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香粉之谜-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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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急刹车,卡车终于停了下来。一名便衣突然从某个门洞中冒了出来。他走到街心,指了指一幢低矮的两层楼式木屋。房屋的木头已腐烂,油漆也已剥落,整座楼摇摇欲坠地向街心倾斜着,仿佛最轻微的一点震动都将令它颓然倒地似的。房屋大门紧闭,窗子上拉着厚厚的帘子,整楼看上去死气沉沉,似乎无人居住。
警车刚停稳,十几名便衣就一下子从各个角落、门洞里冲了出来。从房子破败的后院里也同时闪出了几名便衣。他们拔出枪,向楼后冲去。卡车里也下来了许多警察和侦探,领头的是费尔拉利、维利和警官,克劳舍断后,一行人越上咯吱作响的木头台阶,冲到了楼门口。
费尔拉利捶打着破旧的门板,屋里没有任何反应。奎因警官打了个手势,维利和费尔拉利这两名壮汉便向门冲去。门被一下子撞开了,木头的碎片落了一地。屋内光线阴暗,散发着一股霉味,屋顶上挂着一盏残缺的枝形吊灯,通向二楼的楼梯上光溜溜的,没铺地毯。
众警察一拥而上,冲入屋中,同时占领了上下两层楼,他们持枪搜遍了整幢楼的角角落落。
不知何时,屋外已奇迹般地聚集了一难人,大伙都睁大了眼睛往里看着,几名巡警正挥着警棍维持秩序。埃勒里在屋中闲逛着,屋外众人看热闹的心理让他觉得有趣。他一眼便看出,这又是一次失败的突袭。
整座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丝毫住人的痕迹。
第六章 悲歌
他们站在一间满是灰尘的空屋里,悄声交谈着。这是老式客厅,一台破旧不堪的维多利亚壁炉无言地讲述着
整座房子的兴衰史。费尔拉利几乎快气疯了,但他也只能干生气罢了;他那胖乎乎的黑脸已变成了蓝灰色;他飞起一脚,将一块烧焦了的木块踢到了屋子的另一端。维利的神情显得比平时更加阴郁。与其他人相比,警官以一种更为冷静的心态接受了突袭失败的现实。他吸了撮鼻烟,然后派一名侦探去附近转转,看看能否找一位房管员回来。
埃勒里一直保持着沉默。
侦探出去没多久就带回了一名强壮的黑人。
「这屋子归你看管?」警官突兀地问道。
黑人摘下褪了色的圆顶礼帽,蹭了蹭脚。
「是的,先生。」
「你是看门人还是房管员?」
「怎么说都行,先生。我负责看管这附近的许多房子。如果有人租房,我就替房主把房租出去。」
「明白了。昨天这房子有人住吗?」
黑人使劲点了点头。「有,先生!大约四五天前,来了一个人,说要租整幢楼,经纪人领他来时就是这么说的。我亲眼看见他付了经纪人一个月的房租,都是现金。」
「房客长得什么样?」
「个头偏矮,蓄着长长的黑胡子,先生。」
「他什么时候搬来的?」
「是第二天吧——星期天,肯定没错。一辆搬运车还拉了些家具来。」
「车上有搬运公司的名字吗?」
「没有,先生。是那种敞篷卡车,车身周围都遮着黑色油布。卡车上真的没有名字。」
「这几天你常见到那个黑胡子男人吗?」
黑人搔了搔他那头短粗浓密的冯发。「不常见,先生。直到昨天早上,我才又看到他。」
「怎么回事?」
「昨天早上他又搬走了,先生。他从未对我说过要搬走,但昨天早上11点左右,那辆卡车开到了门口,两名司机进了屋。不一会儿,他们就开始往车上搬家具。时间不长——没多少家具。接着我就看到那个老板模样的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和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掉头走了。卡车随后也开走了。对了,先生,那个老板模样的人临走前把经纪人给他的钥匙扔在了门廊上,确实是这样的,先生。」
警官低声吩咐了维利几句,又转向黑人。
「这四天里,你见过有人进这房子吗?」警官问道。「特别是在周二下午——也就是昨天?」
「噢,是的,先生,就是在昨天。我老婆一般整天都在外面呆着。昨晚她对我说,昨天下午一群白人聚到了这幢空房的门前,当他们看到房门锁着时,似乎觉得很奇怪。噢,大概有十几个人,他们很快就都走了。」
