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唐后传-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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乏可就安歇啦。简断截说,薛英在大侄儿家住着,两个侄子陪着,在方便左近买了块净地,动工修整,选好了穴,穴前修的石头桌子,坟地周围栽的都是松树。新栽的树可得浇水,春秋浇,上冬也挠,没三年小树长不起来。谁给浇水看坟地呢?薛亨、薛贞住拐可就远多了。坟地西边一点儿住着一家儿,是他们出了五通的兄弟叫薛义,薛贞可就把薛义找到薛亨的家里,也管薛英叫大爷,老人家很高兴。薛义说:“二哥把阴宅的事儿跟我说了。大爷您甭曾啦。地正在家门口儿,完了工我打扫,按时候浇,准让这些树长起来。”“成了,就交给你啦!唉!我这次回家,了却我一件心事,挺痛快。我带来五千两银子,连一千两都没用了。这么办吧,给薛亨一千两,给薛贞一千两,本家侄儿薛义,出五百啦,念在给我照石坟地,也给五百两银子。你们都该置点儿什么置点儿什么。”薛义可就说:“侄儿给大爷办事是应该的。即便该给钱,也用不了这么些个!”薛英哈哈一笑:“给你你就拿着。在北国我有买卖,出雁门关按站走,哪一关都有我的产业。我有得是钱!哈哈!”薛义一听,给大爷行礼 ,走了。薛亨、薛贞听着,心说:敢情我这大爷是活财神哪。俩人都两眼发直,各想各的心事。
打这儿起,老人家薛英闲来无事就村前村后溜达溜达,跟本村老人们喝点儿酒,下盘儿棋,谈谈心。回家去,一口三餐都周到,小孩往腿上一坐直叫爷爷。薛英心里话:别看我没儿,侄儿侄儿,跟儿子一样啊。奔了几十年啦,也算是老来认肥。这老头儿还挺知足。这一天,薛英跟大侄子薛亨在屋里坐着哪,二侄儿来啦,进了屋,横眉瞪目,撰着把刀子,一指薛亨:“我说哥哥!”薛亨一哆嗦:“怎么着兄弟? 〃 “这大爷你包了是怎么的?左一趟请,右一趟按,隔半个多月你才叫您上我们那儿去一回。这可不成,这是咱们俩的大爷!〃 “那你说怎么办了”“今天我接大爷上我们家住半个月,后半月儿你再接来;― 大爷,您要是不走,我拿刀把哥哥剁了。这不是血一个人儿的人爷,对不对您?”薛亨呢,冲着大爷作折:“大爷您别忙,我这儿有杆大抬秤,秤里穿上杠子,我们哥儿俩拚着,您揪住了称钩悬起身子来,让您侄儿媳妇定这个星。我约您得分量。不上秤您可走不了,我们一哥儿俩得玩儿命! ”“我干吗上秤啊?”“后半月儿我接您去,您要是掉了膘儿,我不把兄弟拿刀剁了,我不叫薛亨!”薛亨这就找杠于穿秤毫。大侄媳妇儿 “大爷,您 约约。”薛英又气又可笑,练武的人,揪住秤钩一悬身儿不算什么。侄儿媳妇托秤砣一找星儿:“一百四十五斤零三两。”“兄弟!听见没有?这是宫秤。”“别麻烦,不让接我剁了你!”“后半月儿再约,秤少一点儿,我不把你剁了不是你哥哥!”薛英赶紧松手下秤钩:为了我一个人你们哥儿俩玩儿命啊!““大爷,您慢走,我搀着您。”“大爷,咱们快走,我搀着您!〃
接到二侄儿家去啦!那边也有俩孩子,一口儿一个爷爷!二侄儿媳妇儿说:“大爷,您想吃什么只管说,我给您做产天天儿上集买鱼买肉,伺候得老头儿无可挑剔。半个月,大侄儿来接,回去一上秤,说:“成!多少还高出来点儿,没掉膘儿!”两家里来回伺候着,转眼住了二年多。这天乃是薛英薛文举寿诞之日,在大侄儿家里,把二侄儿全家也都叫来。弄酒弄菜,摆了一桌子,老人家当间儿一坐,侄子侄孙围着,一敬寿酒。薛英叫道;“薛亨、薛贞,我没儿没女,有你们在我跟前尽孝,亲侄儿嘛,我很知足哇。虽说我给你们几个钱,天长日久,挑费是大的,怎么办呢?今天叫你们都来,告诉你们,明天我要走啦!〃 “哟!大爷,您上哪儿 ?” “皆因你们对我有孝心,感动了我,我要到北国给你们打一网!”这天几儿俩可不懂:“打网?〃 “我在北国我有徒弟,都做官。我打网给你们那儿弄一笔钱来,你们俩这辈子都花不完,那是我侄儿孙子们的造化。听明白了吗?”这俩侄儿想不到哇,没费多大劲,一步走到这步运气上啦。“大爷,听明白啦。您这是疼我们。我爸爸活着也没您这本事,有这本事也没您这么疼我们。您就是我们的亲爸爸!〃
