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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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华心中一动,右臂如电一伸,丘豪身後一柄阳戟,竟李仲华取在手中。“鬼见愁”邹七眼色望外一丢,李仲华会意,顺手一甩,那支阳戟,一溜寒光坠入玄武湖中。这不过是指顾问的事,邻座须眉皆白的老者,李仲华取戟、甩丢,目睹得一清二楚,满面惊喜之色。
丘豪正在嬉骂讥讽时,忽觉右肩一轻,急反手一摸,发觉肩头空空,不由骇然变色!侧首急顾,却李仲华与邹七举杯浅饮,低声笑语,一点可疑痕迹俱无,那支阳戟却鸿飞杳杳。
继见须眉皓白老者神色有异,神色一变狞恶,大喝道:“杨永彪!你敢在我丘豪面前弄鬼?可怨不得丘某心辣手黑!”杨永彪此时见邹七、李仲华必是武林高手,胆气为之一增,哈哈笑道:“丘豪,你自送来献丑,怪得哪个!”丘豪又暮觉左肩一轻,飞快旋身一望,只瞥见仅有的一支阴戟,拖著一溜蓝光,飞坠湖面“噗通”一声,湖面起了无数波圈,又渐皱平静。
此时丘豪面目失色:心胆皆寒,心料必是李仲华、邹七二人所为,这等鬼魅手法,头一次应在他的身上,哪能不神魂俱颤?正僵在那里,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忽瞥见湖堤走来两人,面上随现喜容,高叫道:“阴前辈快来!”声音竟带著颤抖。
“你在此穷哔甚麽,扰了我老人家酒兴,打!”极森冷口音由“鬼见愁”邹七口中吐出,打字音落,酒杯离手飞出,电漩星闪,劲疾异常。
丘豪空有一身武功,竟无法闪避那酒杯“吧唔”声响,酒杯顿时打中丘豪鼻梁骨上,震成碎片,悉数嵌在丘豪鼻梁两侧。
丘豪只觉目中金花乱涌,痛极神昏,嗥叫得一声,血流满面,面形惨厉可怕。此刻,如风走进两人,都是枯瘦如柴,穿著一件长可及膝宽大灰色长衫,随风前後飘动,面目森冷,神情木然,一对眸子吐出冷电般寒光。
两人不但长相无异,而且神色更是一样,分不出是谁是彼?唯一的区别,一个左眉上有点黑色小痣,不过这要在极冷静的状况下,方可分辨认出。
杨永彪等四人见此两人一现身,神色猛然一变,心在激跳著,几乎跳出口腔,目光不敢向他们两人相接,只望著邹七等两人,意示乞求。
“鬼见愁”邹七见这两怪人时,微现惊容,倏又平静,只隐隐含笑。
眉心无痣的怪人忽抬手向丘豪面上一按,掌收处,那丘豪面上嵌入碎片全被吸下,1中说了一声道:“是谁打的?”音调尖锐,震人耳鼓。
丘豪一手抚面,一手指著“鬼见愁”邹七,道:“是他!”
两怪森冷的目光,倏的落在邹七脸上。只见邹七哈哈扬声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十三年前,在少林空大师掌下逃生的幕阜山魍大客— ‘阴家双怪’”“阴家双怪”面目一沉,一言不发,像两截枯草,无风腾起,一左一右,伸出两截枯黑手臂,电疾地往邹七两肩印下一掌,出势之快,简直令人不可思议!杨永彪人同时惊叫出声。
岂料“阴家双怪”快“鬼见愁”邹七却比他们更快!身形一挫,忽见一怪身形一个跟路,邹七哈哈大笑声中,身形冲起,把杏花村一座茅顶顺手推得飞了出去,他人已落在位蒙身侧,丘豪惊得连达闪了开去。
“阴家双怪”气得面目变色,因为邹七身形疾挫,施展通臂手法,将一怪的足踝一捞,跟路制止身形不住,差点伤在另一怪手上。
李仲华却初生之犊不畏虎,傲然端坐几上,微微而笑。
两怪身形电射,同时落在“鬼见愁”邹七面上,同声怒喝道:“老鬼是谁?为何识得我们阴家兄弟?”
“鬼见愁”扬声大笑道:“你们两人便是骨化成灰,我老人家也认得出来!”说著,手指著眉心有痣怪人道:“山魍阴寒是你不错吧!”另指向另一怪人笑道:“你该是木客阴冷,我老人家是谁,你们竟瞧不出来?”
