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杀 作者:海桀-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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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眼熟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难道真的是她? 绝对不可能!这太荒唐了。可分明就是那个长梅毒的烂货嘛!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瞪着失神的眼睛,使劲咽了口唾沫,像是面对着讨债的厉鬼。
你……你是谁? 已从最初的恐惧中明白过来的女孩,惊魂稍定,经此一问,立刻吓得哭叫起来。
我,我是小鸟……你,你不要伤害我! 冶洋的身体猛然一晃,双手就在空中舞动起来,像是要扑过去将她撕碎似的。
不是我的错! 小鸟一面后缩着身子,一面本能地辩解道:我没有勾引他! 是他强迫我……说着竟大哭起来。哭声使她壮了胆子,也使她在突然暴发出的冲动中将满腔的怨愤、屈辱火山般的喷将出来。她什么都不在乎了,都不怕了。
来啊,你打我啊! 你打啊,你杀了我啊! 你还欠我一千块钱呢! 他欠的更多!冶洋喉头猛然一堵,伴随着胸腔的剧痛,天旋地转跌向黑暗……
冶洋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地板上。是墙壁上残阳的余晖,使他意识到了生命的存在,接着就想起了如历地狱般的遭遇。
他吞咽着浓重的腥味儿咸味儿和甜味儿,在地板上躺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透黑时,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爬起来的冶洋,从壁柜里摸出一瓶苏格兰威士忌,一口气喝下两大杯,然后找出防身警棍,足足充了两个小时的电,看看已过了十点,便把警棍揣在口袋里,穿了件薄呢大衣,出了小区,朝市中心走去。
冶洋找到暖心舫,已是深夜十一点了。
他抬头看了看深沉的夜空和五层的仿古建筑群,从闪烁变幻的霓虹灯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暖心舫、KTV 娱乐、芳永茶语、按摩保健、洗头、洗脚”
等鲜艳夺目的字样。 ’几个神态媚人的坐台小姐,一见冶洋便目露精光,这个时候的单身男人,她们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冶洋握着裤兜里的警棍,拇指压在按钮上,对一位前来招呼他的小姐,做出不在乎没兴趣甚至是高深莫测的模样,让她叫老板来。
老板三十来岁,长相文雅,像刚从大学里出来不久。
你找谁? 太阳鸟。
老板的眼睛突然异常起来,以更敏锐的光气笼罩住他。
先生您坐,请问您找她有事? 还是……
有事,我必须要见她! 对不起,她已经离开这里了,一周前就离开了,一位自称是她同乡的小伙带走了她。
冶洋脑袋里轰的一声,立刻联想到了儿子。
是不是一个穿棕色皮夹克,留长发的。
没错,就是他。
冶洋张了张干涩的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离开暖心舫,冷风一吹,他反应过来应该再问点什么,急忙转回,老板已经不在了。他很想知道儿子是怎么认识小鸟的,他根本就不相信小鸟在他家里说的那些话。他也不相信刚才的那个老板。可其他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第二天早上,冶洋发现他的摩托车、数码相机。还有大量的国库券都不见了。惊醒后,急忙打电话到暖心舫,声称是长途电话,要找太阳鸟。接电话的小姐说,她回老家了,走了十来天了,是她表哥把她领走的。他问她表哥是不是叫冶鹰? 小姐说不知道。
