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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多情只有春庭月-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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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座众臣除少数几个,都只道卫青鸿乃暴病而亡,万不知这里竟大有文章,一时都呆住了。却见龙彻灼灼的目光转向李风方源,一字一句道:“你们……姐夫最信任依赖,视如父兄般的两位爱卿,你们也不该忘了三年前的那一幕吧。朕在你们府里对酒高歌,姐夫却已在宫中含冤而死,让朕连见他最後一面也不能……”话未说完,怜香已跪下哭道:“皇上真的醉了,此时怎说起这样话来。” 



  龙彻一把拽起她道:“起来,朕乃天子,朕想怎麽样就怎麽样,为什麽不让朕说,朕憋了三年了,憋的快要死掉。为什麽还不让朕说……” 



  此时席间早已炸开锅般的议论纷纷,端仪太後情知再也隐瞒不住,泪下如雨道:“你说吧,全都说出来。你这三年难过,你以为我们好过?我们这三人,哪个不是将青鸿视作自己的孩子。只因生了误会,狠心赐死了他。你……你当我们就不悔恨吗?两位大人和我心中的煎熬,青鸿在天有灵,也必知晓。”她话未完,底下李风和方源早已痛倒座上,连站立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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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彻整个人颓然倒了下去,怜香和李皇後吓得忙要扶他起来,却见他脸上泛起一丝豔丽红晕,仰视著天上满月道:“姐夫啊,非是彻儿不遵你遗训,实在是这三年太漫长,已耗尽彻儿所有的心神,如今我是再撑不下去了,姐夫你在天有灵,也当知彻儿一片真心。九泉之下,莫要责怪避我,否则彻儿死不瞑目,定要化为厉鬼,在这三世间寻你踪迹,一日不见,永不回头。”说完唇边露出一丝凄苦笑容,头一歪,竟是昏死过去。 



  当下宫里便如天塌地陷一般,人人面色惊惶。众臣子都守在外间,太医们进进出出,都是面露忧色。如此过了半日,有人实忍不住了,拽住了一个问道:“皇上如今究竟怎样,可有无大碍?” 



  那被拽住的太医叹了口气道:“大人们不要为难下官了,下官也委实不知。”说完摇头而去。这里众人便都心凉了半截,若非关乎性命,那太医怎不敢倨实已告。当下个个悲痛心焦起来。 



  且说寝宫之内,医术最精的李太医已为龙彻把了好几回脉,光方子便递出了四五张去。太後皇後还有怜香三人都紧张望著他,良久方见他抬起手,摇摇头道:“太後,恕老臣无能。皇上的性命,只盼著有造化,得上天垂怜罢了。臣实在无能为力。” 



  未等太後答话,李皇後已急道:“李大人,请务必尽力,皇上不过今朝才发病,这三年来,他日日欢笑,身体康健,怎能一朝之间,就断定已无药可医了呢?” 



  李太医别有深意的看了皇後两眼,方沈著道:“皇後娘娘,皇上这几年是否真的日日遂心,相信您再清楚不过了。唉,皇上他乃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若真能将喜怒哀乐形於色,或还可拖上几年。唯这逆心行事,强抑情思。平日里虽与常人无异,然一旦支持不住,情思泉涌,心髓尽悲,精气尽去。实乃非人力可医也。”说完又摇头叹息。 



  端仪太後此时眼睛已哭肿了,悲痛道:“李大人,你是看著彻儿长大的,唯望救他一救。你也知道,彻儿并无子嗣,一旦归去,这大范江山岂不断送了。我只求你替天下百姓们想一想吧。” 



  李太医忙跪下,老眼垂泪道:“太後所说,老臣岂不明白。实在是相思入骨,别无他法,若有别的法子,老臣宁可不要自己性命,也要护皇上周全。太後如此说,可折杀老臣了。”说完只磕头不已。 



  太後一听此话,面色惨白,又听李太医道:“太後也万勿伤怀,天下间高人隐士甚多,或有医术精湛远胜老臣者。太後不妨广贴告示,寻觅妙手,皇上深得民心,或有转机也未可知。”说完再三拜了几拜,抹了抹面上泪痕,方告退出去。 



  这里众大臣早已乱如无头苍蝇般没个主意,见了他自然又要相询一番,李太医看了呆呆坐著的李风方源一眼,叹息了一声,并不答言,摇头而去。 



  这里便有人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皇上并无子嗣,这皇位要传给何人?” 



