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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悲情曹雪芹-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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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春脸一红:“没事,没事。”她为了岔开这一话题:“到了‘梨花浴雨’了,您听,他们在排练,咱们进去瞧瞧,您不是喜欢戏文吗?” 
  雪芹与绣春走进“梨花浴雨”,孩子们正在演唱。看样子挺认真。 
  可是还有些孩子没有参加排练,他们一看见雪芹都想笑,先还憋着,后来实在憋不住了,连同排练的演员及文武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不能克制。 
  雪芹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教戏的李教头走过来,先给雪芹请了安,然后作揖:“曹先生,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这件事都怨我,因为您那出《武松打虎》在我们梨园界可是出了名啦!我跟孩子们说漏了嘴,故而他们一见了您就憋不住了……都怨我!都怨我!这么着,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哥儿俩醉一回。” 
  “别价,明天宫里要来几位公公给咱们演礼,回头咱们哥儿俩都喇嘛喽,明儿个这礼可怎么个演法儿。” 
  “可也是,可也是。这么着,等过了好日子,咱一准儿办一回,我的东。” 
  “行,我就扰您这顿。赶紧接着排练吧。我们也瞧瞧。这是《西楼记》里的一出吧?”   
  第八章 绣春(17)   
  “没错儿,是第七出的结尾。八出是《病唔》又叫《楼会》,其中有一支曲子叫[楚江]挺好听的。” 
  雪芹说:“七出结尾于叔夜赌气而去,我给文豹添一段插科打诨的话白,让他讨个赏钱可好?” 
  “好啊,当然好!贵妃娘娘一高兴,赏下来就少不了,曹先生也可怜这群苦孩子啦!”李教头转对大家:“来,快唱那[楚江晴]。” 
  煞时间横笛声起,丝竹伴奏,小戏子唱道:“朝来翠袖凉,董笼拥床,昏沉睡醒,眉卷。懒催鹦鹉唤梅香也。把朱门悄闭,罗帏漫张,一任他王孙骏马嘶绿枥。[一江风]梦锁葳蕤,怕逐东风荡,只见蜂儿闹纸窗。蜂儿闹纸窗,蝶儿过粉墙,怎解得咱情况。” 
  翌日绝早,绣春打扮得非常漂亮,提了半桶清水为雪芹洗漱,雪芹一见丽人天降,自己都看呆了。 
  “干吗这样看着我,看得人家多不好意思,还怎么在这屋里待着。” 
  “你今天这是怎么啦?” 
  “今天演礼,得跟真事似的,待会儿您也得换上新衣服。”绣春说着从书架下面的小柜门里拿出一个包袱,解开:“你瞧。” 
  果然是一套新衣,雪芹在绣春的侍候下穿戴起来,还极为合身:“这么合适,这尺寸……” 
  “全凭眼力。” 
  “我的天哪,你这么有眼力!” 
  “不单看衣服有眼力,看人更有眼力。”绣春说完莞尔一笑,转身离去。 
  家人、仆妇以及粗使的丫头们在洒扫大殿,洒扫戏台。 
  有的整理园中林木,修剪花草。 
  各处结彩悬灯,披红挂绿,红灯高悬彩灯成串。 
  小戏子扮戏。文武场面也穿上一色蓝长衫、紫坎肩儿,头戴瓜皮小帽、红帽疙瘩,红丝线的辫梢儿。 
  游船上更是彩绘精巧,七色鲜艳,小宫灯成串光辉夺目。 
  厨房里备宴,烈火烹油、煎炒烹炸,鸭酒鲜蔬,五色搭配。 
  整个尚书府上上下下,人人喜气洋洋、兴高采烈。 
  傅恒更加喜上眉梢,身着崭新的官服,一品顶戴。在大门口迎接两位指导演礼的张太监和崔太监。 
  傅恒陪着二位太监在大厅待茶,张太监说:“贵妃娘娘目前还在木兰围场,陪着万岁爷打猎呢,贵妃娘娘弓马娴熟,就凭这一点,深得万岁爷的欢心。更何况贤德淑慧,傅大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崔太监:“依我所见,等明天省亲之后,到不了八月中秋,傅大人,您就军机处行走吧!傅大人位列三台之日,可别忘了我们小哥儿俩啊!” 