丘豪却乘著“鬼见愁”邹七分神之际,偷空打出一把透心??,竟是满天花两手法。“鬼见愁”邹七是何等人物?神目如电,左手劈出一掌,将透心钉全数震飞,右手迅若电火一探,那条臂膀平增三尺,一把抓住丘豪後胸。
但听得一串“哔啪”密音,丘豪背骨全断,惨嗥一声,七孔渗出黑血。
嗥叫声中,只见丘豪身形急射而出,向那烟波浩惑水光接天的“玄武湖”中落去。“阴家双怪”尖叫出声,这声音如同鬼哭猿啸,震荡长空,刺耳已极……
第 十 章 双怪铩羽 二霸授首
幕阜山魈木客“阴家双怪”,眼见丘豪被“鬼见愁”邹七抓断背骨,向那水天浩歙,烟波泛翠的玄武湖甩去,饶是他们身形电捷,竟是救援不及,不禁暴跳如雷,尖声怪叫,那声音竟如鬼哭猿啸,刺耳已极。
尤其“阴家双怪”两对眸子,射出阴森冷电寒芒,面向著“鬼见愁”邹七,扬爪欲扑,直似两具山魈木客,大白天里见著,犹令人不寒而栗。
“鬼见愁”邹七傲然持拐独立,面含冷笑。
要知“鬼见愁”邹七的“飞猿手法”是武林一项玄奥绝技,并非人人可以学得,须有过人天赋,根骨奇佳,更非习有上乘内功,最难的两只手臂要练得伸缩自如,是全身肌肤松弛,骨骼软缩,缺一不可,精气神化一,犹为最难,此种武学脱胎於天竺艰深之瑜伽术。
“鬼见愁”幼赋异禀,得天竺高僧传授,与中原武学,大为回异,故年满四旬,恃著一身奇学,便名动大江南北,驰警江湖,十年前,他这“飞猿手法”尚未能得炉火纯青,但自陷入燕家堡地室後,默悟玄微精奥,将这“飞猿手法”练到出神入化,如非碍於独足,早就出因了。
天幸遇见李仲华也陷入地室,他神目如电,瞧见李仲华秉赋特好,不过飞猿手法练成非一日之功,但十年来,暗无天日的生活,如沉沦九幽,孤寂、枯燥,希冀著有一日能藉外人之力,可重见天目;他知以一个断腿残废,尽管武功盖世,也不足以脱出深可数十丈之地室,故而他将这项绝学“飞猿手法”尽传与李仲华。
然而他存下不可为而为之心理,因为“飞猿手法”不是短时可臻大成,他只是安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心理,姑反一试,不管成功不成功,总比束手待毙的好,殊不知李仲华学有渊源,更服下“天游叟”“补天丸”脱胎换骨,不到三个时辰,便尽窥玄奥。
两人却是愤世嫉俗之人,那还不一拍即合?“鬼见愁”邹七可算第二次出世,虽在地室被囚十年,被他悟出治怒克己之理,但依然不改他那嫉恶如仇之心性,他和李仲华二人见丘豪及“阴家双怪”,这等猖狂无态度,哪还不情不由已出手。
“阴家双怪”这时做势欲扑,可是内心却畏惧“鬼见愁”邹七,方才用来对付丘豪的诡异,快如闪电,以他们二人特异的目力,尚无法瞧清,只觉“鬼见愁”邹七远距丘豪蒙七尺的人,身躯紊毫不动,怎可将丘豪抓甩?这简直令人不可想像,而且是极不可能之事,不由眼内微露惊疑之色。
“鬼见愁”邹七何等目力,心知“阴家双怪”心内畏忌,双眼一瞪,哈哈大笑道;“魑魅魍魉,白画现形,今日可碰上我这克星了。”说罢,又一阵哈哈大笑,声如雷鸣,掠越湖水,震荡云霄。
山魍阴寒鼻内浓哼一声,人飘忽之间左移三尺,左手五指鬼爪疾如闪电地,向邹七左腮“期门”穴抓去。
劲风铅利,捷如鬼魅……
突然……
“嘶”地一声裂帛微响,山魈阴寒手堪抵邹七腮前半尺之处,突如中蛇蜴般,右手暴缩,如风转身怒视著李仲华,後胸衣衫撕成一大裂口,露出乌黑瘦骨。
邹七哈哈狂笑不止,杨永彪等四人也不禁吃吃窃笑。
原来在山组阴寒出手之际,李仲华见邹七方才对丘豪这一手,实在玄诡快捷,少年习性,不由见猎心喜,左手飞出,竟抓住山魍阴寒後胸宽大衣袍,五指猛拉,登时裂成一个大口。
“阴家双怪”不由面目变色,暗想:“此两人是谁?形像、武学,江湖中似乎未听说过有这两人?”