  另一人道:“虑的极是,好在那几位王爷,原先定了要斩的,後来却不知为何并未行刑,算来也是皇族後裔,真的没法处时,也只能请他们出来主持大局了。” 



  一语未了,募听一个苍老的声音愤怒道:“那等衣冠禽兽,即便是皇族,又怎配做这九五之尊,只怕没两天功夫,这一个太平盛世就被败光了。”众人转身一看,只见李风颤巍巍站起,须发皆张,显是气愤已极。 



  当下便没人敢作声,却见李风又长叹一声,悲愤道:“老天啊,我害青鸿冤死,是自作孽不可活,你若睁眼,就收了这条老命,放过皇上吧,他是天子,是大范朝最英明的天子啊。”说完老泪纵横,看的别人也心生凄凉。 



  怜香出来,见了众臣这般形态,心内也不由凄然,略犹豫了一下,便快步离去,追上李太医跪下道:“李大人,皇上可当真没救了吗?若你知道有哪位高人,还盼明示,无论多难办,怜香和弟弟定顷力以赴,不惜伤身殒命。” 



  李太医摇头道:“姑娘莫要说傻话,那世外高人之语,无非是宽慰太後。你趁早儿将皇上的後事预备下吧。恕我说句伤心的话,若要皇上好转,除非卫将军复生,舍此外别无他法。唉,造化弄人,可叹啊可叹。”说完蹒跚去了。留下怜香怔在当地,眼泪如断线珍珠般不停流淌。因此没有觉察到向阳已来至她身後,正望著李太医远去的方向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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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香这里垂了半日泪,方无精打采的要往回走,冷不丁撞上身後的向阳,气道:“你杵在这里干什麽?皇上都这样了,也不知在里面伺候,还能有几天呢……”说完又哭了起来。 



  向阳也不辩解,只是歪著头,忽然道:“姑娘,刚才李太医说如果想要皇上好转,除非大将军复生是不是?” 



  怜香更加哀痛,点头道:“说是这麽说,大将军已过世三年了,那棺材里想必只剩下一堆枯骨,又有什麽指望,这话就等於没说一样。”说完又大哭起来。 



  向阳急得手足无措,摇头道:“姑娘平日何等聪明沈稳,怎麽这紧要关头却不济事,还有多少事等你处理呢。再说,我心里倒有个想法,只敢和姑娘说,你这麽著,叫我怎麽开口呢?真是我多想了,害你白欢喜一场,岂非更是罪无可恕了。” 



  怜香擦了泪,勉强道:“你说的是。有什麽想法就直说了吧,已经这个时候了,哪有什麽欢喜?” 



  向阳这才沈吟起来,良久道:“姑娘,依我琢磨著,大将军未必真的死了。”他一语既出,无异於晴天里响了个焦雷一般,把怜香震呆当场,半晌方缓过神儿来,怒道:“这话也能乱说?大将军的死是我亲眼所见,你不也看到了吗?及至盖棺入土,这从头到尾哪有别人经手,怎麽这时候却又说出这种话来,安慰人也不是这个法子。” 



  向阳急道:“姑娘,我也是猜度著,这不是没办法可想了嘛。你听我把话说完。你可记得大将军死的那一晚,我跟你说过遇到一个像我心上人的小太监这回事吗?” 