「行了。」警官慢吞吞地说道。「把你的姓名、地址及雇你的房地产公司的名字告诉那边的那位先生。记住,不许向任何人提起这事!」
黑人僵挺着身子,结结巴巴地向缉毒小组的侦探汇报了有关情况。随后,他便踢踏踢踏地急急逃了出去。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奎因警官对维利、费尔拉利、埃勒里和克劳舍说道,这几个人正聚在一起。「他们肯定是听到风声,逃走了。有什么事让他们起了疑心,不得不撤出去——甚至顾不上把毒品发给客户们。今天这城里肯定有许多要死要活的瘾君子。」
费尔拉利做了个表示厌恶的手势。「咱们撤吧,」他咆哮道,「这伙恶棍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你的运气可真不好。」克劳舍说道。「他们的动作一定很快。」
「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想查查那辆车,」维利说道。「想帮忙吗,克劳舍?」他嘲笑道。
「喂,算了吧。」克劳舍心平气和地答道。
「别吵了,」警官叹了口气。「你可以试试,托马斯。但我觉得,这可能是贩毒集团的私车。而且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一时半会儿恐怕再难找到他们的行踪。对吧,埃勒里?」
「我建议,」自突袭开始以来,这是埃勒里说的第一句话。「我们回家吧。这场滑铁卢战役的结局——」他苦笑了一下——「说得客气些,也就是这样了。」
费尔拉利和维利召集齐手下人,驱车返回警局,只留下一名巡警看守九十八街的房子。大块头维利上车时,克劳舍得意地捅了捅他的肋骨,随后,便早早地告辞回弗兰奇百货去了。
「他们肯定在到处找我,」临走时,他笑道。「毕竟,我还有自己的工作。」
他上了辆出租,奔西南方向去了。奎因父子坐进了另一辆车。上车后,埃勒里掏出他那块表链细长的银表,兴致勃勃地盯着表面。警官看看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想回家。」他抱怨道。「我上班已经迟到了。桌上肯定谁了一大堆文件。几个月来,这是我第一次没赶上早点名,而且,我估计韦尔斯肯定又打电话来了,而且……」
埃勒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表面,嘴角边露出一丝隐约的微笑。警官无奈地靠在椅背上,嘴里不停地发着牢骚。
出租车在八十七街的灰色沙石大楼前停了下来。埃勒里付了车费,殷勤地搀着父亲上了楼。直到德乔那关上大门,他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10分钟。」他满意地宣告着,会上表盖,将表搁回到马夹口袋里。「应该说,这是从九十八街的河边驱车到这儿所需的平均时间。」他笑着脱掉了薄外套。
「你是不是神经有毛病?」警官惊问道。
「哪能呢。」埃勒里答道。他拿起话筒,要了个电话。
「是弗兰奇百货店吗?请接一下图书部斯普林吉先生的办公室……喂,图书部吗?请找一下斯普林吉先生……什么?您是哪位?……哦,知道了……不用了,没关系。谢谢。」
他挂断了电话。
警官忧心忡忡地拨弄着小胡子,两眼盯着埃勒里。「你的意思是,斯普林吉——」他怒吼道。
埃勒里似乎不以为然。「我太高兴了。」言语间流露出恶作剧般的天真。「据斯普林吉那位年轻的女助理透露,大约五分钟前,他突然称病,匆匆离开了店里,还说今天不回来了。」
老先生跌坐在椅中,一脸的焦虑。「我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说道。「我以为他肯定会呆到很晚才走。他说过要回去吗?咱们这辈子都甭想再见到他了!」
「噢,你会见到他的。」埃勒里轻声劝道。
紧接着,他又说:「那位西班牙教士曾说过一句至理名言——备战构成了半个战斗,提高警惕总不会让人吃亏的。」
第七章 证词:玛丽安…佐恩
