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寝女官+番外 作者:暮雪翎(晋江vip2014-03-10完结)-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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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蘅言莫不是萧从景的后人?
这事儿也不是没可能。先帝爷起兵前,萧从景同秦蘅言的父亲秦世婴交好。而闻萧从景得了覃氏后,一直是恩宠有加。彼时的大梁已是风雨飘摇,萧从景如果真的怜惜覃氏,说不定还真会在覃氏有了身孕后,托付秦世婴代为照看。
听说,当年萧从景赐死府内妻妾时,后人并未寻得覃氏的遗体。
依照先帝爷恩宠覃氏的时间,再比对先帝爷将覃氏送给萧从景的时间,再想想秦蘅言的年岁,还真是有可能。
皇后自打出了寿康宫,就一直在琢磨着这事儿,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暗暗欣喜,如果秦蘅言真是萧从景的女儿,那——前朝遗孤,她还有脸呆在这宫里面儿?
这么一想,皇后转身去了绛珠宫。
皇后主子身份贵重,轻易不踏进妃嫔的宫殿,这一来,绛珠宫可真是蓬荜生辉。
姮妩亲自给皇后主子斟了茶,然后在玉莹的搀扶下,无限娇羞的坐在了下首。
皇后满是关切的瞧着她的肚子:“是哪位太医保的胎?胎像如何?那安胎药可用了?”
可真是事出反常必为妖。
皇后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好了?
姮妩双手放在肚皮上,笑道:“劳烦主子娘娘挂心了,胎像还算安稳,裘太医日日来问诊请脉,想来是不会有问题的。”
“这样本宫就放心了。”皇后轻啜了口茶水,似是不经意的哀叹道:“瞧万岁爷这势头,这个孩子,怕是宫里面儿最后一个孩儿了,哎……”
姮妩垂下眼眸,无不悲惋长叹:“这原是奴婢的错。早知道蘅言竟是——竟是这样媚主,奴婢就不该提起让她在御前侍奉的话头儿。”
皇后瞧她神色哀婉,不似有假,心下倒也多了几分怜惜:想这秦姮妩原本正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有了身孕,却被自己亲妹妹抢了恩宠,要是说这失意,宫里面儿还有谁比她更失意的?
当不相干的人有了共同的敌人时,就会同仇敌忾,众志成城了。
皇后同她推心置腹:“如今那秦蘅言独占君恩,将万岁爷的魂儿可都给勾走了,都是伺候万岁爷的人,论貌论才,咱宫里面儿你可是首屈一指的,凭什么她就将万岁爷给占全了?”
姮妩有些难过的说道:“主子娘娘实在是抬举奴婢了,不论是貌,还是才,奴婢都远远不及夫人。”
这一声含悲蕴恨的夫人,将皇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给勾了出来,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恨骂道:“那狐狸精不过是一时迷惑了万岁爷的心神,趁着万岁爷迷糊,就爬上了万岁爷龙床。以色侍人能得多久的帝王恩宠?早晚有一天,当她年老色衰,会痛苦百倍。”
姮妩长长哀叹了一声,瞧着自己的指尖,苦涩的笑了笑:“待她年老色衰的时候,我们又何尝不早已人老珠黄?就瞧今儿个万岁爷的怜爱劲儿,怕只怕,哪怕她鹤发鸡皮,发落齿摇,万岁爷依然当宝贝宠着呀。”
皇后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姮妩只觉得满心都是得意的笑。瞧瞧,不过是随随便便撩拨两句,她就立马乱了分寸了。也不知道她这样的人,究竟是怎样坐上皇后位子的。
姮妩斜眼觑着皇后手腕上的那只凤求凰的翡翠镯子,心道,等着瞧吧,早晚有一天,这只镯子得从她手腕上扒拉下来。
姮妩觑着她的神色,又道:“咱后宫里面儿的女人,可不都得瞧着主子娘娘的意思过活么?如今万岁爷为了夫人,可真是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不说别的,就那道恩旨,内外命妇见了她,都得以后礼跪拜。娘娘,您可是咱大邺的国母,如今竟要向她行礼,这——可真是让人寒心呐。”
不提倒还罢了,提起这个,皇后只觉得心肝儿都在疼。她堂堂中宫皇后在这儿好好的活着,结果却让一众内外命妇对她行后礼。
姮妩又给她下了一剂猛药:“万岁爷不过才而立之年,夫人年岁亦不大,以后若有了皇子,依照咱主子爷的性子,可不得——”
“不!”皇后霍然站了起来:“子詹的位子,谁都不能动!”
