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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形的情丝 作者:夏树静子(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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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永建筑公司是市内中等规模的土木建筑业公司,主要搞关谷组的转包工程。

关谷组是这一地区一流的综合建筑公司。内藤在高校中途退学,去大阪待了三四年,回来后一直在富永建筑公司工作。

经现场调查最先得到的线索是,内藤好像在等一个女人。这是内藤办好住宿手续后和服务员一起去房间时无意中泄露的。由此推测,会有女人来访。他好像下午是在幽会。

因此,首先认定那女人是最大的嫌疑犯,犯罪实施是利用对方的疏忽。

尽管是女人,但那是可能的。

案发第二天,市立医院向设在正署的调查本部报告解剖结果,确认死因是左胸受伤大量出血所致,没有性交迹象,推断死亡时间是30日中午到下午1点左右。内藤是12点15分左右由服务员陪同进屋的,所以进屋后没多久就被杀了。

K署刑警部长高村了介带领的调查小组主要负责查明被害者的社会关系。12月1日下午,高村带着青年刑警赤司拜访了关谷组的道路工地事务所。

工地在离昼彩度旅馆几公里远的山腰里,位于今年4月开工的高速公路出口处。

这个工区是全国级大公司松平组和关谷组的合作企业承包的,关谷组则把横行道路的建设转包给了富永建筑公司。

来关谷组之前,高村他们先查访了富永建筑公司,一无所获。事务员模样的主任口气沉重地说,内藤是单身汉,单独住在看守场附近的公共住宅里。平时他做人很正直,和人难以相处,因为人社后已有7年了,所以才让他在一个工地里当组长。

最近在整顿公司的情势下,这类土木建筑公司的设备开始现代化起来。10年前公司里所有的人都要进行体力劳动,组织内部纪律涣散,带有很浓厚的地痞色彩。现在那种色彩已经消失,但公司里的人对警察好像仍存有一种抵触情绪。主任毫不客气地把高村他们顶了回去,说道路开工以后,内藤一直在那个工地上,所以最近的情况不大了解。

“只好找与内藤关系密切的人逐个查问了。我家附近正好有个工匠,长年在富永建筑公司承包工程,我找他打听过,听说内藤很受干部菅野的宠爱。”离开富永建筑公司时,赤司望着高村说道。他不到30岁,比高村年轻十多岁。他的锐气一般被用于和暴力团有关的调查。

道路建筑工地正开始建桥墩,桥墩有的像大楼那么高,低水泥台上还扎着铁丝网。

不远的斜坡上,巨大的压路机和打夯机都在工作。机械化飞速发展,整个工地上很少看见人影。天空清澈无比,阳光明媚,与昨天的暴雨天气迥然不同。工地因为地势高,所以风很大。在压路机背后的山对面,鲜红的枫叶在不停地摇动着。

从富永建筑公司派遣到这一工地的,有工匠班和泥匠班共30多人。内藤所属的泥匠班的班长是一个叫玉井的人,去事务所查访时正好遇见他。这人40岁左右,胖墩墩的矮个,一张温和的脸,头上戴着一顶草绿色的盔形帽。

“我和内藤没有什么个人交情,不过他对工作好像很认真,难道那种事……”在事务所的角落里,玉井坐在高村和赤司的中间,他从土黄色工作服的口袋里取出香烟,可怜巴巴地蹙着眉,但他的目光里却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情。

面对警察的调查,有的人很拘束,不善辞令,有的人却很高兴,讲起话来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玉井就属于后一种人。

“昨天他休息吗?”赤司问。

谈话不时地被窗外传来的打夯机的声音打断。

“早晨他来了。但这一带10点后又下起雨来,所以我们12点就收了工。”

有人看见内藤在自己的住宅前坐出租汽车去昼彩度旅馆,所以高村他们认定他是从这里去住宅换衣服,然后去旅馆的。

“听说他还是单身汉,有对象了吧?”他还是把焦点放在女人身上。

玉井朝刑警们看了一眼,淡淡地笑了。

“不太清楚。这家伙好像很有手段……反正,他头脑很灵活,在这里干的是粗活,但一出去马上就变成一副绅士的模样,显得很体面文雅,一般的女人都会受他的骗。听说有一次和大公司的机要员小姐纠缠不清,直到婚约前才得以摆脱埃”“看来对方大多是良家妇女吧?”

