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香粉之谜-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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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奇。是的,是的。太不幸了,真为他难过。这事对他是个沉重的打击。」韦尔斯神色紧张地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顺便说一句,奎因。尽管我们应该一丝不苟地严守职责,但你该明白,让弗兰奇回家接受医生的护理,可能——啊——是明智的—…·至于他继女这事,我希望……」——他不自在地停了停——「我有一种感觉,这女孩早就逃远了。当然了,你们还是该认真地去追追……太不幸了。我——唉呀!我真的该走了。」
他匆匆转身向门口逃去,一边走一边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一群保镖和侦探们也跟着一块儿向外走。走到前厅时,他又转过身来喊道:「我希望你能尽快结案,奎因——这个月积压的凶杀案太多了。」他那身赘肉在门边最后颤了颤,便消失不见了。
前厅门关上后,书房内沉静了几秒钟。警官轻松地耸耸肩,穿过屋子,走到了埃勒里身边。埃勒里拉过把椅子让他父亲坐下,两人窃窃私语起来。「剃须刀」、「书档」、「书」和「伯尼斯」这几个词反复地出现在他们的谈话中。埃勒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老先生的脸越拉越长。他终于失望地摇摇头,站了起来。
这时,前厅里传来了一阵争吵声。书房里的人全都抬头看着前厅的那扇门。一个女人激动的喊声和一个男人粗暴的吼声交织在一起。威弗的鼻翼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他便冲到门边,猛地拉开了门。
玛丽安·弗兰奇正发狂般地企图冲进前厅,一名壮实的侦探站在门口拦着她。
「但我必须见奎因警官!」她喊道。「我父亲——请别碰我!」
威弗抓住侦探的胳膊,狠狠地将他推到了一边。
「把你的手拿开!」他吼道。「你竟敢这么对待一位女士,看我怎么教训你……」
若不是玛丽安搂住了他,他很可能把那位被逗乐了的侦探揍一顿。
这时,警官和奎因已匆匆赶了过来。
「喂,瑞特,让她进来!」警官下了命令。「出了什么事,弗兰奇小姐?」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我父亲,」她喘息道。「噢,这太残酷,太没人性了……他的情况很不好,精神恍惚,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看在上帝的份上,请允许我们带他回家吧!他已经晕过去了!」
他们挤进了楼道。一群人正围着塞洛斯·弗兰奇。他脸色苍白,直挺挺地躺在大理石地板上,已经晕了过去。矮小、黝黑的店医正忧心忡忡地俯身看着他。
「晕过去了?」警官颇有些担心。
医生点点头。「他现在应该立刻上床休息,先生。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虚脱现象。」
埃勒里向父亲低语了几句。老先生烦恼地咂咂嘴,摇了摇头。「不能冒这个险,埃勒里,他的情况很不好。」两名侦探按照警官的指示,将不省人事的塞洛斯·弗兰奇抬进寓所搁在了床上。几分钟后,他恢复了知觉,开始呻吟起来。
约翰·格雷冲破警察的阻挠,闯进了卧室。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警官呢,出了这种事,你难辞其咎!」他尖声喊道。
「我要求立刻让弗兰奇先生回家!」
「别冲动,格雷先生。」警官温和地告诫道。「马上就让他回去。」
「我得陪他一起回去,」格雷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他会需要我的,他会的。我要把这事告诉市长,先生。我要……」
「闭上你的嘴,先生!」老奎因脸红脖子粗地怒吼了一声。他转向瑞特侦探,「叫辆出租。」