姮妩垂眸轻笑,再不言语。
良久,皇后将宫人都遣了下去,才道:“妹妹,姐姐这有话,不知道当不当问你?”
姮妩便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来:“奴婢何德何能,竟得主子娘娘姐妹相称?娘娘请问,但凡奴婢所知,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后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要真是说出来吧,估摸着得牵连到秦家。你身为秦家嫡女,说不定——”
姮妩说:“娘娘不必忧心,秦家人做事历来光明磊落,不论何时都是问心无愧的。”
皇后定了定神,便道:“妹妹,姐姐想知道那个狐媚子姨娘的事儿。”
果然如此!
姮妩暗笑。
秦蘅言做事儿向来是滴水不漏,想从她的言行举止找岔子几乎不可能,可这个出身,却是蘅言的一大硬伤。一些陈年旧事,没想到皇后竟要拿这个来做文章。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的确可做文章,且能做大文章。
姮妩又替皇后换了茶,垂眸浅笑:“覃姨娘死于夫人出生那年。因为她不过是个姨娘,又只生下了个女儿,所以死的时候,也只是草草葬了。”
皇后急急问道:“那覃姨娘的身世——”
姮妩摇头道:“我当时还小,根本不清楚。后来母亲又不曾提起这事儿,蘅言打十二岁时就养在祖母跟前儿了,她十四岁入宫,我们姐妹俩直接几乎没什么交情。”
见皇后面露失望之色,姮妩又道:“不过,当年纪尧风纪大人随祖父念书,同蘅言很是要好,两人称得上青梅竹马——奴婢不知道的事儿,说不定纪大人会知道。”
姮妩望着皇后匆匆离去的身影,无声笑了。
那个府中只有母亲和自己知道真相的身世,要真是让皇后查出来什么,说不定真会成为秦蘅言的致命伤。
至于她曾经同纪尧风的陈年旧情,可真是——倒也称不得什么旧情。纪尧风随祖父念书,蘅言亦随祖父习字,两人倒是有几年同窗之情罢了。
要是皇后巧妙利用,说不定真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玉莹瞧着姮妩的神色,已经将她同皇后的谈话猜到了几分,不由得奇道:“主子,夫人不是愿意帮您得到皇后的位子么?您怎么又帮皇后呢?”
“蘅言想让本宫同皇后鹬蚌相争,我又何尝不想让螳螂捕蝉,自己做个黄雀?”她蓦然冷了脸,恨恨道:“秦蘅言,我得不到的东西,她也别想得到,就算是得到了,我也要将它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黄桑和小言先歇歇,让窦皇后和未来的秦皇后先PK一番。
第39章
薄幸
天上升起一弯月牙儿。
三两颗星子孤零零的挂在无尽苍穹里。
孤月清辉笼罩下的建章宫,静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吴进忠猫着腰趴在体顺堂前的石阶上,听里面渐渐有点儿笑声和说话声了,才喘口气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直起腰唤人送茶点来,谁知道一抬身,只听见寂静的春夜里“咔擦”一声响,他“哎哟”了一声,原是猫腰时候久了,这猛一动弹,居然闪了腰了。
屋里面儿传了话,让送茶点进去了。
西一长街的梆子早敲过了。
吴进忠朝侯在穿堂尽头的二总管高玉打了个手势,高玉会意,将这口谕一道一道的传了下去,这才跑到吴进忠跟前,瞧他这架势,忙道:“老哥子,你这是闪了老腰了?”