“听说和哪家俱乐部的女服务员都有来往呢。”

“嗯,那么最近他和哪个女人有来往?”

“有啊这……”

玉井想了好一会儿,结果还是很遗憾似的歪着头,说不出她的名字。高村干脆又问内藤有哪些关系密切的同事。

“谷口,浅井……”玉井马上说出一连串在这工地里上班的人来。

赤司都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关谷组的人也来这里吧?”

高村打量着事务所内颇显繁忙的人们。他们头上戴着的盔形帽分白、绿、草绿等颜色。露天作业的人中,草绿色居多,也夹着一些绿色。

“是啊,主任和股长……一共有五六个人……后面是国家公司的人。”玉井用目光暗示着白色盔形帽说道。

“嗯。”

高村心想,公司内部的人事关系非常复杂,有必要查访一下富永建筑公司以外的人。

玉井讲得是否实话,必须经第三者证实以后才能确实。

这时,一个戴绿色盔形帽、三十五六岁的人走进事务所。他个头不高,但长着一副男子汉的健壮体魄和浓眉大眼。

“他就是主任,叫野本,是这工地的负责人。”玉井望着他的侧脸介绍道。那人正和戴白色盔形帽的人讲着话。

“是关谷组的人?”

“是啊,他以前也在宫永建筑公司工作过,后来受关谷组提拔,到东南亚搞过水坝建设。是个很能干的人。”

“嗯。”

高村决定在玉井之后找这个叫野本的工务主任谈谈。这时赤司已去外面找内藤的同事了解情况去了。

在调查本部,大多数刑警认为内藤是被去旅馆的那个女人杀害的,但高村很不赞同。

他东奔西走仔细查访。在工地上,他似乎感到发现了什么,虽然没什么了不起的线索,但无论什么样的案件,他总爱从与大家不同的角度去分析和观察。他认为,刑事课里总应该要有一个这样的人才好。

然而,事与愿违。不断涌现的线索,都是有关内藤在旅馆里等候着的那个女人的。

首先,旅馆里有三名职员看见过她。12点半到1点左右时,她独自来过,并走进了电梯里,1点刚过,她再次出现在走廊里。看样子她没有坐出租汽车,兴许是坐了别人的车,或步行回家了。管理员和两名侍从的记忆一致,说她来去匆匆,还低着头,好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关于她的长相和打扮,目击者都记不全了。但是,综合三个人的回忆,最后得出一个形象:30岁上下的良家妇女,身穿蓝色外衣,围着白色长围巾。

在内藤单身居住的住宅里,也发现了有力的线索:两张纸牌大小的女人照片。

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仰面躺在地板上,脸朝着一边。这是室内照片,整个画面比较暗,焦距也有些不准,但仔细一看,那女人约莫30岁,脸庞端正,但头发凌乱,兴致昂然,带着愉悦的表情,裙子的下摆敞开着,似乎刚性交过。

经旅馆里的目击者辨认,三人中有两人说很像出事那天进出旅馆的女人。而且管理人还说,如果真是她,记得以前她也和家人一起来这里吃过饭。

按这条线索在旅馆内部追查,结果查出了女人的身份。旅馆的副经理沉吟不决地说,这是端木三合板会社社长的妻子彩场治子。

八

“……我确实和他相识,他用武藤的名字接近我,趁我稍有疏忽便用武力和我发生了关系。出事那天,也是他在前一天打电话约我去的,但我没有杀他,我到那里时他已经死了……”高村透过警察署那浑浊的玻璃窗,眺望着窗外开始泛黄落叶的悬铃木,反复思考着彩场治子的供词。

