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学派 第三部-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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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这生命产生了眷恋,他知道过了今夜,他又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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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修罗的直升机降在别墅前时,米罗正焦急地把所有衣服都盖在卡妙身上,卡妙有点发烧,还没有醒,他们两个浪漫得过了头,最后竟然连窗子都没关就睡了。
米罗一直没睡,也许因为清醒,他只是有点头晕,但卡妙就比较悲惨了。米罗有些检讨自己的不节制,但卡妙一次都没拒绝。
修罗似乎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情况,淡淡地说:“着凉,劳累,休息一天就没事了。”米罗脸红了。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说修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现在,他沉默。
他们上了直升机,螺旋桨旋转的声音渐渐脱离了巴黎的静谧,一片银白的云海中透出纯金的光线,米罗望向在鳞次栉比中仍岿然威严的凯旋门,露出大大的笑容。
“巴黎真不错。”如此美景,连向来寡言的修罗都忍不住称赞了。
“是啊,真是个美丽的城市。”米罗让卡妙的头靠上自己的肩,他的下巴不觉摩挲着卡妙柔软的脸颊,手指把玩着卡妙深绿的长发,像是个抱着珍贵玩具的孩子。
“可惜没去逛逛。”修罗从后视镜看到米罗的表情,有感于心,随口回了一句。
“没关系……”米罗将头埋在怀中卡妙的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痴痴地说:“我们已经带走了最好的一部分。”
修罗莞尔。
直升机的喇叭突然大响,修罗一惊,立刻查看雷达。
一阵柔和的笑在喇叭中溢出,似乎在责怪修罗多事。
“谁!?”修罗发现这声波直接入侵了直升机的声道系统,温柔的男低音令米罗警惕地看向四周,而卡妙也在这声音中转醒。
一个慈爱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卡妙,很久不见,你还好吗?”这个人的声音低哑柔和,如同一个最亲切的长辈在临睡前在你床边哼着歌,米罗对声音敏感,只觉得这个声音的音质太过完美,不禁问:“这是谁?声音好耳熟。”
“你……”卡妙挣扎着想说话,但喉间干苦,头脑因为药物而晕沉,那男人不放过卡妙,继续说:“不过我相信,即使我真要对付你你还是会逃跑,巴黎简直就是你的游乐场,你对这了如指掌,你大概会像当初杀你父亲一样,把那两个人杀了然后自己逃跑吧哈哈。”
米罗一怔,修罗不解地看了眼卡妙,低沉悦耳的声音没有停止:“你大概以为进了雅典娜公学院,加入了雅典学派就没事了,卡妙?”最后一句卡妙像是一个慈祥的父亲呼唤自己的幼子。
“你怎么会找到……他们?”卡妙挤出一个问句。
“这可真不容易,现在,卡妙,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不过你的父母也太不合作了,而且他们对你也不好,我就自做主张替你制造个意外,现在你不要担心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米罗修罗显然大吃一惊,卡妙却面无表情,冷静地说:“果然是你。”
“不愧是卡妙,冷酷又强大啊。”男人似在赞叹。
“我知道你是谁了。”米罗突然发话:“这个声音太著名了,以致我一时不敢相信。”
“那你说说我是谁?”对方颇为玩味。
“我分辨声音决不会出错,哈伦威德?琼尼,我们时代最伟大的影帝,设计墨西哥城市恒温系统的天才,金融业的投机老手。对不对?”
对方沉默,米罗继续:“依靠娱乐业发家,把势力伸向四面八方,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个有科学头脑的演员,你真是世界上最成功的演员,在亚洲洪水以义演的身份在泰国落脚,用各种伎俩大发横财,你也对卡妙有兴趣?”
