她干完自己的事情就离开了,但我一直没办法恨她。每个人都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晓涵也一样的,我只是祝她好运气。肯定是忠彦带这些人来的,他有房门钥匙。对了,晓涵也有钥匙,她放下了,但她如果想进来,什么样的门大概也没有用处。我依次看过去,小伟、弗朗索瓦兹、易萌还有忠彦,我没有看见周小冬,我有这个准备,但还是非常失望。四个人看着我愣在门口,脸上都带着很会心的微笑。忠彦说:〃怎么样?这两天过得好吗?〃我一边走向沙发,一边说:〃非常有趣,我当了大约四十八小时的强奸犯,这可不是很受用的罪名。〃小伟说:〃你如果上班,女职员们肯定要躲着你的。〃易萌说:〃想想你能犯那种案子,挺有意思的。〃弗朗索瓦兹说:〃你怎么能成功呢?我很好奇的。〃我半躺在沙发上,说:〃你们就是想让我出够洋相才高兴是不是?其实我有过强奸的念头。〃郑小伟说:〃我也有。〃忠彦说:〃我也有。〃易萌说:〃你们几个臭味相投,连这种事也一致。〃忠彦说:〃每个男人都会有这种念头,但想归想,做归做,完全是两码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就大惊小怪的。〃周小冬的声音让我直起身来,我转过面孔,看见她端着一个大托盘,盘子里边是咖啡壶和杯子,她从厨房里走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我这时候才注意到房间被收拾过了,非常清洁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说不准是几个姑娘的气味还是空气清洁剂的气味。〃我可不想让她强奸,我宁愿顺奸。〃大家笑了,易萌说:〃小冬这样不知羞的真少见。以后刘左的日子恐怕水深火热了。〃忠彦说:〃说话要留点余地,你能保证自己永远比小冬更知羞吗?俗话讲笑话人不如人。〃小伟说:〃忠彦大哥不公平,为什么批判易萌也要先打击小冬,讨美女欢心也没你这么卑鄙无耻的。〃易萌说:〃小伟不许用这种难听的词,太过分了。〃小冬说:〃一点都不过分,你才过分呢?还没答应你做老婆就已经这样子,以后你是不是把他装口袋里啊?〃弗朗索瓦兹说:〃装口袋里?怎么装口袋里呢?〃小伟说:〃就是把忠彦大哥塞进易萌的衣服里边,想用就用,或者想什么时候看看就掏出来看看。〃我一边笑一边看着周小冬,她倒了咖啡,先给弗朗索瓦兹,再给忠彦倒了,然后给小伟和易萌。她放下咖啡壶,朝我面前一推,说:〃该轮到你了。〃我没有说话,替她倒好,递给她。忠彦说:〃这些人真势利,刘左还没下免职令呢,就没人尊重了,易萌直呼其名,小冬还要摆女人架子。〃我说:〃至少已经停职了,大老板刚刚通知的。〃周小冬拍了一下手掌,〃谢天谢地,终于成功了。〃我说:〃你们告我的黑状,我饶不了你们。〃小伟说:〃饶不饶能怎么,反正过几天我就走了。〃我说:〃怎么?真的要走?走了也好,走吧。〃忠彦说:〃我也要走了,你一安定下来我就离开。〃我说:〃易萌呢?易萌愿意你走吗?〃易萌说:〃我有什么不愿意的?他是自由的,走不走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小冬说:〃你不要信她,她恨不得忠彦马上带她走,她已经准备和忠彦一同走了,故意装样子呢。〃我有些难过,但知道这是难免的,要么忠彦留在这个城市,要么易萌跟忠彦一同走。这是惟一的结果。忠彦说:〃小冬言过其实。这要看易萌喜欢怎样,她留在这里如果更好,我不会反对的。这并不着急。〃我看着周小冬,〃你不是也要走吧?〃小冬看着我,脸上挂着微笑,她不回答。