吴进忠往里面儿指了指,小声吩咐他:“今儿晚上你上夜的时候当点儿心,万岁爷心里憋着火呢,这一通火气,他不能朝自己祖母发,又不能朝自己老婆发,咱们当奴才的,体谅着主子点儿,瞧着不对劲儿,立马的将脸伸出去让主子打。不然呐,”吴进忠往太极宫的方向指了指,“明儿个早朝,可得有的受。”
高玉打了个冷战,印乓徽帕承Γ骸按笞芄埽阏馐窍呕N夷兀≌獠焕锩娑饣岫欢夹τ镎笳罅嗣矗胧欠蛉擞蟹ㄗ樱蛩暌缦嘶鹆恕!�
吴进忠腰疼得厉害,不愿同他多废话,无比惆怅的瞧了他一眼,晃晃悠悠的回下房歇着去了。
晚上加餐用的膳食较为简单,上传炒鸡一品,清蒸鸭子糊猪肉喀尔沁咸攒肉一品,燕窝火熏鸭丝一品,竹节卷小馒头一品,豆腐一品,孙泥额芬白糕一品,珐琅葵花盒小菜一品,酱王瓜一品,随送粳米膳,野鸡汤,各进一品——另外又传了份儿蘅言较为喜爱的“八珍糕”一碟。
高玉带着侍膳小太监进去,瞧见皇帝正伏案作画,蘅言陪在一旁研磨。倒是不知道在画些什么,君王面带笑意,哪儿就像憋了一肚子火的样子?
高玉觉得吴进忠那老贼有点儿过于杞人忧天了。
高玉上前请示圣意,加膳摆在何处。
皇帝眼皮子都没动,倒是一旁的蘅言说道:“摆在西次间吧,万岁爷将这幅画描完后,再去用膳。”
“嗻。”高玉迟疑了一下,还是去了西次间摆膳。
“没想到朕跟前儿居然还有这样的狗奴才。”皇帝扔下手里紫毫,那一团墨正落在纸上那个“殺”字上。
蘅言叹道:“要不是前儿个姐姐私下问我将宝亲王贬为庶民是谁的意思,我倒还真想不到,我们私底下说的话,皇后主子居然耳有所闻。”
“哼!”皇帝面色越发的冷了:“昨儿个纪尧风递了道密折,说是太子出行江南的行驾遇刺,未等朕派的禁军现身,就已经有一批暗卫将刺客截杀了。”
“难道是窦太师?”蘅言惊道:“怎么会有刺客呢?”
皇帝又提起笔,慢悠悠的描着纸上的字:“刺客是朕安排的,没想到真让朕试探出了窦家的野心。子詹出行,朕明里并没派得力护卫随扈,背地里遣了御前禁军护行,没想到,朕此举倒是多余了。朕,可真是小觑了窦家。”
蘅言笑笑,夺过他手中的笔,说道:“万岁爷神机妙算,那窦家再怎么折腾不也在你的掌控之中么?要不然,万岁爷怎么派了庄亲王前去追宝亲王呢?”
皇帝怅然的笑了两声:“兰轩虽同我一母同胞,但他自幼却同兰渊亲近,有什么话也爱同兰渊说。这次朕因萧朝歌的事儿迁怒他,他负气前往南边儿——萧氏的余孽还有个在南边儿伺机而动呢,兰轩此行,倒是助朕剿灭逆党了。”
蘅言只觉得心惊,这人心思可真是深不可测。
明着,独宠秦姮妩,冷落皇后,在绛珠宫传出有喜的时候,派遣太子南下。太子仪驾,不派禁军随扈,让众人以为皇帝已有废储之心。
明里,皇帝两兄弟闹僵,宝亲王被革职削爵,贬为庶民。宝亲王不遵圣上禁足京畿的旨意,逃往江南。庄亲王奉旨捉拿宝亲王回京。
而背地里呢?
派太子出行,一来么,可以引出窦家人出手,让皇帝瞧清窦家,究竟有几斤几两。二来,则是将那群逆贼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太子身上,让他们误以为太子南下是为了剿灭反邺复梁的那群贼人。
庄亲王明着奉旨拿人,实则是带密旨追回宝亲王,让宝亲王随萧朝歌深入贼人内部以为内应,进而同苏杭一地官兵联合,一举歼灭逆贼。
每个人都在算计,但算到最后,却都成了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
席间用膳,俩人相对而坐,也没让人服侍。下午才闹腾一番,也不是很有胃口,略略用了点儿膳食,就让人撤了。
皇帝瞧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放下手里的折子,朝她道:“陪朕出去走走。”
都快三更半夜了,去哪儿走走啊?