不用说对方,连卡妙都听得愣了又愣,米罗看他发呆的表情不禁问:“他不是你的对手吗?你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是谁……”卡妙的眼神如落寞的冬季,哈伦威德?琼尼大笑:“好厉害的小男孩,你是卡妙的制约人米罗吧?把你当做一个普通贵公子是我的错,你真不简单。”真诚的夸奖让米罗一时摸不到头脑,男人还在继续:“就连卡妙自己,也至多知道我的名字。但我并不是演员,而是一个艺术家,即使是有一天需要杀人,我也会为你们安排美丽的死亡。”
“美丽的死亡?还真艺术。”米罗想吐,对方却不在乎:“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艺术家有三位,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已经死去的意大利少年……”
“等一下!”修罗突然拿起麦克:“你说制约人?!你是谁!?”
米罗倒是没惊讶,卡妙挣扎着想要坐起,被米罗无视。
“我,是你们的老校友了,你叫修罗,是意大利BLACK的新主人对吗?不过我更欣赏你的前任的做派呢。”男人与修罗话起了家常。
“校友?可笑。你早就被雅典娜公学院除名了,谁是你校友?你配吗?”米罗嗤之以鼻。
“不愧是美其司家的公子,这样的性子,看来破产是早晚的事。”对方没有生气,从声音里就可以想象他优雅的笑容。
米罗却没顶嘴,修罗回头,看到米罗正试图用仪器测声道的来源。他有些惊讶,面对敌人,米罗倒是没有平日的火爆,显得冷静从容。
“好了,我们在‘百万城市沉默计划’再见吧,学弟们。”声波消失了,米罗无暇顾及,他只想着另一件事。
“卡妙……”米罗小心地问:“你真的杀了你的父亲?”
“嗯。”卡妙迷迷糊糊地应着。
米罗最细微的神经被蝎毒小心地碰触,那疼痛由一点细小的红,流到每一寸血管,伴随着头脑的轰鸣与身体的冰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卡妙,卡妙太累了,他已经睡了,也许是晕了,可是米罗只能理解为睡了,在数个小时前,他为卡妙的冷漠开脱,而现在,所有他眼见的事实都在为这冷漠加码,足以把卡妙沉入最深处。
为什么。他说得如此轻松。
难道卡妙选择危险,只是因为愧疚?
米罗轻轻摇晃卡妙的肩膀,希望听卡妙说句什么,希望看到卡妙为父母的无辜死去而愤怒。卡妙却在他怀中睡得很安稳,他已经多久不曾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入睡了?
米罗的加重了手的力道,卡妙仍没有醒来。
卡妙并没有睡,他不想睁开眼睛,也不想解释,卡妙总是在走危险的极端,他的世界不是生就是死,他对人的要求也同样是极端的方式,要么完全信任,要么全部否定,他容不得中间地带。
米罗同样极端,他只喜欢决然纯澈的事物,他如坠冰窖,缓缓地将卡妙的身体放在后排的座位上,盖上一条毛毯,后座还放着卡妙为他选的香水袋,但他扭过头,做到驾驶座的副座。
修罗察觉到米罗情绪有异,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妙没有解释,他的不解释有更重要的原因——他当然可以说,因为米罗是无关的人,他不需要对无关的人解释。
他有个秘密的习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他不喜欢镜子,更讨厌照镜子,面对米罗,他仿佛看到了一面无形的镜子。
他害怕了,因为那时卡妙看到不是米罗,而是自己的灵魂。
十一?求爱大风暴
初恋是个禁忌,不要轻易吐露你的秘密。
撒加经常做这样一个梦,梦里他一个人在无垠的花田,怀抱着一捧鲜红的玫瑰,花茎上尖锐的棘刺已被他用随身的小刀剔去,他的手指因此也受了不少伤。
他跑向山谷的另一面,那里空空落落,只有一棵寂寞的树。
他呼唤着谁,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没有人回答。天空渐渐聚起乌云,他还在等,但等来的不是他盼望的人,而是倾盆大雨。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会下那么大的雨?
