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三集(侯君集x李世民)-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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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好……他们……他们可能在箭上下了毒!”世民的声音比他的手颤抖得更是厉害。
君集也猛然想到,伤口不痛反而觉得麻痒的,这可是中毒的症兆!
42 中毒
42 中毒
侯君集感到伤口处越来越是发麻,而且麻木的感觉还正从箭伤的地方一直向周围扩散,似乎是随着血液的流动,那毒性也在扩散了开去。他一时吓得面色煞白,一把抓住世民的一只手,叫道:“小君,小君,我……果然是活不过今晚了么?”
世民按住他,道:“君集,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要激动,否则血行加快,会让毒性更快地随血液扩散到其它地方的。”
可侯君集已是心乱如麻,哪里还能冷静得下来?他紧紧的握着世民的手,像是稍一放松就会被索命的鬼怪拘拿抓走:“小君,我要离开你了吗?我要孤零零一人到那地府里去吗?啊……啊……”
他说到最后,忽然惊呼起来,却是因为世民突然低下头去,在他的伤口之处吮吸了起来。君集感受着世民那两片温热柔软的薄唇贴在那被麻木之感盖过了痛感的伤口之处,用力地吮吸着。
“啊……啊……小君……”君集又陷于极度的迷乱之中,口中胡乱的叫唤着,眼前一阵的发白又一阵的发黑,脑中的思绪如风中飞絮一般东一丝右一缕。
世民在他背上吮吸了一口鲜血,扭头吐在车内的地板上,然后又低头再吸,再吐……如是反复了几次。
车内很暗,全靠车厢两边的窗子透进光线。可这时为怕外面有刺客,窗子上的布帘都垂下了,光线隔了一层布帘再透进来,更是黯淡之极。世民无法看清他从君集背上吸出来的鲜血是什么颜色的。按理来说,如果血中有毒,应该是血色乌黑,血味恶臭。以吮吸出毒血的方法来清除毒性的话,要一直吸至伤口流出的血液从乌黑变为正常的鲜红为止。可这时他看不见鲜血的颜色,只闻到那鲜血的气味并不恶臭,与正常的血液似乎并无不同。但他并不清楚对方用的是什么毒,也就不敢肯定是否血味没有变化就算是清除了毒性。
他扶君集直起身子,自己俯身凑近他身前想要看清他的脸色,一边问道:“君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好些?”
黯淡的光线中,君集只看到世民的眼眸反射出来的一点点光芒,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天际挂着的数点晨星。他不由得向前倾身,只想抓紧这一点点的光芒,就似那是他仍存活于这世间的明证。
“小君,我会没事的吧?是吗?”
“你会没事的。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就在这柔声安慰之际,忽然,那双眼眸上方的两道剑眉蓦地紧紧蹙起,眼眸里也流露出痛苦之极的神色。
君集一怔,却见世民急速地把身子抽离自己身前,但只来得及退开几分,那刚刚在自己后背上吮吸过毒血的双唇一分,“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竟是猛的从那里喷出,正喷在两人胸前的衣襟之上。那血还带着温热,喷落在君集的胸前更是让他似乎感到那处被烫灼得发痛。
一霎之间,侯君集是吓坏了,竟是全身僵硬,没能反应过来。下一刻钟,世民的喉头一动,又是“哇”的一口鲜血直喷出来,身子向前一倾,直接就往他身上倒了下来。
侯君集这时才从惊骇之中清醒过来,伸手一把抱住倒在他身上的世民,惶急的叫道:“小君,小君,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世民只觉脑中一片的昏昏沉沉,君集慌乱的叫声在他耳中回响,但渐渐幻化成一片嗡嗡的回音,到底他在叫什么,自己已听不清楚。身子的各处也在慢慢的失去温度与知觉,四肢百骸是一片的冰冻与麻木。唯一的感觉,是胸口处有着撕心裂胆般的疼痛。一股股的热血躁动不安,从胸膛那里不断地往上方的喉咙冲去,咸腥的感觉充斥了整个口腔。
“君集,我……中毒了……”
世民那满是血污的双唇颤抖着勉强挤出这一句话之后,最后一丝意识也被淹没,旋即就似急速地堕入了黑暗无尽的冰窖之中……
“小君……小君……!”侯君集发疯似的抱着世民的身子叫喊,只感到他虽然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接连地大口吐血,但嘴角处仍在不住地流出那咸腥粘稠的液体,身体却一动不动,已是昏迷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中毒的不是我吗?怎么会是小君?