警官一边诅咒着狡猾的詹姆士·斯普林吉,一边急匆匆离家赶往警察局,留下埃勒里舒适地蹲在敞开的落地窗,抽烟想问题。德乔那像只怪猴似的,一动不动地坐在埃里脚边,暖暖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他连眼都不眨一下……两小时后,警官回来了。埃勒里虽然仍抽着烟,但已坐到了桌前,正在看一迭笔记。
「还在想那案子?」警官关切地问着,将衣帽扔到了一张椅子上。德乔那轻手轻脚地把它们捡起来,挂进了衣橱里。
「还在想。」埃勒里答道。但他的双眉间却有一道深深的皱纹。他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笔记,长叹一声,将它们塞进抽屉里,无奈地耸了耸肩。他一抬眼,正看见父亲满脸通红地和自己的小胡子较着劲,他不禁一乐,眉间的皱纹也化成了细密的笑纹。
「警察局里没什么新情况?」他同情地问了句,重又在窗边坐下。
老奎因心事重重地来回踱着步子。「少得可怜。托马斯找到了克劳舍说的那个出租司机——看来我们又进了一个死胡同。司机详细描述了高个金发劫持犯的外貌特征。当然了,我们已经在整个车部发了通缉令,特别是马萨诸塞州,通缉令上还介绍了那辆车及伯尼斯·卡莫迪的外貌特征。现在,我们只能等消息了……」
「嗯」,埃勒里弹了弹烟灰。「等着吧,反正伯尼斯·卡莫迪是无法起死回生了。」他突然急切地说道,「她也可能还活着……如果换了我,我是不会到东北部去找的,老爸。这伙恶棍非常聪明。他们可能用假车牌,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实际上,他们可能向南走了,或许还换了车——有多种可能。说实话,如果你在纽约市里找到了伯尼斯·卡莫迪,不论她是生是死,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的。不管怎么说,她的行踪是在中央公园终止的……」
「托马斯很警觉,他已经把手下最得力的人都派出去了,」警官闷闷不乐地说道。「再说,他像你一样精明,我的孩子。他绝不会忽略任何蛛丝马迹的,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他都会跟踪下去,直至找到女孩及那个男人。」
「寻找那个姑娘,」埃勒里轻轻地念了一句……他坐在窗边,陷入了沉思。矮小的警官背着手,一边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一边不解地看着。
「玛丽安·弗兰奇曾打电话到局里找我。」他突然宣布道。
埃勒里慢慢地抬起了头。「什么事?」
老先生轻声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是的,早上我还在家时,那女孩就往局里打了好几次电话。我到办公室后,终于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听起来像是很兴奋——确切地说,不是激动,而是若有所盼。因为你考虑问题周全,我的儿子——顺便说一句,这也是你可以引以为荣之处——所以,我约她到这儿见面。」
埃勒里只是微微一笑。
「我估计,威弗大概找她谈过了。」警官沉着脸,接着说道。
「老爸!」埃勒里哈哈大笑。「有时候你的洞察力真令我叹服……」门铃响了,德乔那跑去开门。来人是玛丽安·弗兰奇。她穿一套朴素的黑色长裙,戴着顶别致的小黑帽,高傲地微扬着下巴,看上去楚楚动人。
埃勒里一跃而起,伸手整了整领带。警官向前疾走几步,敞开了大门。
「请进,请进,弗兰奇小姐。」他笑容满面,一脸的慈祥。
玛丽安疑惑地冲德乔那笑笑,礼貌地和警官轻声打过招呼,径直走进了客厅。埃勒里热情的欢迎令她稍稍有些脸红。
警官慷慨地坚持玛丽安坐他的专用扶手椅,盛情难却,她只得从命。只见她轻盈地坐在皮椅边上,双手紧握在一起,轮廓分明的嘴唇闭得紧紧的。
埃勒里站在窗边。警官拉过把椅子,面对着女孩坐下。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我亲爱的孩子?」警官像是在与人闲聊。
玛丽安胆怯地看了眼埃勒里。「我——是关于……」
「关于周一晚上你去佐恩先生府上拜访的事,弗兰奇小姐?」埃勒里微笑着询问道。
她吃了一惊,「哦——哦,原来你知道!」