撒加醒来的时候,仍记得梦的最后,那散落一地的玫瑰。这个梦,他已经做了第三次。 他不知等了多久,也不知还要等多久,他不停地问:“你在哪?”没有人回答。他无数次地后悔没有问那个人的名字,只能无力地用回忆一遍遍透过岁月寻找那段未命名的初恋和那个不知去向的女孩。年复一年,女孩的面影渐渐模糊,但撒加始终坚信自己能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那个女孩,只要她出现。
他起身拉开写字台的抽屉,一只精致的儿童手表静静地躺在阴影中,刻度上是永远静止的时间,打开一本厚厚的书,一朵干枯的玫瑰失去了娇嫩的颜色,毫无生气地夹在书页间。
回忆总是让人疲惫,正如梦总是叫人无奈。加隆曾说:“撒加是个偏执狂,认定的东西一定要得到,不管那是不是垃圾。”
可是,他也有得不到的东西,例如大雨中他等待的那个女孩。
拉开窗帘,惊讶地发现窗外一片漆黑,撒加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四点。
在黑暗中,看不清远方的轮廓,他的城市还在睡。
他怎么会醒这么早?忙着处理卡妙在巴黎的事务,撒加凌晨三点才合眼,连续数天的熬夜,身体疲倦到了极点。
但现在他毫无睡意,只好走向阿布罗狄的房间,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新习惯,每天早上提前一小时起床去吻他的制约人。
这制约令他浑身不舒服。
虽然阿布罗狄不说什么。撒加却能感觉他对这个制约的心不甘情不愿,他们的吻也是如此,嘴唇维持一个姿势会发酸、发麻,撒加会用这个时间用读报器听新闻,阿布罗狄多数时间都是昏昏沉沉。
真累。撒加的手指接触指纹锁,阿布罗狄的门锁放入了自己、米罗和撒加三个人的指纹,而最让撒加不耐烦的就是每天早上在那只似乎可以供大象摔交的床上寻找阿布罗狄究竟睡在哪个角落,今天倒是没有费事,因为他听到了沉重的呼吸。
感觉有些不对,撒加扭开床头的台灯,阿布罗狄脸色铁青,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住被子,身体不停抽搐,象一条无法呼吸的鱼拼命地寻找水中的空气。
撒加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也没想就把阿布罗狄拉了起来帮他顺气,可是这个动作没有丝毫效果,撒加吻他,他想的是人工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怀中发抖的身子终于安静了,阿布罗狄似乎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似乎是带着惊喜看着天花板和空气。
“我……”他似乎在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没事吧?我叫亚尔迪过来吧??”可阿布罗狄的双臂突然环住了他的颈,柔软冰冷的脸颊擦过他的面孔。
“谢谢你……”阿布罗狄轻声说,他的手抓紧撒加的肩膀,在他怀中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他终于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收回自己的双手。
可是他的身子,却被撒加紧紧抱住。撒加突然发觉时间正在错乱,阿布罗狄恐惧的眼神如一根线,生硬地将某段过去拽到了他面前,撒加完全陷入了“过去”的情境中,忘记了自己怀中是不同的人。
一个吻强迫性地落在阿布罗狄唇上,他来不及惊呼便发现这个吻不同于平日,而是带了浓重的情欲意味。撒加的手半是温柔半是狂暴地探入他的睡衣,冰凉的肌肤被灼热触摸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怒不可遏,阿布罗狄一只手用力拉扯撒加的长发,另一只手摸到自己枕下。
撒加猛然回过神,知道自己弄错了,再看阿布罗狄,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眼神中激烈的憎恨,令撒加头皮发麻,打个哆嗦,如果阿布罗狄手中有什么武器,那么这个房间一定发生血案,这是撒加的唯一觉悟,他放开阿布罗狄的身体:“不好意思,我弄错了。”
阿布罗狄的眼神也迅速回复到温柔平静:“弄错?”
“你,很像我的初恋情人。”撒加移开视线。
“初恋情人?”阿布罗狄觉得好笑,撒加却一本正经:“她叫阿斯帕西娅。是个希腊女孩。你认识的女孩很多,有没有和你长得像的?”