  “岂敢!岂敢!还望二位公公在圣驾跟前多多美言哪!” 
  “好说,好说。我说崔公公,咱们也该上园子里溜达溜达了吧?” 
  “得,喀着。” 
  傅恒陪着二位太监在园内各处巡视。二太监不时地做些指点。 
  最后他们来到戏台前,台上正演《西楼记》中的第七出。于叔夜赌气去了,文豹便插科打诨道:“你赌气去了,去你的。今日乃是贵妃娘娘回娘家省亲,与父母相见,这是大喜事啊!我何不前去给娘娘磕头祝贺,给傅大人磕头道喜,然后讨杯喜酒喝,讨个果子吃,我,我,我,不好意思说了……哎!圆乎脸儿一抹长乎脸儿,长乎脸儿一托圆了脸儿,我还是说了吧,我还想跟傅大人讨个喜钱,祝大人禄位高升,位列三台,八功高大,五福临门!” 
  张太监大笑:“哈哈,哈哈,小猴崽子,还真有你的!” 
  崔太监也说:“傅大人,您就别愣着啦!” 
  “赏!赏!”傅恒一个“赏”字出口,早已备好的铜钱像下雨一样从台下扔了上去。 
  小戏子被钱打得抱着脑袋“嗷嗷”直叫。逗得在场众人无不开怀大笑。 
  雪芹跟绣春说:“待会儿我给他再加上几句词儿,让他更有彩头儿。” 
  “别,见好就收吧,您把他的记性给添乱了,到时候不是忘了词儿,就是说法笨了嘴,再说出点儿事来。”   
  第八章 绣春(18)   
  雪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傅恒更高兴,大声地喊:“单赏这孩子十两银子!” 
  “谢大人,谢大人!”小戏子在台上没完没了的磕头,逗得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到了晚上串珠花的婆子,被带进了胖太太的卧室,胖太太有点儿不高兴:“明天是娘娘省亲的正日子,你怎么今天还来呢?” 
  “我不是怕耽误了您用。” 
  “给了我,你快走吧。” 
  “哎,我得跟您说清楚,这一包里是十小包,一回用一包,可别过了量。” 
  她们正说着,傅恒正好走了进来:“你们说什么呢?” 
  胖太太一惊,但其善于应变:“明天省亲我传她来修一修我的珠花、首饰。” 
  傅恒一眼看见桌子上摆着的药包:“这是什么?整饰珠花还用的着药吗?” 
  这一问把个胖太太问傻了,顿时来了个大红脸,瞪着两只眼儿,无言以对。还得说是三姑六婆,坑个人,害个人,撒个谎,编个瞎话儿那叫张嘴就来,串珠花的婆子满面堆欢,笑得一身的肥肉乱颤:“我的尚书大人哪,您这一问把太太的脸都羞红了,当着我的面儿,可怎么张嘴呀,大人您想想,您二位成亲几年了?……这是安胎种子的仙丹妙药!” 
  “唉——”傅恒叹了口气:“有病不看病,专信这种邪门歪道,除了香灰还是香灰。好了,好了,你带她到外屋去吧,我要歇一会儿了。” 
  第二天全府里的人都起得特别早。各司其职,管洒扫的洒扫;管鞭炮的准备燃点;厨房里仍然是配菜、过油、杀鸡宰鹅。戏子们在后台扮戏,李教头忙碌异常,给这个扮戏,给那个试行头…… 
  辰时刚过,朱光匆匆忙忙跑进大厅,单腿打千:“回禀大人、太太,大内里侍候贵妃娘娘的陈公公已然到了府门口啦!” 
  “这么早?回说出迎。”傅恒急忙整饰衣冠与胖太太带上丫环、婆子一大群人迎往府门。 
  傅恒等来到门外,只见陈公公面色十分难看,仍然站在府门口,傅恒上前请安:“公公请进吧!” 
  陈公公没说话,只向傅恒恭恭手,又向来的路上指了指,傅恒举目望去,只见四匹顶马已在眼前,不容分说,傅恒拉了一把胖太太急忙跪拜在地,跟在他们身后的仆妇、丫环、仆人、家丁跪倒一片。 
  四匹顶马停在府门外,武士并未下马。两乘四人抬的蓝呢小轿到了,陈公公向轿夫一挥手,两乘小轿抬入府内。 
  陈公公拉起傅恒问:“谁给带路?” 
