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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出卖-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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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令,俄国人跑的跑,挨杀的挨杀,把蓝磨坊扔在那儿,咱们是不是接管过来呀?”一个副官问。 
  “要个磨道做什么,那地方邪。”洪光宗说。 
  “又不是驴马拉磨……” 
  “电驴子还不是一样。”洪光宗心里咯影(讨厌)磨道,最后日本弄去,改换了牌子,还是磨道。 
  郝秘书说日本人垂涎白狼山,洪光宗认为窥视白窥视,巡防军让日本人拣去洋捞——破磨道,白狼山就不同了。 
  “不是一年两年。”郝秘书说。 
  “惦心多少年都白费。” 
  洪光宗这种态度使郝秘书欣慰,家门口剩下一只狼了,大家都防备它,进来就困难。 
  “听说月之香当了磨道的经理。”洪光宗眼里游动着一种留恋,说。 
  “兼职,屁股还坐在满铁那边。”郝秘书可以揣测到司令沉浸在美好的旧事之中,身体月之香,和间谍月之香,他撕开只看一半。 
  “你说她能不能金盆洗手?”洪光宗如此希望道。 
  “不会,做间谍是一种信仰。”郝秘书把所掌握的月之香近期活动说给司令,“她负责发展瞩托。” 
  “瞩托?” 
  “说白了,还是情报人员。”郝秘书讲满铁雇用一批沿线人员,反映影响铁路安全方面的情况,“其实,日本人另有目的,不是表面这些……” 
  【68】 
  “报告司令,有一个山民跪在门前喊冤。”黄笑天进来报告。 
  “嗯?”洪光宗皱起眉,以为是部下谁欺负老百姓,问:“咋回事啊?” 
  “喊冤的人不见司令不起来。”黄笑天说。 
  洪光宗沉吟,是见不见。 
  “司令,要不我叫人架走他?” 
  “不,我去看看。”洪光宗说。 
  一个中年男子跪在司令部门前,听见士兵喊立正,急忙喊:“冤枉啊!司令!” 
  “什么事啊?”洪光宗问。 
  “司令,小日本往死里欺负咱中国人,你管不管?”山民问。   
  《出卖》第十九章(35)   
  “你没说什么事,我咋管。”洪光宗说,“你站起来,说说日本人咋欺人啦?” 
  “司令不答应给小民做主,我不起来。”山民不肯起来。 
  “你说。”洪光宗说。 
  山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双童鞋。他颤抖的手托着举过头顶,说:“司令,你看啊!” 
  “拿过来。”黄笑天命令道。 
  卫兵将一双带血的家做布鞋呈现在洪光宗面前,他眉头拧得更紧,问:“这是谁的鞋?” 
  “我儿子!”山民哇地一声哭出来,“我儿子给小日本开枪打死……” 
  叫根儿的七岁男孩,追一只跳兔。铁路线旁的水泥碉堡里,有一双眼睛望着飞快跑近的孩子。眼看被追上的跳兔无路可逃,一条铁路挡住它逃跑的路线。 
  “看你往哪儿跑?”根儿猛地一扑,就能抓住它。 
  草棵儿里的跳兔一跃而起,钻过刺鬼(铁蒺藜),穿过路基……根儿也钻过刺鬼这一瞬间骤然枪响。 
  砰!子弹穿过孩子嫩黄瓜一样的胸膛。 
  山民抱着根儿还淌着血的尸体来到满铁株式会社,桥口勇马接待他。 
  “你孩子钻过铁蒺藜?”桥口勇马问。 
  “孩子抓跳兔。” 
  “钻过铁蒺藜,闯入我们的租借地,那里是禁区,禁区是不准随便进入的你懂吗?”桥口勇马开脱罪责道。 
  “根儿才七岁,还穿着开裆裤……你们开枪打死了他。”山民控诉道,“你们还有点人性没有哇!你们要严惩凶手!” 
  “哦,你儿子之死我深表痛心,这样吧,给你三十块大洋赔偿。”桥口勇马用此打发走受害者的亲人。 
  “活泼乱跳的孩子啊……” 
  山民给轰了出来,再没进去满铁株式会社的大门。 
  “姥姥个粪兜子的小鼻子!”洪光宗怒骂道,“乱杀无(辜)!” 