这时候门铃响了,周小冬站起来去开门。她这么做我很喜欢,她似乎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这意味着她已经不再为色情照片的事耿耿于怀了。她开了门朝外边张望了一会,然后弯着腰看了一会儿,最后拾起一件东西走回来。我接过那个很厚的文件袋,打开,我看见了里面的钞票和一张字条,我用不着看字条就知道怎么回事。我还是有点惊讶,这帮狗杂种还真是说到做到。我倒出那些钱,五捆,也就是十万元。我说:〃这是我的损失费,咱们大家伙分了吧。〃忠彦说:〃不要命了?这钱还敢要吗?〃我说:〃要和不要都是一回事,对他们来说,要与不要都是要了。我为什么要怕呢?现在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我丢给小伟两万,〃这是我的份子钱,算是贺礼。〃又丢给易萌一捆,〃这是嫁妆,别推辞也不许推辞。〃又递给小冬一捆,〃这是我的辛苦钱,给你是为了卖自己。〃小冬说:〃卖你用得了这么多吗?有一张也就够了。〃我说:〃求求你提高点价码嘛。别那么损。〃我看了看剩下的两捆,说:〃这是给齐丽丽的,算是医疗费。〃我把钱一丢,很准确地丢进一个半开的抽屉里,〃这是当出纳员时练成的功夫。〃他们把钱都准确地丢进抽屉,〃这有什么可显示的?我们都有这个本事,雕虫小技而已。〃易萌拍拍手,很不屑地撇撇嘴唇。小伟说:〃你就留着给嫂子看病吧。不当二老板,也没有人给你拍马屁,这笔钱用得上的。〃弗朗索瓦兹说:〃我们永远是你的朋友,以后有什么困难都不用发愁,我们会全力以赴的。〃忠彦说:〃今天把时间留给你自己,我们走了。〃我说:〃也好,让咱们换个时间再见,我请客。〃他们都走了,周小冬也走了。她走在最后,我关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摆摆手,她也摆摆手。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突然间的安静让我心里发慌,我从一间屋子走进另一间屋子,最后停留在卧室里,我发现卧室被重新布置过了。墙上增加了几幅黑白风景照片,都是我喜欢的那种风景,其实也就是一些山水石头和树木。床上的东西也都换过了,是那种又薄又轻的铺盖,淡绿色的床罩和淡绿色的枕头。窗帘也是淡绿色的,有一些浅黄色的图案,卧室里很凉爽的感觉就在这种色彩中产生出来。这也肯定是小冬干的。我注意到天色已经昏暗了,卧室里的灯光使房间显示出某种明快和那种凉爽结合起来,视觉上更舒适。这一切都属于我又跟我毫无关系,我已经不再对一个人拥有的东西很相信了,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不曾真正拥有过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价值是一种不能确定的概念,当你需要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是有价值的;当你不再需要时,所有的都失去了价值。工作事业家庭权力金钱,都曾经是那样具备价值感,但它们随时都有可能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为了那些东西,一个人不停地与人斗与天斗与命运斗,你为此奋发图强为此耗尽心思,但生命本身的危险就可以把所有努力都变得微不足道。于是你只想平平常常地活着,你会突然发现,活着本身才是价值。
《中年底线》 第三部分《中年底线》 结尾(5)
我坐到床上,一颠,发觉床垫也换过了。这是一种弹性很好又有韧性的垫子,躺在上边一定非常舒服。如果在上边做爱,肯定是最酣畅淋漓的。周小冬换掉了原来的所有卧具,她一定是不想让这个屋子里留有晓涵的痕迹。小冬确实是一个懂得体谅人的姑娘,只是她不能承受那种打击。我想自己惟一的错误就是太绝望了,绝望得有些不清醒。无论怎么说,那种事还是不该让小冬知道。在这种事情上,瞒住她应该是最善良和美好的做法。把这件事交给小冬是不公平的也是自私的。我没有道理把这种很丑恶很残酷的事实交给一个女孩子,我没有权利让小冬独自一个人去承受那份痛苦和失望。我又想,这一切毕竟都过去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后悔也好,抱怨也罢,都是过去时了,发生过的做过的是不能挽回的。原本就没有什么,如今的失去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其实走过的人生道路是没必要总结的,过去对于未来并没有真正的指导意义。一个人如果知道你的生活只能从今天开始,就可以抛掉过去的包袱,尽可能乐观地生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