  傅恒见此光景莫明其妙,不由自主地说:“我,我来带路。” 
  朱光一见大人亲自带路,轿内必是贵妃娘娘,他急向鞭炮手挥手,顿时鞭炮齐声炸响,鼓乐之声大作,高亢激越,响彻云天。人人景仰,个个起敬。 
  傅恒将两乘小轿引入省亲大殿。小轿落地,从中走出两个贵妃娘娘当初带进宫去的丫头——绣夏、绣秋。她们每人一身缟素、面带忧伤,眼含泪痕。见到傅恒双双跪拜,异口同声地说:“参见大人、夫人,给您请安啦。”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傅恒大惊。 
  陈公公走到傅恒身边,与其低声耳语了几句。 
  “哎呀!”傅恒一声大叫,翻身倒地昏死过去。 
  鼓乐、鞭炮之声戛然而止。大殿内外变得一片死寂。人人面面相觑,然而俱皆莫明其妙。 
  更鼓三敲,整个尚书府鸦雀无声,黑压压的一片。真是死气沉沉犹如冥狱。 
  绣春为雪芹预备了南酒烧鸭、素菜包子和海米稀粥:“我看您闷了一天了,饭也没吃好,喝杯酒,吃点夜宵吧。” 
  “好,只是辛苦你了。”绣春一边为雪芹斟酒,雪芹一边问:“今天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上房里一点消息也不透,真是闷煞人也。” 
  绣春哭了,她哽哽咽咽地说:“这件事儿眼下全府里只有五个人知道。” 
  “哪五个人?”   
  第八章 绣春(19)   
  “大人、太太、绣夏、绣秋,还有我。” 
  “真的,你能给我透露点什么吗?” 
  绣春擦干了眼泪,接着说:“当然,咱们非同一般。”她先给雪芹夹了一块鸭子。这“非同一般”四个字让雪芹想起开工那天晚上的事儿,不仅面色绯红,而且不敢正视绣春。 
  “我要说了,您怎么又不听了?” 
  雪芹低着头,嘴里咬着鸭子,似清非清的说:“听,听……” 
  “贵妃娘娘跟着皇上在木兰围场打猎遇上了刺客,一箭射来,没射着皇上却射中了贵妃,贵妃娘娘还还了一箭,可是没射中行刺的人,谁知道箭是毒箭,御医也没办法,没回到北京就不行了。”绣春说着眼圈又红了:“大姑娘不单对我好,待谁都好。绣夏、绣秋都哭得死去活来,非要为娘娘殉丧不可,只是万岁爷不让,还都替她们指了婚。” 
  雪芹大为感叹:“这真是富贵荣华又何为?身为贵妃娘娘,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省亲建别院,到头来过眼云烟,大梦一场。你细想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雪芹把杯酒喝干:“绣春,我说你写。” 
  “我?……” 
  雪芹以眼色对她加以鼓励,绣春才来到书案边,握笔铺纸。 
  雪芹念道: 
  为官的,家业凋零; 
  富贵的,金银散尽; 
  有恩的,死里逃生; 
  无情的,分明报应; 
  欠命的,命已还; 
  欠泪的,泪已尽; 
  冤冤相报自非轻, 
  分离聚合皆前尘。 
  二人相视良久,默然相对。突然绣春说道:“大姑娘这么个好人,您既然是为女子昭传,为什么不把她写进书里去呢?” 
  “对,你的意思挺好,也提醒了我,让我好好想想,该如何穿插安排。” 
  傅恒伤女病倒在床,请医服药不见什么起色,只是唉声叹气呻吟不止。 
  朱光在门外喊了一声:“回事!”未经允许也就进来了,见到傅恒一安到地:“回禀大人,宫里的刘公公来传圣上的口谕。” 
  “谁,谁?”傅恒急忙爬起,刘公公已然进屋了:“给傅大人请安!” 
  “岂敢,岂敢。快请坐,快请坐。不知圣上有何训谕?” 