冶洋这才相信小鸟真的离开了暖心舫,显然她是被儿子领走的。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去了哪里? 住在哪里? 是宾馆,还是又找了一个鬼混的地方? 冶洋向儿子打过工的厂子以及他可能去的地方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始终没有找到儿子的下落。一想到他们是骑着摩托车出去的。他的心就往深井里沉。现在,他不仅恨透了他,而且真正想亲手杀了他。他带着渴望鲜血、渴望毁灭的疯狂,到电信局去查儿子的新手机号,在儿子可能出现的地方反复寻找,直到筋疲力尽……
晚上,他接到一个可疑的座机电话,对方不说话,他连问了几声,对方就挂断了。
他开始清理儿子的房间,希望能发现点什么,但整个房间里没有一本书,看不到他写的一个字,倒是留下了六个功能不同的打火机,十来盘流行CD和一个洗印馆赠送的简易相册,相册的最后几页全是小鸟的生活快照。
31
冯玉对冶洋的到来毫不意外。
她卖掉了冶洋留给她和儿子的大房子,在漂亮的小区里,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新房子。房子装修精美,家具比原先气派得多。
冶洋谨慎地问她儿子是否来过这儿。
冯玉说:不错,他是来过我这儿,几天前还来过一次,带着那个叫小鸟的女孩。
冶洋的脸色顿时变了,哼哼了几声,可啥也没敢说出来。
怎么,你也见过她? 我看那女孩不错,长相漂亮,举止文雅,还极有眼色,对你儿子温柔体贴,百依百顺。我早说过,他这种年龄,是离不开女孩的。能有个好女孩陪着,什么乱子也出不了。你是什么打算? 准备什么时候娶儿媳妇啊? 到了这会儿,冶洋不得不简要地向她说了儿子失踪的事。
冯玉说:那我不管,你怎么他了就怎么负责。
冶洋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找到他! 冯玉来火道:我说过了,你怎么他了就怎么负责,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懂了吗? 冶洋忍之再三说:你是母亲,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出事吧! 冯玉撇了撇嘴,以习惯的姿势抱着胸脯道:可你是父亲! 滋味怎么样? 我早说过,儿子大了,需要的绝对是父亲,尤其是你这样的人,给了他那么多的劣根性,这样的责任你不负谁负……这就叫老天开眼,这就叫自作自受,无论怎样,你都是活该! ……
冶洋听不下去了,在他看来,这一切简直就是设置好了的阴谋! 她先是以结婚为由,将儿子逐出家门,然后逼自己就范,再暗中与儿子联系,操纵他和自己作对。儿子想要钱做生意,想要好工作,找女人,出走,没准都与她有关,是她事先出好的主意。那么,抄走国库券、照相机、摩托车,会不会也是她的指使,还有那个可恶的小鸟……越想越觉出她的阴险与恶毒……看来,她不仅知道他们的下落,而且是幕后的主谋! 她想干什么? 是为了进一步讹诈? 还是为了报复? ……冶洋的思维混乱了,理性崩溃了……他再也听不清她刺耳的聒噪,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愤怒中燃烧了……
他十分果断地向冯玉逼过去,眼里冒出残忍的凶光,嘴角露出怪异的微笑,一个滑步,就以优美的饿虎攫食的姿势扑到了冯玉跟前,在她来不及反应时,右手已经锁住了她的咽喉,而后顺势一推,将其摁倒在沙发上。
冯玉拼命挣扎。她甩头、蹬腿、龇牙咧嘴,使劲将锐利的指甲抓向冶洋的脸,在冶洋长臂的支撑下却怎么也够不着,就抓向了锁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冶洋的这只手并没十分用力。他混乱的大脑并不明确此时的行为。换句话说,他还没有下定杀死她的决心。而冯玉就不同了,为了解脱和反抗,她将全身力量都凝聚在了指甲上,只一下,就将冶洋的手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艳丽的血光和疼痛的刺激使冶洋猛地松开了锁喉的手。冯玉趁势抓向他的脸。在和冶洋的全部战斗史上,她从不吃亏、从不失败,离婚后更是凶蛮,哪里能够忍受如此欺负。冶洋下意识地一闪,头部躲过了,胸口却被抓了个正着。嵫啦一声,衣服上的扣子四散而落,崭新的休闲外套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同时,她声嘶力竭地呼救起来。