尤其山魈“阴家双怪”此刻的心情,比杀死他还要难过,从出道武林起,只在少林绝代高僧空大师手下吃过一次大亏,不想今日瞥在一不见经传的少年手下,丢脸已极,传闻江湖,贻笑含羞莫此为甚,败在空大师手中,而犹可说,目前怎不令他气煞。
两怪目中微示眼色,均是同一心意,不能成竖子之名,身形电射,四臂猛张,分向李仲华“百汇”“肩井”“天枢”“三阳”致命重穴抓去。这种捷如鬼魅的手法,足令人眼花缭乱,呼啸气漩,汹涌凌厉之极。
两怪这一出平生功力,欲致李仲华死命,那还不雷厉无倩?盈耳尽是划空急啸。
只是李仲华剑眉一耸,望著原式不动,人已电似地飘起,在两怪四只鬼爪中滑溜擦过,时间拿得如此准确,真令人叫绝。陡然,李仲华一个“云龙翻身”迅如星火般向两怪按下双掌,他展出了新近学自“天游叟”那本秘按上“九曜星飞十三式”中之一式“罗喉星动”;他虽未尽参玄奥,只有六成火候,威力已甚惊人,但见霹题之音连珠响出。
“阴家双怪”猛觉身後劲风压体,微感气逆血翻,他们心知今日确是遇上了克星,急就扑前之势,双足一点,如风窜出三丈开外,回面四目狰狞,口中发极冷峭的语声,喝道:“小鬼……”声犹未落,邹七单拐一顿,身如离弦之弩,急扑而来,两怪面目突变,急望外闪,可怎快得过“鬼见愁”邹七电速无伦的“飞猿手法”?右臂疾伸,无风暴长,一把扣住木客阴冷“肩井”穴上。
木客阴冷只觉真气逆行,浑身有如万芒砭骨,群蚁蠕蠕钻动,这感觉比死还要难过;不由额角青筋暴胀,双目几欲喷出火来。山魈阴寒见乃弟为“鬼见愁”邹七制住,回身一掌击来。
正李仲华双掌按空,凌空化做“鱼鸢入水”电疾落在山赵阴寒面前,迎著推出一掌,两股潜力一接,只见气流漩荡,两人均倒出了一步。山魈阴寒不由气馁,手足情深,又不舍离去,只睁著一只冷电逼射的眸子,凝视在“鬼见愁”邹七、李仲华雨人面上,似乎在想著:“此两人究竟是谁?”
穷思枯索之下,脑中突忆起一人,胸头一阵狂震,不由目露惊疑之色,问道:“尊驾可是十年前,名动大江南北,神眼独足‘鬼见愁’天风帮邹帮主麽?”
语声柔婉,凶焰尽失。邹七哈哈大笑道:“不错,正是我老人家,你们想不到吧!我老人家别无所能,啖鬼吞魔为我独擅,谁叫你们自送上来,怨得哪个?”山魈阴寒一听,果是“鬼见愁”邹七,不由心胆皆裂,魄飞魂散,他知邹七手辣心狠之名,久播江湖,撞上他手,非折辱个够,绝不让你痛快离去,不由说道:“那麽邹帮主想用何法,处置我们弟兄?”
邹七侵吞吞的说道:“容易之极,先让你弟受那搜阴百穴之苦,再受蚀骨断筋奇酸,然後七孔冒出黑血,直等血竭骨化而死,这样耗费两个时辰,足令你弟慢慢享受。”说著略顿了顿,微微一笑,又道:“你现在还是自由之身,尚可急速逃奔,再迟就恐来不及了?”