  “司令,他们手里有枪,草民干不过他们……根儿只有七岁,给小日本整死,司令为我们伸冤啊!”山民咣咣给洪光宗磕头。 
  “这个仇我一定为你报,你先回去吧!”洪光宗说完转身回院。 
  “司令!”山民呼喊着。 
  “说给你们报仇就一定报,回去听消息吧。”黄笑天劝走山民。 
  洪光宗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司令,我带几个人教训他们一顿。”黄笑天浅声道。 
  “横行霸(道);横行霸!”洪光宗连连地说。 
  “随便开枪打死孩子……”黄笑天义愤,加钢儿道。 
  洪光宗一巴掌拍下来,命令警卫长:“你整伤守备队几个人,不整死就行。” 
  “放心吧,司令,我会办好这件事的。”黄笑天说。 
  街上有家荞面馆,守备队几个人经常晚间到那儿吃荞面饸烙。黄笑天选几个会武的士兵,交待道:“把腿干折。” 
  “几截?” 
  “随便。”黄笑天狠道。 
  荞面馆的店面不大,只能摆下五张桌子。黄笑天他们提前到达占了一张桌子,准备了一个侮辱性的故事,等日本人进屋后开讲。 
  三个守备队员穿便装进来。 
  “三位客官,请!”跑堂的热情地招呼道。 
  “饸烙,三份儿。”日本人说。 
  邻桌挑衅的故事开场,声音很高:“话说武大郎被潘金莲和情夫西门庆扔进大海,漂到一个岛子给当地的小矮人救上岸,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个子的人,一致推举他做国王。” 
  “大王,我们是国了,得有面国旗呀?”小矮人道。 
  “呜,该有。”武大郎赞同道。 
  “请大王出个图案。” 
  “呜,呜,”武大郎难住了,忽然想起在家乡卖炊饼那块白布,把烧饼朝上一拍,说,“这就是咱们的国旗啦。” 
  “八嘎!”懂中国话的一个守备队员一怒而起,喝道:“闭上臭嘴!” 
  “我们讲瞎话(民间故事),你管得着吗?”巡防军士兵说。   
  《出卖》第十九章(36)   
  “诬蔑我们的国旗不行。”三个守备队员拉开打人的架势,要为捍卫尊严而战。 
  “你们叫二郎,三郎,十八郎,有叫大郎的吗?”巡防军刺激日本人先出手。 
  “八嘎!”守备队员上当,一拳打向讲故事的人。 
  “揍个蛋操的!”黄笑天一声令下。 
  七八个巡防军的大兵,一顿揍下来,守备队的三人腿被打折,而且折的还不是一截。 
  “整了?”洪光宗问。 
  “整了,三个,”黄笑天说,“腿都整折了。” 
  “干得好。”洪光宗吩咐郝秘书道,“准备一百块大洋,今晚你和我去满铁株式会社。” 
  “司令……”郝秘书迷惑道。 
  “包赔日本人腿去!”洪光宗说。 
  桥口勇马在洪光宗没到达之前,接到守备队小队长角山荣的报告,三名守备队员在荞面馆吃饸烙给人打伤。 
  “是什么人?”桥口勇马头脑里没有谁敢打日本人的概念,说有谁众目睽睽下打伤他的人,而且不轻,腿骨都给打断了,他十分惊诧。 
  “像是巡防军。” 
  “巡防军?”桥口勇马再次惊讶。 
  巡防军动手打守备队不可思议,总要有个理由吧。事件发生在饭馆,是不是与喝酒有关呢,譬如醉酒斗殴什么的。桥口勇马冷静地这么想。 
  “据受伤的人讲,有几个魁梧大汉边吃饭边讲故事,侮蔑我们的祖国。”角山荣说,“忍无可忍,才和他们冲突的。” 
  “他们讲什么?” 