他脑中一片凌乱,只是隐隐地想到,很可能是世民给自己吮血的时候,自己血液中的毒性从他的口腔浸入。可是,如果这样的话,自己怎么却没有那么严重的中毒征状?到目前为止,他只是觉得后背的伤口麻木,既没有吐血,更不会昏迷过去。
“小君,小君,你不要吓我,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告诉我,你不会死!”他用力地摇晃着那了无知觉的身躯,恐惧就像这车内的黑暗,掩袭上他的心头。
忽然之间,君集想起了二十一年前的往事,想起他自己也是在这么一个黑暗的夜里,怀着类似的恐惧在叫喊:“小君——,小君——”
只是那个时候,他是在荒山之上,他在发足飞奔,向着那无尽的黑暗呼叫这个他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小友的名字。是他在玩耍之际,不小心把这小友给弄丢了。他就那么坐在地上,看着小君从他眼前跑开,在山路的转角处消失无踪……
可是现在,小君明明就紧紧地抱在自己怀中,他的生命,却就如同他体内的鲜血,正在无情地流逝……自己就是抓不住,怎么都抓不住……
“小君,回来,回来……你给我回来啊……”君集嘶声叫着。他的鼻子发酸,像是要哭出来了,可眼窝处却干涩得一滴泪水都没有。他向着黑暗圆瞪着双眼,对失去世民的恐惧似乎更远远地压过了悲痛。
怀中的世民,在慢慢地冷却下去……
不,不要这样……求你,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君集张着嘴巴,却已叫喊不出来,只能在心里这样无助的呼叫着,他好像又只是二十一年前那个无能为力的孩子——不,他比二十一年前那个孩子更加无能为力!那个时候,他还可以不顾一切地跑上山去,侥幸地让那群人贩子在碰见小君之前遇上了他;那个时候,他还可以代小君被拐走,弥补了他让这小友走失的过错。现在呢?现在却恰恰是世民为了给他吸去毒血而中毒,恰恰是世民将要代他而死!
“我都说了,我都说了,这死小子是瘟神,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霉运。我都说了不要让二郎接近他,现在他果然就给这死小子害了……”
黑暗之中忽然响起这熟悉的哭诉声。君集全身打了个寒颤,左右张望着想找到这声音的来源。但他旋即想起,这是他母亲的声音——不是现在,是二十一年前小君走失时她一边哭泣一边痛骂自己的声音。他不是听到这声音,是这声音从他的记忆之中穿越了这许多的年年与岁岁,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原来,他一直没有忘记过母亲的这番话,他一直没有忘记过自己……是带着那大凶之兆降临人间的瘟神!
自从八年前世民攻陷这长安,与他重逢之后,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后背上的剑形胎记,忘记了那大凶之兆,忘记了自己的宿命。这些年来,他与世民在一起,世民固然从来不提这事,旁人也都不晓得他的过去,更是不会说起。
于是,他以为忘记了;于是,他以为自己不再是大凶之人了,他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霉运的晦气已经被破除了。
忽然,他反倒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什么嘛?原来上天并没有放过他,哪怕是再花上二十一年的时间,也还是要把他最爱的人从他身边夺走——而且就要小君是因他而死!
上天再给他这么漫长的时间哪里是要放过他?哪里是要怜悯他?只不过是要他对小君的爱在年月之中变得更深,好让上天把小君夺去之时让他也伤得……更深!
43 麻药
43 麻药
侯君集茫然地抱着李世民的身子,脑子里剩下的想法只是用自己的体温让他那冰冷的躯体能稍微地温暖起来。
车骑飞快地在长安的大街上奔驰着,剧烈的颠簸只是令他下意识地把世民抱得更紧,身子随之的起伏他却都感觉不到了。
忽然,车骑猛的停下。侯君集抱着昏迷的世民几乎因惯性而一头撞上前面的挡板,他连忙稳住身形,却也从迷茫之中清醒了些儿。
他定了定神,正要回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见车帘一掀,一个人影从车外闪身进来。已是饱受惊吓的侯君集双手一紧,自然而然地以自己的后背护着怀中的世民,尖叫道:“谁?”