埃勒里表示否认。「谈不上知道,只是猜测而已。」
警官虽紧盯着她的双眼,但语气却是温和的。「佐恩先生是否对你具有某种吸引力——或许这事更直接地牵扯到你父亲,我亲爱的孩子?」
女孩瞪着父子俩,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竟以为——」她有些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我竟然一直以为这是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她脸上的阴云在转瞬间消失殆尽。「你们大概也希望能听到一个连贯的故事吧。韦斯特利告诉我,你们已经听说了——」她咬着嘴唇,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我真不该说——他还特别叮嘱过我别提我们曾谈过这事……」她的单纯把奎因父子俩给逗乐了。「不管怎样,」她继续说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猜你们已经听说了——我继母和佐恩先生的事……真的,都只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她激动地喊道,但立刻又恢复了镇静。「但我不能确定。我们都努力了——想尽一切办法——不让那些流言蜚语传到爸爸耳朵里,但恐怕不是很成功。」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恐惧。她低头看着地板,不再说什么。
埃勒里和警官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说吧,弗兰奇小姐。」警官的声音依旧那么暖人肺腑。
「后来,」——她加快了速度——「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我听说了一件事,它证明了那些流言并非只是谣传。他们之间并没有越轨的事,但俩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连我都能看出来……星期一的情况就是这样。」
「你把这事告诉你父亲了?」老奎因问道。
她打了个寒颤。「噢,没有!但为了爸爸的健康,他的名声和他内心的平静,我得采取行动。这事我连韦斯特利都没告诉,如果知道了他会阻止我的。我拜访了佐恩先生——还有他的妻子。」
「接着说。」
「我去了他们家。我当时真的是豁出去了。那时刚过晚饭时间,他们俩肯定在家。我希望佐恩夫人也在场,因为她直到佐恩和温妮弗雷德的事——她嫉妒得眼都绿了,她甚至还威胁说……」
「威胁,弗兰奇小姐?」警官诘问道。
「噢,没什么,警官。」玛丽安仓促地掩饰道。「但我觉得她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佐恩先生之所以会爱上——温妮弗雷德,她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佐恩夫人——噢,真是太可怕了……」她苦笑了一下。「你们大概会以为我喜欢搬弄是非……但当着他们夫妇俩的面,我公开指责了佐恩先生,并且——并且告诉她,他和温妮弗雷德的关系必须结束了。佐恩夫人大发雷霆,并且破口大骂。不过,她的怒气都是冲温妮弗雷德发泄的。她甚至威胁要干出可怕的事。佐恩先生原本还想和我理论一番,不过——大概是招架不住两个女人的两面夹攻吧,他气冲冲地离开了家——剩下我一人面对那可怕的女人。她看上去像是疯了似的……」玛丽安说着,浑身一颤。「所以,我有些害怕了——我大概是飞跑着离开了他们家,在楼道里都能听到她的怒骂声……然后——就这些,警官,就这些。」她犹豫了一下。「我离开佐恩家时,时间刚过10点。我觉得浑身无力,非常难受,于是就到公园散了会儿步。我真的去了,这我昨天也已经说过。我不停地走着,直走得精疲力竭,几乎跌倒在地,这才想起回家。到家时,差不多是12点。」
屋里静悄悄的。埃勒里刚才一直无动于衷地看着女孩,此刻,他掉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