欢欢喜喜给老人家庆寿。要问薛英如何到北国筹办这笔银两,请听下回。
第二十一回 杨先生冷眼观世态 薛文举轻财散万金
书接上回。第二天,老人家薛英上马匹,挂上双枪,腰里带点儿路费,由建康薛家屯就奔了北国啦。非止一日,回到了黑狼关。总号杨先生以及伙计们一瞧:“嗬,掌柜的您回来啦!您好哇?〃 “挺好挺好!我回来看望大伙儿,这边儿也还要办点儿事。”“那就是啦。”
在柜上住了两天,歇息劳乏。这一天薛英来到皇觉寺,见着大喇嘛,弟兄叙谈,说一说回家乡置坟地的事。薛英说:“兄弟!坟地是置下啦,阴宅的工程还没齐,我把钱花短啦。我回来跟柜上一提,柜上这二年买卖不好,我要是一往外抽本钱,就更不好做啦,这瞒不了大弟你,这本来是养众的买卖嘛!”大喇嘛说:“听明白啦。老哥哥你甭管了,钱的事我给你办。今天你就住在皇觉寺吧。”吩咐小喇嘛各处去送信儿,第二天,八个徒弟,都是镇殿的都督:伊格亚斯、乌尔衰泰、阿拉门布、耶律依逮、狄元龙、狄元虎、坂魁、坂岩,一齐来到皇觉寺,见薛英问好。大喇嘛说:“请各位都督来,非为别事。老哥哥薛英回家乡置了坟地,工程未了,花亏啦,你们给凑凑钱吧!”伊格亚斯一听说:“我出三千。”乌尔衰泰说:“我给两千。”阿拉门布说:“我家里不趁钱,凑一千还是能行。”狄元龙说:“大伙儿量力而为嘛。”这些人里头就数狄元龙、狄元虎家里阔,广有马群、牛群、羊.群、驻群。当下凑了不道一万两银子,狄元龙说:“咱们照着两万两孝敬老师,不够的数儿我包啦。”把两万两补齐啦,问老师够不够?薛英说;“嗬!哈哈哈哈!难为你们,太够扮啦; 各自派人把银两送到薛英的拒上,交杨先生存放不提。薛英可就跟徒弟们说:“这回我回南朝建康薛家屯,把坟地置办妥善,我家有两个侄儿,敢说比亲儿子都孝顺,我在家养老,多活几年也是老来之福哇。可以这么说,你们给老师孝敬两万两白银,如同我死后你们给我烧纸啦。打这儿起这就不回北国了!〃 “老师呀,你有能耐,身体结实,准能延年益寿。不过人到了岁数虑后也是理所当然。您不要伤心,徒弟们愿您寿活百岁!”薛英说:“好!你们听着,我跟大喇嘛是口盟的弟兄,要在庙里盘桓几天,多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你们几个人在招数上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问,也好再给你们指点一二。”“那敢情好,还是老师想得周到。我等告辞。”各位都督走了。
打这儿起,今天狄元龙来啦:“老师,这点儿我还不明白怎么个劲儿。”给找补找补。明日伊格亚斯来啦;“老师把这个青铜架再说一说。”转眼半个月过去啦。大帅左车轮听说啦,私下找八位镇殿都督商量,意思是到时候儿咱们得挤老头儿一板!果然众徒弟在皇觉寺摆酒给双枪将薛英饯行,左车伦、铁雷八宝、皮克能也都来到。酒席筵前,左车轮可就开口啦:“老人家回南朝是好事,不过有一件大事,本帅要请老人家讲在当面。”“请讲。”“大唐在长安城开国,迟早找突厥要兵伐大唐。有朝一日,两国交锋,大唐国听说我国八位镇殿都呀的武艺乃是老人家所传,倘若请你出山,老人家意下如何?”薛英听到这儿。“噢!哈哈哈哈哈。左帅,你多心啦?