昨天傍晚,彩场治子被传讯到K署。她面容清秀明慧,但脸色苍白。开始时她一口咬定不认识内藤敏男,调查一课课长把内藤住宅里的两张照片给她看后,她大吃一惊,转过脸去,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她的面颊往下淌。

过了片刻,也许听天由命了吧,她用格外冷静的声音坦白了和内藤敏男的交往。

约半个月前在露座寝茶馆和他邂逅,一星期后他突然造访,转瞬之间强迫她与他发生了关系,出事的前一天他用电话约她,威胁说如果她不去,他就要向她的丈夫告密,所以她迫于无奈地去了……治子承认和内藤的关系,但极力否认自己杀过人,说在309室发现尸体后就逃跑了,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和内藤的来往——治子的嫌疑很大,过了午夜才放她回去,因为申请逮捕还必须进一步获取证据,而且她也无处可跑。

在搜查本部,70%以上的人认为是治子作案,然而少数人的意见也不能忽视,最大的理由就是,已经确定,刺进内藤胸膛的登山小刀是内藤自己的东西。

对女人来说,要从正面刺进男子的心脏部位并非不可能,但女人必须事先藏好凶器,趁人不备才能做到。治子进入309室的时间不超过15分钟,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又没有性交的痕迹,难道治子真能夺取内藤的小刀行凶?

高村一开始就对“治子作案”抱有怀疑,传讯治子亲眼见过她本人以后,他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显得秀慧忠贞的治子怎会如此轻易地陷入内藤这号人的圈套?说是使用暴力强行发生关系,看来治子也有给人可趁之机的空隙。究竟是内藤手段高明,还是女人在圣洁的外貌下隐藏着不可告人的淫性?

高村衔着香烟,但没有点上火。治子肯定还隐瞒着什么!他想。

这时,骨干刑警旱川进屋大步向高村的桌子走来。

“这是内藤以前同居过的女服务员……”早川的眼镜后门出兴奋的目光。“那女人现在还缠着彩场弘之。”

高村只瞥了他一眼,心中便涌出极大的希望。刚刚开过调查会议,课长去了警察署,房间里空荡荡的。

彩场治子作为最大的嫌疑犯被挂了名,但详细的调查仍在内藤的周围进行。

与高村的期望相反,在宫永建筑公司和关谷组的内部都没有发现线索。在道路建筑工地内,内藤和班长玉井好像不大对劲儿,但没有发现会发展到杀人的那种尖锐矛盾,和其他同事的关系也还过得去。

有关关谷组的工务主任野本慎司,高村对他以前在宫永建筑公司工作和去过东南亚的经历颇感兴趣,但结果也一无所获。5年前野本受关谷组提拔,后来关谷组和松平组合作组建合营企业,他便去马来西亚建设水坝。野本在马来西亚待了两年。

在富永建筑公司时,他和内藤的把兄弟、现任常务菅野不和,但也没有发现和案件有何牵连。

查明治子和内藤的关系的同时,疑点自然也集中到治子的丈夫彩场弘之的身上。

他没有明确的不在现场的证明,但也没有一个恰当的理由值得怀疑他。

除了治子外,与内藤有关的女人还有三人。两人是不到20岁的少女,在酒吧和高尔夫球俱乐部里工作。另一人比内藤稍大一点,在俱乐部里当女招待,两年前和内藤同居过近半年。

“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铃田加根子。”早川答道。

“对了……这么说,加根子和内藤分手后,成了彩场弘之的情人?”