  “也没有什么,一是让我来瞧瞧您的病。要不就派御医来给您看看。二是先跟您通个消息,今上要效圣祖仁皇帝做江南之巡。三是为让您也散散心,给南巡打个前站。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圣上让您进宫领晚宴。然后跟皇上在宫中赏月,十六日辰时起程,先到哪儿后到哪儿内务府自有安排。” 
  “嗻嗻,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傅恒送走刘公公,仍然回到卧室躺着。 
  八月十四晚饭之后,朱光被胖太太叫进外书房,他先给胖太太请安:“太太叫奴才来有什么吩咐?” 
  “你去告诉曹先生,明日中秋佳节先放他十天假,给他带上四十两银子,用车送一趟。就说大人说了,自己卧病在床,不必面辞了。第二,什么时候接他回来,到时候我自有吩咐,你不必任意做主。” 
  “嗻,嗻。” 
  “喀吧。” 
  “嗻。”朱光退出外书房,来到静怡轩,当着绣春的面,把胖太太的话跟雪芹说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绣春打扮好了雪芹,正好朱光也来了:“回表少爷,车已经备好了,您请吧。” 
  “好。咱们走吧。”雪芹跟朱光扬扬手。 
  “我送您到府门口。”绣春跟在雪芹身后。 
  二人走在院中,绣春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绸子包:“这里边包了四块手绢,是我亲手绣的,是送给表少奶奶的,没见过面儿的见面礼儿。” 
  “没见过面的见面礼儿?” 
  “嘻……凭您的聪明才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我,是真不懂。” 
  “既然不懂,为什么那天晚上您要……” 
  “我……”雪芹几乎羞红了脸。“我总想找个机会赔不是……”   
  第八章 绣春(20)   
  “赔不是?这种事儿是赔个不是就能了结的嘛?” 
  “那……” 
  “是有心的,还是,还是酒后失态?” 
  “是……” 
  “说实话,不许骗我。” 
  “是……”雪芹羞于出口,只有二目含着一片浓情,痴痴地望着绣春。 
  “是广渠门小卧佛寺吧?表少爷。”朱光站在轿车旁边问。 
  “是,是。”雪芹答应着走出府门。 
  雪芹上了轿车。绣春站在车边:“替我问表少奶奶好,就说我给表少奶奶请安了。” 
  “好好,你回去吧。” 
  “唉。”绣春然后小声地说:“不说我也知道。” 
  “你怎么知道?” 
  “您的眼睛告诉我的。” 
  车把式打了个响鞭,轿车缓缓离去。 
  雪芹高高兴兴地走进自己的屋门。如伞侠聪残斡谏┣郯讶缟‘抱在怀里:“想我了吧?” 
  “那还用问吗?我想你昨天就该回来。” 
  雪芹抱着如伞孜牵缟‘奋力挣脱开:“疯劲儿又上来了,万一让谁瞧见……茶是新沏的,我给你斟一杯。喝口热茶定定心。” 
  “好。”雪芹说着从怀里拿出来那个小绸子包递给如伞骸罢馐切宕核透闼目榫钆粒撬资中宓摹;顾滴誓愫茫闱氚病!薄�
  “噢,这个人很懂事。”如伞蚩“阉姆骄钆疗淘谧郎仙笫恿季茫缓筻厮担骸昂眯骞ぃ眉家眨庋就凡欢佬牧槭智桑倚鼗辰跣澹黄樯睢!薄�
  “你明天可以摆摊测字了。女先生陈铁嘴,准能大发财源。” 
  “你别捣乱。”如伞倏矗骸盎ā⒛瘛⒂恪⒊妫 彼蝗灰慌淖烂妫骸拔颐靼琢耍馑姆骄钆练置魇歉愕摹!薄�
  “什么,给我的?” 
  “让我告诉你三句话……” 
  “你还要请哪位大仙。咱们是测字外带跳大神儿。” 
  “你看着,这花为什么不是盛开的花,而是含苞待放,为什么是一朵?” 
  雪芹摇头:“不明白。” 
  “她是告诉你,自己虽然身在豪门,然而至今尤为处子,待你迎娶决不蒙骗先生。其二她心比天高,不甘庸碌,她想‘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但是,不能啊!你看这鸟虽然展翅,但是不能腾飞,鱼游水底不能跃出水面。其三最重要,秋已将尽落叶满阶,这小小的秋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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