我经商是子承父业,要想做宫,年轻时候做呀,今年我花甲已过,六十多岁的人了,大唐同请我我也不出山,我没有求官的心。再说,从上辈起,两辈人吃北国,喝北国,结果我再打北国?那我还怎么做人哪?大唐找我我也不帮忙。”左车轮一听,说:“老人家说出话来令人钦佩。”薛英话还没说到家哪;“可是这么着,徒弟们,俏若两国开了仗,大唐国出了能将,你们打不了,你们可别到家找我,找我去我也不出山。因为我生在南朝,长在南朝,我能帮着北国打南朝吗?北国找我我也不帮忙。我这叫站在高山瞧虎斗,我也不帮南,也不帮北。听明白了没有?”狄元龙说道:“老师,您说得太好啦。只怕是到那时候,大唐请您出山,不出来您有什么为难之处,万一您帮了大唐的忙,恐怕于北国不利。这么着吧。请老师在佛前立誓吧!”薛英明白,这话是打狄元龙嘴里说出来的,主意还在左车轮身上。不起个誓也免除不了他们的疑心。站起来到佛前跪倒:“佛祖在上,信士弟子薛英行礼。有朝一日南北交战,薛英一不帮南,二不助北;如若口是心非,不得善终。弟子在佛祖面前立誓啦。”狄元龙赶紧上前:“老师,我搀您起来。”大喇嘛、左帅等人.以及徒弟们,齐声说道:“老人家,您言重了! 哈哈哈哈哈!”二次又入座饮酒,尽欢而散。
薛英离了皇觉寺回到柜上,两万两白银加上土产装了八个驮子。杨先生说:“掌柜的,我三年没回家了。柜上都安置好啦,咱们就个伴儿吧。”“正好一路同行。”俩人骑两匹马押着八个驮子,打从黑狼关往南走,越过万里长城就来到南朝地界。每逢住店、喝酒,薛英、杨先生俩人必定要闲说话儿。杨先生可就问:“掌柜的,我有一事不明,可不知道应当问不应当问;〃 薛英乐啦:“杨先生,您虽说是买卖地儿,这些年经多见广,称得起精明强干。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吗?”杨先生说:“掌框的,向来您是轻财的主儿,没拿钱当过事儿。怎么您这次回黑狠关跟徒弟们开口了呢?当然这能耐也不白传,可您不是这路人哪!〃
薛英哈哈一笑说;“杨先生,我细说给你听。这次我回家,俩亲侄争着孝顺我,哥哥不叫兄弟接走我,兄弟就要动刀;接定之前先得过秤,接回来再过秤,分量轻了说明饭食不济,就不答应他。皆因侄儿们感功了我,我才到北国打了这一网,也就是为儿孙造福,够他们花的就是喽!”杨先生听着听着乐啦。这乐分怎么乐,这是冷笑。“嘿嘿嘿嘿! ”薛英一听这是冷笑啊!:“杨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掌柜的,论文,您满腹经纶;讲武,您是一般人比不了的;要说在外头跑腿,谁也没您见过世面;交朋友义气,您得数一数二。唯一有节,不怕您不高兴,对于如今晚儿的世态炎凉,您的知识差一点儿!”“怎见得?〃 “常言道‘铁钢钩搭不动至亲骨肉,木榔头打不断无义的宾朋’。又道是‘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探山有远亲。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我对这样的人情世故见得太多啦。前者您回乡不是带着您历年积蓄的五千两银子吗?置完了坟地,又给侄子们钱,叫他们添产业,刚才您细一学说,又动刀,又上秤约,我明白了,这哥儿俩不是争您这个人,实际是贪财!有钱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真到你告了帮啦,亲戚、朋友,一针一线都不给。亲侄儿?亲弟兄?别乱啦!您这俩侄儿不怎么样,因为您趁钱,他才孝敬您!您这次办的这件事呀,送您两个字儿:愚人!〃