「弗兰奇小姐。」玛丽安吃惊地看着警官。老奎因烦躁地吸了撮鼻烟。「您可以陪您父亲及格雷先生一起回去。但请呆在家里,我们下午会上门拜访的。一来是看看府上的情形,二来嘛,如果弗兰奇先生情况有所好转,能见我们的话,可能还要问他几个问题。啊——很抱歉,我亲爱的孩子。」
女孩含着眼泪,微微一笑。威弗悄悄地走上前来,将她拉到一边。
「亲爱的玛丽安——我要是替你揍那畜生一顿就好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伤着你了吗?」
玛丽安睁大了眼睛,温柔地看着他。「别干傻事,亲爱的,」她低语道。「千万别和警察纠缠不清。我帮着格雷先生把爸爸送回家,然后就按照奎因警官的吩咐,在家呆着……你不会——有麻烦吧,亲爱的?」
「谁?我吗?」威弗笑了。「你就少替我操点心吧。至于店里的事——我会照看一切的。你父亲清醒后,把这话告诉他……你爱我吗?」
没人注意他们。他迅速弯腰吻了她一下。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双燃烧着激情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五分钟后,在一名警察的护送下,塞洛斯·弗兰奇、玛丽安·弗兰奇和约翰·格雷离开了百货大楼。
维利拖着笨重的步子走了过来。「已经派两名弟兄去打探那个卡莫迪的下落了。」他汇报道。「警督在这儿时,我不想告诉您这事——您太忙了,肯定没工夫听。」
老奎因先是皱皱眉,接着又暗暗地笑了。「我手下的人一个个都背叛了警督大人。」他说道。「托马斯,你派人去查查弗兰奇夫人昨晚离家后的行踪。她出门时大约是11点15分。可能叫了辆出租,因为她到这儿时是11点45分。她来时正好赶上剧院散场,交通肯定很拥挤,如果算上等车时间,那么,这个时间差不多是对的。听明白了吗?」
维利点点头,出去了。
埃勒里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他旁若无人轻轻吹着口哨,目光恍惚。
警官派人将商店经理麦克肯兹喊进了书房。
「员工的情况您查过了吗,麦克肯慈先生?」
「几分钟前,我的助手送来了一份报告。」埃勒里竖起了耳朵。「从已经查明的情况来看,」苏格兰人看着手中的纸,继续说道,「昨天和今天这两天来上班的员工都未曾离开过岗位。从今天的情况看,似乎一切正常。当然,我这儿还有一份不在位人员的名单,您可以看看。」
「我们会看的。」警官说着,从麦克肯兹手中接过名单,转手交给了一名侦探,命令他好好看看。「麦克肯兹,你们可以重新开始工作了。商店的运作照常进行,但注意,不准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件事。第五大街的那间橱窗不准擅自打开,警卫也不许擅自撤掉。那间橱窗我们会暂时封上一段时间的。我要说的话就这么多。你可以走了。」
「爸,如果你没什么问题要问其他几位董事,我倒想问他们一个问题。」麦克肯兹走后,埃勒里说道。
「我压根就想不出要问他们什么。」老奎因答道。「赫塞,把佐恩、马奇本克思和特拉斯克带进来。咱们再审审他们。」
赫塞出门不一会儿便带着三位董事回来了。
三人面容憔悴,胡子拉碴;马奇本克思正使劲地抽着一支皱巴巴的香烟。警官挥手示意埃勒里上前提问,自己向后退了一步。
埃勒里站了起来。「只问一个问题,先生们,然后,奎因警官就会让你们忙自己的事去。」
「关键时刻到了。」特拉斯克咬着嘴唇,发了句牢骚。
「佐恩先生,」埃勒里没理会花花公子特拉斯克,「董事会是定期召开会议吗?」
佐恩不安地摆弄着他那沉甸甸的金表链。「是的,当然是喽。」
「请原谅我的好奇,不过,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隔周的周五下午。」
「这是严格恪守的惯例吗?」
「是的——是的。」
「那么,怎么会在今天早上开会呢?今天可是周二。」
「那是个特别会议。在必要的时候,弗兰奇先生有权召集这种会议。」
「但不管开不开特别会议,半月会议都是要定期召开的?」
「是的。」
「那么,上周五应该开过一次会了吧?」
「是的。」
埃勒里转向马奇本克思和特拉斯克。「佐恩先生的证词千真万确吗,先生们?」
两人阴沉着脸,点点头。埃勒里微微一笑,谢过他们后,便在椅子上坐下了。警官笑着向三人表示感谢,并彬彬有礼地告诉他们可以走了。他将三人送到门口,又对门边的警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三位董事即刻离开了楼道。