  怜香见他说的郑重,不像胡乱安慰的样子,不由仔细回忆了一下,道:“那一晚我心神大乱,哪里记得那许多,不过恍惚著倒好像确有这样一件事。” 



  向阳道:“这就是了。过後发生了那天大的事,你自然是无心替我寻找的,但我自己暗暗寻访,问遍了人,都说宫中并无这样的太监。姑娘你不知道,我那心上人长的极为美貌清秀,若有这样人才,必会惹人注意。就算是个极普通的,我那样细心找了三年,也没个找不到的理儿。何况这三年来宫里并没放人出去。因此上我便存了一层疑虑。” 



  怜香道:“那又怎麽样?和大将军那件事有什麽关系?” 



  向阳笑道:“姑娘你忘了,我当初说过,我那心上人正是太康大人手下的一个书童。”话音刚落,怜香已“啊”的一声惊叫起来,颤声道:“你……你是说……你是说……” 



  向阳点头道:“没错,姑娘想想,那太康大人和大将军的交情何等深厚。老丞相定大将军生死的时候,他不也在场吗?会否他不忍大将军含冤而死,因此想了个法子让他的书童混进宫来图营救之策呢?” 



  怜香连身子也站不住了,坐倒在一块大山石上,一边激动道:“确有这个可能。太康大人可不是一般精明的人,连大将军怕也要让三分,况且我总觉得皇上和大将军的事,他一早就已知道,甚至还帮著推波助澜,他又提前得知太後要赐死大将军,或许真会想个法子……只是……只是……大将军的死乃我亲见,他能想什麽法子呢?” 



  她正沈思,向阳已又笑道:“姑娘只知他精明,恐还不晓得他於医药上也是大行家吧?倒也不怪姑娘,只怕普天下也没几个人晓得这件事。我也是从圆圆那里听说的。姑娘长在深宫,不知道天外有天,尤其是江湖上,各种怪异之药可是数不胜数。焉知就没什麽药能救大将军或者让他假死来掩人耳目呢?” 



  怜香只觉自己的心剧烈震跳了起来,忽然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和你去找你那个圆圆,问问清楚,若……若果真上天开眼……”余下的话她没敢再说,也怕自己到头来是空欢喜一场。 



  向阳道:“姑娘会骑马吗?”见怜香点头,他喜道:“如此甚好,我这就去牵马,你再去望望皇上。圆圆向来唯他主人命是从,未必肯说,我们只求他告诉我们地址,还是自己去找太康大人方是上策。” 



  怜香点头道:“好,就依你说的办。”说完匆匆赶回寝宫,见桌上药汤一口未动,太後已哭得晕了过去,李皇後在那里忙著张贴皇榜,广寻名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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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皇後见她来了,急道:“怜香,你去哪里,真真急死人了,皇上他汤水不动,你快劝劝他,想来或许会听你的话。” 



  怜香答应了,拿起汤碗到龙彻身边,细声劝道:“皇上把药喝了吧,这样身子怎能担的起天子重任,如何治理天下?”却见龙彻唇边露出一抹微笑,摇头轻声道:“怜香,别费心了,这身子其实早就不中用了,不过是朕硬撑著才到今天。如今五内俱焚,哪还进得下东西,想来它是要解脱了。这也好,放了朕的魂魄去找姐夫。怜香,难道你还不知道,朕最想要的是什麽吗?” 



  怜香听他这话,分明是一心求死,正如李太医说的“相思入骨”,哪里还有别的活路。叹了口气,放下碗,来到皇後身边道:“娘娘,我听向阳说认识位名医,只是行踪不定,性情古怪,不肯轻易救人,若女子求医,他或可网开一面,奴婢想和向阳亲走一趟,五日之後,无论是否找得到,奴婢一定回来。” 



  李皇後犹豫了一下道:“就不能派别人吗?这里还指望著你呢。” 