“真可惜,没有。”阿布罗狄又想到一件事:“难怪加隆见了我就叫大嫂。他弄错了吧?”
“他看过我女朋友的照片,你们是很像。”撒加站起身,想回房睡觉,阿布罗狄恍然大悟:“难怪你总要找我麻烦,就因为我长得像你的初恋情人?”
“没错,看你糟蹋这样一张脸我还真不习惯。”撒加转身回答,阿布罗狄心想这个人神经有些超常,不禁笑了:“你正常吗?”
“什么?”撒加不走了。
“一般人遇到和初恋情人相像的人,总会对他好一点吧?”阿布罗狄说道:“我忘了你是天才,天才都不正常。”
“你会吗?”撒加问:“如果你遇到从前的初恋?”
“当然,难道我对他不好吗?”阿布罗狄耸肩。
“他?”撒加一愣。
“我想起来了,你以前说过你被喜欢很多年的女生甩了。原来是由爱生恨啊。”阿布罗狄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我看你还是不够喜欢她,真正喜欢的话……”
“怎么样?”撒加有点看不惯阿布罗狄一副爱情专家的样子。
“对于他的一切都会心存感激。”阿布罗狄靠到柔软的枕头上:“初恋是没有结果的,但初恋也是永远忘不了的,既然忘不了,就留一个美丽的回忆吧。”
“你认为初恋没有结果?”撒加不想走了。
“对,因为时间很可怕,你的恋人不可能永远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这个我赞同。”
“而且,他总会爱上其他人,更可怕的是,你对他的感觉也会在见面的一刹那转化为怀念而不是迷恋。”
“你好像很有经验。”撒加说。
“我的初恋情人大概正躺在别人怀里吧。”阿布罗狄拿起一个微型电脑,不知在查什么。
“你不在乎?”
“我乐见其成。”阿布罗狄一摊手:“很可怕吧?”
“你的初恋情人是谁啊?听起来好像……”撒加突然问,阿布罗狄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卡妙?”撒加沉吟:“说起来卡妙对谁都不理不睬,只对你青眼有加,你对卡妙好象也相当照顾。”
“你怎么这么厉害?”阿布罗狄呆了:“连米罗都没往这方面猜。”
撒加半晌才回答:“卡妙怎么可能是你的初恋情人?你们见过?”
“很久以前了。”阿布罗狄不禁微笑:“是我很小的时候。”
“你确定你没认错人?”撒加泼冷水:“你的情人和你见面就和米罗打得火热。看来你的个人魅力还真成问题,或者说你们的感情基础也真有问题。”
“胡说,对卡妙的感觉绝对不会错。”阿布罗狄十分有把握。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人的长相会变的,何况过了很多年。”撒加继续泼冷水。
“你喜欢音乐吗?音乐有时很奇怪,一个人聋了、瞎了,往往比正常人有更高的领悟力,知道为什么吗?”
“那是为什么?”撒加不自觉地接过话头。
“因为失去一个感觉,其他感觉就会变得极其敏锐,一个盲人也许是最会带路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撒加打断他。
“我是说,和卡妙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眼睛根本看不见,所以,他给我留下的只有感觉,这种感觉非常强烈,我根本忘不了,在雅典学派测试那天卡妙来到我身边时,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初恋情人。”
撒加本来坐在床上,听了这句话直接跌了下去。阿布罗狄冷哼:“你的精神是不是真不正常?”
撒加坐了回来,揉揉头:“好好好,我非常相信并严重佩服您敏锐的直觉和无上的记忆能力,那么请告诉我,为什么你好象一直在撮合你的初恋情人和米罗?我半点也看不出你对卡妙有意思。”
“因为我对他的确没意思。”阿布罗狄有些困惑地回答:“真是奇怪,我明明喜欢他很多年了,为什么一见面,当初的感觉一点都不剩了?”
撒加和他一起沉默。
阿布罗狄自言自语:“其实我是想过也许认错人了,可是越和卡妙接触,那种熟悉感越强烈,至少我一定是见过卡妙的。而且就像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