  “说武大郎是我们的国王,他的炊饼布子和烧饼是我们的国……” 
  “够了,别说啦。”桥口勇马怒吼道。 
  “怎么办,社长?”角山荣请示。 
  桥口勇马扬了下手,角山荣退出去。 
  “巡防军挑衅,公然伤人……”桥口勇马觉得事件的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他在想这个原因。 
  “社长,她来啦。”小田说,“在小客厅等您。” 
  桥口勇马起身去见他约见的人,走到小客厅前,忽听院外有驾驭车马声,很乱很杂,有重要人物来访,他暂时撇下等见自己的人,走向大门。 
  “报告社长,巡防军洪司令求见。”士兵说。 
  “请到大客厅。”桥口勇马说。 
  满铁株式会社设有一间宽敞的会客厅,摆着一些花草,那面太阳旗挂在桥口勇马背后的墙壁上。 
  “司令。”桥口勇马热情上前招呼道。 
  “社长桥口先生。”洪光宗故意把称呼说得拗口,这也是心里对谁不满意的表现,他是个藏不住恼怒的人。 
  “请坐,司令,郝秘书。”桥口勇马让座,心猜想他们突然来访的目的。 
  “社长桥口先生,咱们兔子弹棉花——直蹦。”洪光宗开口道。 
  兔子弹棉花?桥口勇马迷然。 
  “郝秘书你说吧。”洪光宗说。 
  桥口勇马目光落在他背地经常琢磨的,一个间接多次交手的对手身上,小心翼翼起来。 
  “社长,司令给你们道歉和包赔来了。”郝秘书说。 
  一个疑问迅速有了答案,是巡防军打伤自己的人,桥口勇马寻思道歉和包赔是什么意思。 
  “巡防军几个士兵,酒后与守备队发生冲突,司令表示歉意。”郝秘书说,“守备队三个弟兄受伤,包赔一百二十块大洋。” 
  巡防军这样做先发制人,恶毒带有讽刺的先发制人,使桥口勇马心苦嘴说不出,一时无法应对。 
  “社长桥口先生,这是你们赔偿标准,如果觉得少,我军再多出一点。”洪光宗的话扎巴拉沙(扎心的感觉)的,让听者不舒服,还有点疼。 
  桥口勇马细咀细嚼巡防军司令的话,明显有所指,何谓满铁株式会社的赔偿标准,从来没出台这样的赔偿标准啊!什么意思? 
  “社长桥口先生,”洪光宗语气很生硬地说,“你们大老远的到东北来,也不好背房子背地,租疙瘩地住啥的你们就好好住着,谁家的孩子、鸡狗啥的碰着你啥的将就点,别耍驴。”   
  《出卖》第十九章(37)   
  噢,桥口勇马顿悟,洪光宗奔前几天守备队射死中国小孩的事来,如此推断巡防军动手打人,十之八九是他主使的。忍,必须回避土匪司令的锋芒,他全是土耍,惹恼他不好收场。 
  “司令,都是误会。”桥口勇马高姿态,退让是一步高棋,口是心非地一顿虚假表白,“巡防军和满铁株式会社友好……” 
  “告辞啦。”洪光宗见郝秘书使眼色,事先他们约定好,秘书给他递眼色就离开。 
  桥口勇马虚假下去,挽留喝茶什么的,洪光宗谢绝。 
  等在小客厅里的人见桥口勇马进来,急忙站起来。 
  “社长。” 
  “对不起,让你久等。”桥口勇马客气道。 
  在关东地面上小有名气的红萝卜被满铁株式会社社长约请来,可不是一次礼节性的见面。 
  戏装的红萝卜光彩照人,舞台下的红萝卜仍然楚楚动人。满铁株式会社内已有了神奇的东西——电灯,亮子里还是煤油灯、蜡烛照明的时代,只有日本人才有这稀罕玩意。(蓝磨坊也有电灯)。 
  “社长,”浸在电灯光下的红萝卜新鲜得有些透明,问:“找我有事?” 