冶洋慌了,情急中顺手抄起她头边的一个靠垫,全力捂在她的嘴上,并用膝盖准确凶狠地压住了她挥舞的手臂。
冯玉奋力挣扎,无奈气力不济。海绵靠垫堵住了她的口鼻,呼吸阻断了,强烈的缺氧窒息使她额头发紫,太阳穴上的血管暴突狂跳,两只眼睛里风云变幻,怒火、祈求、哀怨、仇恨、悲怆……闪烁纷繁,而且越睁越大,像是要胀裂眼眶,鲜红的血丝布满了疹人的眼白,渐渐的,瞳仁里灵光四散……两滴晶莹的泪珠从狰狞的眼角缓缓溢出……
冯玉垂死的惨状,没有让冶洋生发丝毫的恻隐,他的双手一直牢牢压在那只有着虎状图案的金黄色的软垫上,而且随着呼吸的起伏,狂烈的心跳,极痛快、极坚决地一下猛似一下地动作着,仿佛要将那颗不再生动的头颅挤压成一堆肉泥……
他似乎早就渴望着这一天了,早就想在压抑的释放中雪耻复仇了……他灵魂出窍,他鬼神附体……一切都身不由己,一切都恍如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刺耳的电话铃惊醒。
一切都结束了。
他看见冯玉那两只至死都大睁着的眼睛里已经罩上了一层浓重的死鱼般的雾气,那两滴溢在眼角的泪水愈加晶莹剔透,像是两滴液态的钻石。
冶洋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吸了一支烟后,拉上落地式大窗帘,关掉电视,把冯玉抱进卫生间,放在浴盆里,果断地打开水龙头。然后迅速返回客厅,仔细查看了一下沙发和其他地方,看有没有染上自己的血迹。基本放心后,又找到了被冯玉拽掉的纽扣。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心跳缓慢凝重、战栗不已,像是数天没有进过食,随时都会停滞。他的关节酸软、麻痹,手脚不听使唤,唯有大脑异常活跃。浴室里,漂白过的冷水正在渐渐没过冯玉的手、腿、脖颈、腹部、脸、乳峰和脚尖。
她的嘴张得很大。突暴的眼睛在水中被放大成了摇曳着的狰狞的肉瘤,他几次想将它们闭上,都失败了。
离开时,冶洋小心处理了自己留下的印痕,然后打开煤气,将暖瓶中的水倒满茶壶,坐在气灶上,想了想,又打开电视机,调小音量……
冶洋回到家里天已黑透。他拧开一瓶白酒,猛灌了两口,拉亮全部的灯,翻箱倒柜,把所有的信件、手迹和被冯玉撕破的衣服在瓷盆里烧透,冲进下水道。然后,在浴室里长久地冲了起来。他的眼前不断浮现、闪动着冯玉垂死挣扎以及沉在浴盆里的情景。被抓破的手伤口很深,热水一淋,疼痛钻心。可他喜欢这疼痛,不断地把手举在喷头上。他的头很晕,各种奇怪的感觉充溢着心头。
一会儿像是漫步在青春的岁月里,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浪漫时代;一会儿又像是回到了老家。恍惚间正搂抱着冯玉,她年轻美丽,光滑的脸颊,丰满的胸脯都和少女时一模一样……她没有死,她生命力旺盛,她激情澎湃,正赤裸裸地从浴盆里爬起来,在惊天动地的音乐里,扭着腰身疯狂地旋转,飘甩起来的头发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脖子……黑暗降临了,灵魂出窍了……冶洋猛捶自己的胸口,疯狂地将茶几踢翻,不断地在房间里走动,不停地开关电视,直到用烈酒把自己灌醉。
冶洋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中午。他很奇怪自己怎么躺到了床上。昨晚上喝了太多的酒,睡了一夜似乎还醉醺醺的。他环顾房间,从窗帘的颜色和衣柜的镜子中确认是在自己家里,而不是在看守所。他还好好地活着,没有随冯玉去死。昨天那惊心的一幕已成为过去。现在他需要的是集中精神和力量,回到今天的阳光里。坐牢也好,死刑也好,那都是以后的事。而眼前最重要的,是给派出所打电话。
他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值班民警听完他关于儿子失踪的报告后,懒洋洋地例行公事道:你儿子有前科吗? 我是说,他偷盗过吗? 是的。
什么时间? 去年,去年他为了偷一瓶酒,撬了商店的门。