却听得那人影发出柔和而镇定的声音:“是我,秦王妃。”
原来是世民的元配正妻长孙氏。
君集猛然醒悟,车骑已回到秦王府门外。秦王妃一定是早就得到秦王府卫士的快马报信,在门外相候。
“秦王妃,秦王他……”君集这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已是嘶哑了。这时他也感到喉咙干涩,显然刚才他忘情地叫喊之际把嗓子喊伤了。
秦王妃的声音却仍是出奇的冷静:“侯将军,你赶快跟世民把外衣对调回来,我们再把他抬进府里去。东宫的人有可能还在附近监视着,我们还是得小心谨慎一些。”
侯君集悚然一惊,想:秦王妃真是厉害,在这时候还能思虑如此周密。
他定了定神,心思也从茫然失措中清醒了大半,连忙快手快脚把自己穿着的假扮成“秦王”的外衣,与世民穿在身上假扮成自己的外衣分别脱下,然后穿回本来属于自己的衣服。秦王妃也在一旁帮忙,给犹自昏迷不醒的世民穿上他那亲王的服饰。
衣衫对调回来之后,秦王妃先下车,让负责驾车的张亮与侯君集二人合力把世民从车中抬了出来,放在早已备好的担架上,抬进秦王府去。
二人一直把世民抬进后堂的寝室之内,安置于卧榻之上。张亮随即躬身退出。侯君集虽然平日也能出入后堂,但也只是在书房、密室一类的地方与世民商议公务,毕竟从来不曾进入到寝室这种秦王府的女眷侍婢才能踏足之所。可这时他满心里只是担忧着世民的生死,要他看着世民仍在昏迷之中而离去,除非是把他杀了。幸好秦王妃为人豁达大度,见侯君集执意要守在世民身边寸步不离,也就由得他去。
侯君集跪在卧榻之旁,看着侍女进来给世民拭抹去身上、脸上的血污,并换过干净的衣物。在这期间,世民虽然终是止住了吐血,但仍然一直昏迷不醒,全无知觉。侍女给他洗擦更衣,他只是形如木偶一般任由摆布。
看着世民这样子,君集禁不住全身一阵战栗,伏在床头,嘴巴凑在世民的耳边,口中喃喃的低语:“小君,小君……求求你,醒醒吧,求你了……”
李世民这寝室是分作前后两进的,中间以一扇纸门隔开,世民躺卧的床榻在后进,纸门之外有一张圆桌,秦王妃正与她召来的一个姓孙的医官低声谈论着世民的伤势。
刚才那医官进来给世民把脉看诊,眉头深锁,显是他对目前世民的情形也感到束手无策。侯君集见状,一颗心更是如堕冰窖。
这时,纸门轻轻拉开,医官又走了进来。侯君集抬头看去,却见医官手上拿着那支射中自己后背的短箭。
“侯将军,可否容下官再检视一下你后背的伤势?”医官问道。
君集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解下衣衫,露出后背。刚才他和张亮抬世民进来,他一门心思都在世民的生死之上,全然忘记了自己背上还负着伤。他如此使气用力,本来已自然收敛的伤口又再汩汩的流出血来,把他衣衫的后面染成一片刺眼的殷红,秦王妃见状才知道他受伤之事,连忙让这医官也给他把伤口包扎了起来。
医官仔细察看着他的伤口,道:“侯将军,你到现在还没有觉得任何不适吧?”
“没有。就连刚刚中箭时感到的麻木之感现在也消失了,只是觉得有些疼痛而已。”
“我看也是。你伤口那里流出的血,色泽鲜红,又无恶臭之味,全然不像是中毒。”
侯君集扭过头来,哽咽的说:“那是因为我身上的毒,都给秦王吸吮出去了,却是把他给害了……”
医官却微微摇头,道:“不对。如果你身上真的有毒,而这毒性又光靠人口吸吮就能去除、再无害处的话,那秦王给你吸吮之时不慎进入他口腔之内的毒性,只会比现在残留在你体内的毒性更弱,不可能更强。毕竟你是身上中箭,毒性直接就进入你的血液之中。秦王却只是通过给你吮毒而间接地从口腔接触到,他中的毒怎么可能比你中的还厉害?”
君集此前在世民刚刚吐血昏迷之时也隐隐想到过这个奇怪之处,这时听医官仔细道来,更是疑云大起,道:“可是现在秦王分明就是比我中的毒更要严重得多。他刚刚吐了好多血出来,现在就一直昏迷不醒,我却连伤口上的麻木之感都消失了。”
“你伤口上的麻木之感消失了,是因为随着时间过去,你伤口里的麻药的药性在消失。”
“什么?”君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麻……麻药?”
“不错。”医官举起手中的那支短箭,“我检查过了,这箭头之上是涂了药,但涂的不是毒药,只是麻药而已。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中箭之时会觉得伤口麻木,但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任何中毒的症状。”
君集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只晓得望着医官举起的那支短箭发怔。
“那……那秦王又是怎么回事?”君集回头看向卧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世民,伸手摸了一摸他那盖在被子下的手,也是冰冷得怕人。
“秦王这样子,看来确实是中毒,但不可能是因为吸吮你伤口处的血而中毒,那里只有麻药而已。而且,就算麻药真的可以把人毒倒,那也该是你先毒发身亡才对。”
“可是……可是秦王明明是正在给我吮血之时毒发的啊。”君集听说世民并非因吸吮自己伤口上的“毒血”而中毒,一直以来的内疚之情稍减,但见世民命在垂危的焦虑之心却是越发的沉重起来。
如果世民不是因为自己而中毒,那他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如果查不出中毒的原因,又怎么能对症下药?难道……难道世民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吗?自己在此之前曾隐隐担忧过今晚之后会见不到世民,但那时想的是自己可能会死于非命,可万万想不到会是因为世民活不过今晚……
医官也沉默了下来,显然他对世民到底是如何中毒也感到困惑不解。
这样寂静了好一会儿,医官终于还是轻轻地退回到外间,拉上纸门,与秦王妃低声地商议着什么。此后,外间传来稍大的声响,似乎又有人走了进来,其间甚至还拉开了纸门往内窥视了一阵子。但侯君集只是沉湎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