“是不是真的和内藤分手还不清楚,但彩场先生肯定是不会知道这些事的。”

“那么,假设加根子缠着彩场的同时继续和内在保持着来往,也许反而更要对内藤隐瞒她和彩场先生的关系,可是被内藤察觉,吵到最后,内藤威胁她要把他们两人的事告诉彩场先生……”“可是很遗憾,经过调查,加根子确实不在现常下午1点之前是接客女的午餐时间,俱乐部里有三人证明那时加根子在高级公寓的地下餐厅里进午餐,电视看到1点多,和酒保一起闲聊……”“嗯,”高村微微点头,“反正,要和加根子见见面。”

加根子居住的高级公寓处在街道的尽头,紧挨着批发部和仓库,行人稀少。这幢新建的四层大楼,底楼是美容室和咖啡厅。11点钟也许正是午餐之前,这里显得冷冷清清的。

加根子住在204室,门上没有姓氏牌。高村按了门铃,片刻,传出女人紧张的答应声。

“我们是K署的,想打搅您一下。”

沉默。随即,门上与眼睛齐高的小镜子发出响声。这小镜子其实是门上的猫眼。

加根子要确认一下来客。

门终于打开了。加根子穿着藤色长上衣,一副疑惑和警惕的表情怔怔地打量着高村,略微烫过的乌发一直垂披到肩上,柔润的脸蛋儿,松弛的面庞,含有一种少妇特有的文雅。但是,她脸色异样苍白,也许内心有点儿烦乱。

“我是K署的高村,想打听一些事。”

又来了——加根子不快地皱起一字眉,一边拢着披散在面颊上的头发,一边把高村他们请进屋里。看样子,她刚起床没有多久。

“您好像和内藤认识很久了吧?”

高村黯淡的目光盯视着坐在对面若无其事地吃着饭的加根子。

“嗯……但是……”加根子神色张皇地转动着头。“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最近没有来往?”

“没有,一点音信也没有。”

“可是上个月,有人看见你和内藤在咖啡厅里谈话。”

高村是故弄玄虚,不料加根子万分惊愕。

须臾,她突然好像很痛苦地闭上嘴,垂下了脑袋。

“那……是偶然见面才去喝点咖啡的……”果然没有断绝来往,高村窥察着她的面容。

“听说这公寓是彩场弘之买的?”

加根子低着头,看不出她的反应,只是过了一会儿,她才惴惴不安地发出“嗯”的声音。

“和彩场弘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记得是一年前,他是我们俱乐部的客人,和我……快有10个月了……”“嗯。”

经早川他们调查,这房子是彩场在半年前买的。他处于这样的地位,要买房子给他喜欢的女人是轻而易举的。

“你和内藤的事,彩场先生不知道吧。”

加根子缄默无言。她紧闭着嘴唇,双手拉着衣领,显得痛苦不堪。

“和彩场的事,也瞒着内藤?”

“……没有提起过……”

“但是,内藤发现了你和彩场的事,对方又是社长,你也沾足了光,所以内藤就威胁你要把他和你的关系告诉彩场先生,你走投无路,无法向彩场先生证明你自己的清白,于是……”“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她好像不是在辩白,是好不容易才讲出了这句不得不讲的话。

“我们知道,可是这不用你出面啊,你这样的女人,要让凶手驯服是易如反掌的吧,而且你知道内藤在引诱彩场夫人,还可以诋毁她,一箭双雕……”突然,加根子捂着嘴跑进窗帘的背后。高村随即听到那里交换大宗贸易的契约。

弘之赶到会社时已经快两点。但是,从12点15分到两点这段时间里,他在哪里?从宾馆到会社坐车只要十几分钟,平时他总是自己开车,自称这是适度的运动,但那天车正好去检修了,所以去参加忘年会的用车和司机是公司的。

关于12点15分到两点的去向,弘之说,他把契约书资料忘在家里,所以坐出租汽车回家取资料去了。到家后,因为时间还充裕,于是就在家里先把资料看了一遍后才去会社的。没有证人。

因此,对他的嫌疑没有消除,又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和内藤有过接触,案发那天也没有人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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