  怜香道:“恐别人去了,说话不当,倒坏事,娘娘放心,奴婢必不耽搁,皇上素来身体健朗,即便得了这病,怎也还能支撑几天。”说完拜别皇後出得门来,听有几个大臣在那里议论道:“唉,论理皇上爱上个男子也没什麽,就算对方是大将军,只要两人愿意,别人也实不必干涉。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可怎麽收拾呢?说起来都是老丞相太过固执,如今两个栋梁都去了,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另一人道:“话虽这麽说,可千万别说到老大人跟前,怎忍再让他伤心,唉,我看老大人这一日间又增了不少老态,恐也非吉兆,唉。” 



  怜香看了蜷缩在一角的李风和方源,心中也不忍,暗道:唉,两位大人受的折磨也够了,但不知向阳的猜测准不准,若果然上天庇佑,大将军果真未死,必然皆大欢喜。经过这几年,太後和两位大人也必定想开了。 



  因出得门来,向阳早牵了两匹马等候。两人上了马,一路向太康在京城的旧宅而去,只见街道繁华,百姓和乐。怜香叹道:“若你猜得不准,皇上随大将军而去,这太平盛世还不知变成个什麽样子呢。” 



  向阳道:“我是从平民里出来的,最知道百姓心思。乱世人不如太平犬,老百姓只求个吃饱穿暖,一生平安,哪里去管皇上的皇後妃子是男是女。李大人和太後他们就是太固执,自以为是,否则何至於闹到今日地步。依我说,有大将军在,皇上更是如虎添翼,如今就这样得人心了,到那时怕人人都得替他们两人立长生牌位呢。” 



  怜香闻得那句“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叹道:“这话大有道理,可见百姓们真心所愿。唉,我现在倒害怕了,万一不如你所猜测,这让我……让我如何接受。” 



  说话间已来到太康旧府,进了来,只见几个仆人在那里晒著太阳闲聊,当中一个漂亮男孩一看见他们,皱起两道细眉道:“向阳,告诉你别老过来,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怜香便知这定是向阳的心上人圆圆了,赶忙陪笑道:“是我逼著向侍卫来的,有件天大的事要请教弟弟。万望不要推托才是。” 



  圆圆打量了她两眼,转身道:“有什麽话进来再说吧。若这位是怜香姑娘,你们有什麽事我大概也知道。” 



  怜香大喜,一边笑问道:“弟弟怎的知道我?” 



  圆圆进了屋,懒懒道:“我们大人早说过你,我再不知,怎麽配跟在大人身边呢。你们定是为三年前之事来的吧?”说完看了向阳一眼道:“我就知道你必定思想过来。但竟拖到这个时候,也真是个猪脑袋。” 



  怜香一听这话,分明承认了他就是那个小太监,不由得大喜过望,颤声道:“大将军……他……他果真还在人世吗?” 



  圆圆笑道:“这个我不知道,但我们大人说了,若怜香姑娘跟著前来,便让到他那里去,若是别人,一律不用理睬,胡搅蛮缠者就打出去。”说完递给他们一张纸条道:“这就是我们大人现在的住处了,快马两昼夜应可赶到。”说完看著怜香的激动脸色,抿嘴一笑道:“大人总说姑娘不简单,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忒的沈不住气。” 



  怜香先掉了两滴泪,方道:“弟弟哪里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太康大人……太康大人他应不会让我空跑一趟了。”说完竟呜呜哭了起来,勉强抑制住,慎重收好字条道:“多谢弟弟了。”说完与向阳快步上马,一刻不肯耽搁,向著东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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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湖光山色,绿杨垂柳,说不尽的好景致,怜香与向阳却哪里有心思欣赏,离太康所居之处越近,便发现景色越发清幽。怜香道:“果然像是太康大人选的地方。”一语未了,只见前方林中露出一角飞檐,两人大喜,赶忙到了近前,便见一座府第横在面前。 



  待人通报了,太康满面笑容的迎了出来,一边笑道:“贵客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怜香见他满脸喜色,暗忖前两日本是卫青鸿忌辰,太康因何却如此欢喜,便知心中所猜准了八分,心下激动,却又不敢造次,生怕太康不肯如实相告。勉强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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