薛英不以为然:“哎,杨先生,这话我不信。究竟得说是一门一姓,是亲侄儿,就是有这骨血的关系。这是您说,要是外人这么说,岂不是离间我们骨肉之情嘛!”杨先生也不急,说:“咱们别抬杠,我有主意。”“什么主意?〃 “有这么句话,‘人敬阔角,狗咬破的’。快到家的时候,找个大镇甸住下。您扮成老花子要饭去,您先回村儿里瞧瞧您俩侄儿都怎么待承您。”“那个,我穷了,他也得把我接进去,照我有钱那样儿孝顺我。”‘好,那样我就算输了眼啦。那时候再把银子拉过去。“〃 咱们可以试试,就那么办啦!〃
往下行走,非止一日,已是建康地界。离薛家屯不算太远有个福德镇,二人可就住在镇里路北青云店里啦。要了个跨院儿,五间北房很清静,卸驮子,银子搬进屋内,把赶脚的打发走,多赏酒钱。两位在店巾住了几日,歇息劳乏,商量怎么回薛家屯。杨先生说:“掌柜的您甭营了,我给您备办一切。”他上街找老花子去啦。镇子北头儿有一家儿鸡毛小店儿,有个老花子正坐在门口儿拿虱子呢,就听有人叫:“老花子!”抬头看,素不相识,手上拎个包袱。“这位爷什么事?”这个人就是杨先生。说:“我这儿有套新衣裳,你换上,我要你的破衣裳。”老花子不敢。“你把黄瓷瓦罐带打狗棒也给我,另外我给你十两银子,〃 “真的?”“这还能是假的!〃 “好吧!”老花子心说:赶紧脱给他,这主儿八成儿是凉药吃多啦!杨先生打开包袱拿衣裳,老花子换上,接过银子一道谢,小跑儿就走啦。杨先生把破衣裳包起来,拿起瓷罐,夹着打狗棒回了青云店,把布西全搁到窗根底下啦。进屋告诉薛英:“掌拒的,都备办齐啦。”“哎呀,多受累。”
一宿无话。次日清晨起来,薛英就要换衣打扮。杨先生说:“别忙,您头上脸上这么干净可不成”替薛英把头发挠乱,洒上草末子,挽发纂别草棍儿,连脖子带脸抹上点儿锅烟子,再穿上破裤子破袄破鞋破袜子,腰系麻绳头儿,提着黄瓷瓦罐,拿起打狗棒。薛英刚说一句:“你瞧我象不象?”紧跟着一皱眉头.“哎呦!”老花子的袄裤都有虱子,在窗根一下头蹲了一夜,肚子里控着净儿哪,老人家素常饮食保养,细皮嫩肉,虱子逮着好吃的啦。薛英一边哎哟一边咕容,身子直摇晃。“这个… 这个…哎… … ”杨先生也乐啦:“掌柜的,是虱子咬吧?〃 “啊!”“越咬您越摇晃,真象!”书要简断,薛英乔装改扮直奔薛家屯。
来到村里大侄儿薛亨家,叭叭叭一叫门。里头问.“谁呀了”“开门来茸哎哟… … ”薛亨开门一瞧:“我说老花子,你要饭也不睁眼看看时候,早饭已过,晚饭未到。这儿没有剩吃儿,你走人吧!〃 “老大,你连我都不认识吗?我是你大爷!”薛亨注目细瞧:“哟!”心中所思:我这大爷上北国要打上一网啊:他弄来的钱在哪儿哪?“大爷,您怎么要了饭啦?〃 “瞎。”薛英想起临来的时侯左车轮他们让他起誓的事,一路上果然听说北国打来连环战表,二主秦王起兵前去会战啦。“我到了北国,大唐国兵马正在那开仗哪。过也过不去,回来又没路费,一开仗,买卖全倒闭啦。战事一年两年完不了,我不能在那儿耗着,打了闲儿 -要着饭,也得一步步蹭回建康薛家屯,啥!无非是要吃累你们几年,我口眼一闭,还不是得你们抓把土把我埋了吗?〃 薛亨一听把头摇得拨浪鼓儿似的:“大爷,您走这一年多,家里事儿您不知道。就算人家屈告我吧,我遭官一司啦。您给的钱都打点官司还不够哪,命差点儿完喽!我们家这日月儿败啦,我也不让您进来了,现在老二倒是混得不错,您上他那儿去。”薛英听罢,心想:唉!杨先生可称是高人哪,这回我才“天亮下雪― 明白啦!”薛亨不由分说,关上门,扦关也插上啦。
薛亨转身跑进屋中,叫:“大奶奶!〃 “叫门的是谁呀?”“咱们大爷要了饭啦!”一学说,是这么这么回事,“我就说咱们家遭官司啦,叫他找老二去!〃 “哟,二弟要是一留他,咱们也不得清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