蘅言极不情愿的被他拉着,皱眉道:“你明天不还得上早朝么,都到这个点儿了,该歇着了。”
皇帝将她揽到怀里,两人在建章宫里面儿四处晃悠。
“你说,你想离开朕,可是真心话?”
嗨!憋了这么久,终于问出来了。
蘅言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很没骨气的拽紧了他的手:“那不过是赌气的话罢了,老祖宗和皇后主子那么逼我,我没有法子,只好学着贤惠点儿,主动离开您呐。”
皇帝“呵”了一声:“本来就不是什么贤惠的人,还非要东施效颦去学别人的贤惠样儿,结果弄个邯郸学步,可真不划算。”
蘅言被他呲哒的没话说。
两人又走了一阵儿,蘅言又拽了拽他的衣袍,低声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那是我的真心话,你会不会放我走?”
皇帝摇摇头:“不会。”见她面露疑惑,又道:“随便问问罢了。”
蘅言苦笑道:“万岁爷疼惜奴婢,这是奴婢的福分。可是皇后主子毕竟是国母,有她在,我在这宫里面儿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妻不妻妾不妾的。万岁爷,”她握住他的手,抬头去瞧皇帝的眉眼,“这样下去,你也会为难呐。齐人之福,哪儿是那么容易就享的?”
皇帝展臂抱着她,伏在她脖颈间细细的啄:“如果子詹能活着回京,他就可当个闲散王爷,如果不能活着回来,那便是天意。而皇后么,这段时间,她在那儿做幺蛾子,朕都睁只眼闭只眼的,不是朕念旧情,不过是朕等机会,等一个能直接废后的机会。”
废后——
蘅言闭了眼,任由他轻吻浅噬,心里面儿痒痒的。她抱紧了皇帝,叹了口气:“可是太子爷毕竟是万岁爷的儿子,万岁爷这样做,岂不——”
皇帝阴森森的笑了几声,可真是比深夜的冷风还要冷上几分,蘅言打了个冷战。
皇帝替她拢了拢斗篷,抬眼望着天边月牙,漆黑的眸子同皎洁的月色相映生辉,倒是不知道眸光更冷还是月色更清。
“纪尧风的密折上,还有他们下榻驿站,子詹因地方官员服侍不满意而罢免了一位县令,杀了十多位下人的事儿。”皇帝悔恨不已:“养不教,父之过。打小朕就不喜子詹,也疏于管教,让他跟随窦氏,没想到竟养成这样狠戾跋扈的性子。这样的人,怎可堪当一国之君?子焱虽不过七岁,可说话做事儿,丁是丁卯是卯,心怀宽仁,虽不可堪当一国之君,但总比子詹要好些。”
蘅言垂下眼去,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狠戾暴烈,杀人不眨眼,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只不过这话从他老子嘴里说出来,就又带了点子血腥味。
皇帝又俯身吻在她眼睑上,声儿携了几丝笑意:“朕不过而立之年,你才十八岁,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难不成还发愁以后没人继承朕的江山帝业?”
“你这人怎么这样!”蘅言正难过呢,他却又调戏起她来。
皇帝沉声笑开:“齐人之福,确然难以享受,朕既想做千古第一的完人,就不能事事顺遂了。”皇帝捉着她的手低语:“窦氏以后,朕不再立后。”
“万岁爷要废后?”皇后似是魔怔了般,也不顾什么皇后尊严不尊严了,扯着高玉就晃:“你亲耳所听亲眼所见?万岁爷当真这么说?”
高玉忙不迭的跪下:“主子娘娘,这样杀头的话,奴才哪儿敢乱说。这不是前儿晚上奴才上夜,服侍万岁爷用膳,听到万岁爷同夫人这么说的么。这灭九族的话,就是借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瞎编乱造啊!”
“废后……”皇后魂儿丢了一夜,摇摇晃晃的瘫坐在凤椅上,有气无力的指使玉滟:“好好打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