山魈阴寒听说,面容黯然,眼角处已凝聚两粒泪珠。
李仲华目睹木客阴冷满面淌汗如雨,遍体颤抖不止,似是煞不住邹七那手法,又见山魈阴寒僵立不舍离去,目角噙泪,不由侧然,忖道:“这幕阜‘阴家双怪’自己虽出道太浅,并不熟悉他们恶迹,但从他们‘阴家双怪’的名称,可见定是残毒人物,按说死不为亏,现在看山魈阴寒手足深情,不舍遂离,可见‘阴家双怪’本性并不太坏,只是为恶欲所蒙蔽,陷溺大深,不能自拔。”
心中顿感不忍,说道:“邹兄,小弟看‘阴家双怪’心性并不太坏,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他们能够回恶向善,也就算了。”
“鬼见愁”邹七哈哈一笑,倏然松手。
木客阴冷此时只闭上双目,等待忍受那惨绝人寰的阴毒手法折磨而死,随感浑身酸痛消失,只是尚有乏力的感觉。山魈阴寒感激地望了李仲华一眼,抱拳施礼道:“阴某兄弟平生恩怨分明,有生之年:水报大德。”又目注在“鬼见愁”脸上,道:“阴某一时疏失,坐失先机,为邹帮主制胜,虽如此说,还是技不如人,日後还求印证番。”说完,对木客阴冷喝了声:“走吧。”
两怪大袖一飘,双双凌空腾起,落足湖面,点著幢幢荷叶,身形疾划,眨眼,便自到达对面湖堤上,向那烟抑笼翠丛中隐去。
这时“鬼见愁”邹七面合微笑,道:“料不到老弟还有此仁心厚念,俗云:‘一念详和,可消除两问戾气,寸心深净,可昭垂百世清芬。’老弟,你真是做到了。”
接著一阵大笑後,又道:“山赵阴寒方才所说一点不错,幕阜‘阴家双怪’武学精湛,与我们相形之下,并不稍逊,只是为我们兄弟俩‘飞猿手法’所慑,疑惊之下,坐失先机,摔其不意制住,倘若他们沉著一点,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咧?”
说话之间,棚内杨永彪已趋了前来,冲著邹七兜头长揖道:“邹大侠,十数年前还曾拜见过侠颜一次;其後,屋听江湖传言邹大侠已仙去,想不到还是健在,只是形像已变了。”说罢,又向李仲华施礼致谢。
李仲华连声遑让不至,只见杨永彪又道:“容杨某水酒相请,还有一事烦邹大侠解决。”
“鬼见愁”邹七皱皱眉头,杨永彪察颜辨色,并道:“杨某本不能以自身之事,烦扰大侠,只是与大侠也有点关连,是以才敢斗胆相请。”
“鬼见愁”邹七见他说得如此郑重,便笑道:“看来,我邹某又要招惹江湖是非了?好,我们就去棚中一叙吧!”
杨永彪大喜,领先超去硼中,招来杏花村肆主,取出一锭银两,赠偿他棚顶损毁等损失,又命准备一席酒菜。
天大的事情,有地大的银子解决,肆主哪还不眉开色笑?念念连声离去准备酒菜。众人落坐,杨永彪长叹一声道:“杨某在金陵创设雄飞镖局二十余年,承蒙江湖人士拾爱,镖路甚是广泛,甚少失风出乱,不想‘金陵二霸’半月前,竟找上门来,要杨某护送一箱金珠至京,以他们一身武功,要向敝局护镖,大为可疑,不过杨某既然吃这行饭,自无拒绝之理;第二日一早,杨茱亲自护镖上路,一过江都,那箱金珠便不要而飞,费尽心机查访三日,毫无线索可循,只得赶回与‘金陵二雾’商量,哪知‘金陵二霸’勃然大怒,硬指杨某见财起意,私自吞没,逼令杨某如数归还,不然赔他三十万两白银,如两者尽无,就将雄飞镖局让给他们掌管……”
说此“鬼见愁”邹七急问道:“这‘金陵二震’是否是新近崛起人物?他们要想创设镖局,尽可另设,也无须乎意图侵占雄飞镖局咧!”
杨永彪忙道:“邹大侠有所不知,杨某昨日才探明他们图谋‘金陵二霸’是单姓兄弟,长名单楚,次名单越,出身不明,武功惊人,只因杨某是武当俗家弟子,现任上著手,引来敝派师长,一网打尽,那麽、天凤帮’才永霸江南了。”
“鬼见愁”一听“铁笛子”喻松彦之名,旧恨倾涌胸头,发须皆张,眸露愤怨神光,大怒道:“那单家兄弟想必也是‘天凤帮’中人了?不言而知,这箱镖货定是为喻松彦派人窃去,哼哼,我不喻松彦化骨扬灰,难消此恨,杨老师,你放心好了。”
杨永彪心知“鬼见愁”邹七再出江湖,一定是为了整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