  “有件事。”桥口勇马不想马上谈这件事,他说请红萝卜吃海苔包饭。 
  红萝卜熟悉东北人的包饭,大白菜叶抹大酱,铺上葱丝、香菜、米饭,和日本的海苔包饭不能比,没有鳗鱼什么的高级东西。 
  桥口勇马同红萝卜的关系,更准确说是黑龙会,现在说是满铁株式会社和她的关系一般人不甚了解,月之香都不清楚,蒙着一层神秘的色彩。名角接触的社会名流,与桥口勇马来往,谁也没认为不正常。 
  蜘蛛到一个新地方做的第一件事,是编织网,生存的需要。桥口勇马到东北,织情报这张网把红萝卜系在一个节上,使她成为网的一个组成部分。名角有机会接触社会的上流人物,所以招募她。 
  “我不知怎样感谢会长?”红萝卜劫后道。 
  “为我会工作。”黑龙会长桥口勇马说。 
  红萝卜遭劫难给桥口勇马说服她做间谍提供一个机会,戏班子在镇上踩寸子踩寸子:民间舞蹈,属秧歌队伍中的一出小戏。时给一绺土匪盯上,去另一个集镇演出途中遭土匪劫持,后被黑龙会的刀客救出。 
  权衡利弊红萝卜决定为黑龙会做点事。 
  “秘密做。”桥口勇马要求她永远不暴露为黑龙会工作,他们见面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今天,他也是谈为满铁株式会社成立一周年庆典演出名义,请她到这里来谈。 
  “演什么?” 
  红萝卜看出不是社长的偏爱,是让她想起一件感恩的旧事。 
  “你演旦角穿那双小鞋,舞姿柔中俏……”桥口勇马一直为下面要谈的事做铺垫,可以看出要谈事情的重要了。 
  吃完海苔包饭,喝茶铺垫继续着。 
  “请你做一件事……”桥口勇马这样开头。 
  【69】 
  “闲来无事上南壕,看见两个耗子来摔跤;大耗子抱住小耗子的腿,小耗子搂住大耗子的腰。一边过来个大花猫……”洪光宗高兴哼唱他看戏学来的几句。 
  孙兴文进来,说:“司令今天高兴啊!” 
  “整治了小鼻子,谁不高兴。”洪光宗道,揍折守备队员的腿,桥口勇马不恼不怒不算,还点头哈腰的恭维。 
  “有个成语,笑里藏刀。”孙兴文婉转地提醒道。 
  “哼!藏刀,藏炮我都不怕他。”洪光宗觉得脚下踩的是自家的土地,头顶的是自家的天空,你小日本外来找食吃,有啥牛B的?谁给你仗腰眼子,皇帝,那些走马灯似的总统?在三江地面上,我洪光宗不给你仗腰眼子,你能扬棒欢实? 
  “日本人绵里藏针……” 
  “又藏刀又藏针,他们放量藏好啦。光藏他敢露吗?打折他们三个人的腿,扁屁没放。要是放,再打折他们三条腿。”洪光宗越说越起劲儿,在三江地区,说话最大的是巡防军司令。   
  《出卖》第十九章(38)   
  孙兴文知道司令话说的大,说得粗,做起事来不莽撞,缜密而慎重。比如,白狼山放排即要开始,他关注这批木材,特派自己带一营兵力进山配合木把总管常喜天,顺利放完排。 
  “兴文,几万立方米红松我不放心哪!”洪光宗说,“你们一路护送他们到吉林船厂。” 
  “没问题,司令。”孙兴文说,“我马上动身进山。” 
  “不忙,江驴子(放排人)尚未招齐,木把总管常喜天正在北沟镇招人呢,过些日子去赶趟。”洪光宗说。 
  “我们先做好进山准备。”孙兴文说。 
  “行吧。”洪光宗想到一件事,说,“明个儿红萝卜来镇上唱戏,我们一起去看。” 
  准确说红萝卜的戏班子先踩寸子后唱戏,满铁株式会社请的。请帖送到司令部,被邀请看戏的洪司令和大夫人,二姨太。 
  玻璃马车到满铁株式会社,踩寸子刚开始,许多人围观,丑角和旦角红萝卜动作诙谐、风趣,板胡二胡锣鼓配着,将缠足妇女行走的姿态美轮美奂地表现出来。 
  “夫人,司令。”月之香穿鲜艳的和服,美丽在洪光宗他们面前,她算半个主人,说代表桥口勇马招呼客人也行,总之是满铁株式会社的人。 
  “老师。”环儿还沿用月之香在司令部做家庭教师的称呼叫她,说明她在夫人的心里什么都没改变,如果枝儿活着,她也不会改变什么。杀死父母尽管枝儿自己都承认了,她还是将信将疑。环儿是不沾一点儿政治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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