什么? 民警大声道:为了偷一瓶酒去撬商店的门? 你可真是一位好父亲啊! 你叫什么名字? ……冶洋? ……我说冶洋,你耐心等着吧,他把你那几万元国库券花完,就会回来的。不过嘛,摩托车是不会骑回去了。照相机嘛,也肯定是挂在当铺里了。我看你还是写一份材料交来吧。
又过了两天,两个警察敲开了他的房门。
那个目光安详的中年警官在经过例行的开场白之后,坐在沙发上单刀直人道:你的前妻冯玉死了,是在自己家中被人谋杀的。
冶洋表情迟钝、麻木。
我们想请你尽可能详细谈一谈你们之间的情况。
我们离婚很久了。
这我们知道。那个目光冷漠、犀利的年轻警察说:我们问的是你们之间是否还有来往。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以前由她抚养的时候,我每个月至少要去她那儿一次,去看孩子,付生活费。现在,孩子住在我这里,快一个月了,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中年警官平静地说:你冷静点,想想看,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间?有四五天了。
到底是四天、还是五天? 四天。
请将你们见面的情况详细谈谈。
我儿子失踪了,他撬了我的皮箱,骑跑了我的摩托车,我到她那儿是去找儿子。
找到了吗? 没有。
你到她家是什么时间? 早上,大约十点左右。
你们谈了些什么? 谈儿子。我告诉她儿子洗劫了我。她先是无动于衷,然后嘲笑了我。我们谈崩了。我负气离开了她。就是这样。
警官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很不幸,你的前妻冯玉就是你去找她的那天死的。她被凶手活活闷死后,搬到了浴盆里,然后打开煤气,十分拙劣地制造了一个意外事故的现场。她死亡的时间在下午一点至两点之间。这时间正是你去找她之后,你明白了吧? 这一切都经过了严格的司法鉴定。
这就是你们来找我的原因? 我明白了,我现在是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好吧,就算我是杀害她的罪犯吧,你们逮捕我好了,可你们有什么证据? 冶洋眼前发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几天来,他的内心几经沧桑,像缠着一条长满了吸盘的毒蛇。他从没想过害死她,可他却杀了她,这是他最痛苦最不堪忍受的,也是他不去自首、等待命运的原因。
你冷静点。警官更加平静地盯着他说:那天你离开她家是几点? 不知道! 我说了,我们为儿子的事谈崩了,随后我就离开了。
那个年轻的警察阴沉地望着他说:你离开她家时,有谁看见你了? 我是说,在你离开她家后,你是否碰到过什么熟人或证人? 没有。我被她气昏了头,什么也没在意。
你的手怎么了? 冶洋吃力地抬起手臂。
你是怎么受伤的,可以看看吗? 警察上前看了看,相互使了个眼色,撂下几句相关的套话,不疼不痒地走了。
警察一走,冶洋立刻瘫在了沙发里,他知道完了,警察在找证据,破案是迟早的事。
冶洋不知道,由于一些意外因素的出现,警察减少了对他的怀疑。首先,冶洋承认是出事那天去的冯玉家,对他十分有利,因为那天有人看见他去找冯玉了,这就是警察来找他的原因。其次,发现冯玉被害的是她的情夫。他一进门,就发现了问题。满屋的煤气味把他吓坏了,可他并没想到冯玉被害。喊了两声,见屋里没人,电视却开着,以为她刚离开,急忙关了煤气,接着就打开了所有的窗子,这才觉出有点儿不对劲,心惊胆战地推开了卫生间。他只能报案,把自己陷在了难以摆脱的困境里。可他的做法相当不合情理。如果是他杀的人,应该远离现场才对,为什么还要回来? 而且笨手笨脚在屋里留下大量的痕迹? 是为了给自己提供罪证吗? 可他毕竟是重大嫌疑人,尤其是当警官了解到他和冯玉关系暖昧的时候,嫌疑更大。再次,警察在冯玉家的废纸篓里发现了她儿子写的一张便条:妈妈: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要永远离开你。今天是我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