「门外有个有趣的家伙,埃尔。」警官说道。「文森特·卡莫迪,弗兰奇夫人的前夫。该轮到我审他了吧。——赫塞,两分钟后,带卡莫迪先生进来。」
「在楼下时,你查看过三十九街上的夜间货物入口了吗?」埃勒里问道。
「那还用说嘛。」警官若有所思地吸了撮鼻烟。「那地方有问题,埃尔。夜班员和司机都呆在小亭子里,如果有人想溜进门,简直是易如反掌,尤其是在晚上。我非常彻底地查看了那地方。看来凶手昨晚确实像是从那儿进来的。」
「凶手可能是从那儿进来的。」埃勒里懒洋洋地答道。「但不可能是从那儿出去的。那扇门11点30就关了。如果他从那儿出楼,那他肯定是在11点30前出去的,嗯?」
「但弗兰奇夫人11点45才到这儿,埃尔。」警官提出了反对意见。「而且,据普鲁提分析,她是在12点左右遇害的,所以,他怎么可能在11点30分前就从那扇门出去了呢?」
「我只能回答,」埃勒里答道,「不可能,因此他也没那么做。货仓内是否有门通向主楼?他可能是从那扇门溜进主楼的。」
「这件事他轻而易举就能办到。」警官大声说道。「货仓后的阴暗处有扇门。门没上锁——从未锁过——因为那些白痴们认为,如果外面的门锁好了,里面的门就没必要再锁了。总之,这扇门后有条通道,它和夜班室门前的那条过道是平行的,但它伸得更远些,一直通到一层大厅里。(注:见序言前图示)凶手可能从这扇门溜出来,悄悄穿过过道,拐个弯,再走30多英尺就到了电梯和楼梯口边。在一片漆黑之中,这一切简直太容易了。」
「楼下办公室的那把备用钥匙,你查过了吗?」埃勒里问道。「日间值班员有没有提到些什么?」
「一无所获。」警官闷闷不乐地答道。「他叫奥山姆。他发誓说,他值班时,钥匙一直就锁在抽屉里。」
这时,门开了,赫塞陪着一位高得出奇的英俊男子走了进来。他目光深邃,灰白的胡子乱蓬蓬的,浑身洋溢着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埃勒里颇有兴趣地注意到,他有一副棱角分明的下巴。他衣着随便,但料子却很考究。他生硬地向警官欠欠身,便站到了一边,炯炯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扫过。
「在楼下时,我根本没机会和您谈谈,卡莫迪先生。」警官愉快地说道。「有些事我想问问您。请坐。」
卡莫迪坐到了椅子上。当他和威弗的目光交错时,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卡莫迪先生,」警官开口了。他在办公桌前大步地来回踱着;埃勒里静静地坐在桌后。「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它们虽非至关重要,但却完全有必要问问。哈格斯托姆,准备好了吗?」他抬眼看了看侦探,哈格斯托姆点点头,记录本已拿在了手中。 警官又接着踱起了步子。 他猛一抬头,正见卡莫迪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卡莫迪先生,」警官出其不意地问道。「据我所知,您是霍尔本古董行的老板?」
「非常正确。」卡莫迪答道。他的声音令人吃惊——低沉,从容,富有磁性。
「您曾娶弗兰奇夫人为妻,7年前,你们离婚了?」
「这也没错。」他的话音中带着种刺耳的直截了当。这是个自制力极强的家伙。
「离婚后,您见过弗兰奇夫人吗?」
「见过许多次。」
「是在社交场合吗?你们的关系并不是很不愉快吧?」
「绝对不是。是的,我们在社交场合见面。」
警官颇有些愠怒。这位证人倒是问什么答什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你们多长时间见一次,卡莫迪先生?」
「在社交季节,一周能见上两次。」
「您最后一次见到她……」
「是在上周一晚上,在斯坦狄丝·普林斯太太家的晚宴上。」
「您和她说话了?」
「是的。」卡莫迪动了动身子。「弗兰奇夫人对古董很感兴趣,这可能是在我们的婚姻生活中培养出来的。 」 这男人似乎是块钢板,看不出他有丝毫的感情。「她急着想买一把奇本黛尔式椅子,所以,我们就谈了会儿。」
「还谈其他事了吗,卡莫迪先生?」
「是的,谈了我们的女儿。」
「啊!」警官噘起了嘴,拨弄着小胡子。「你们离婚后,伯尼斯·卡莫迪小姐由您前妻监护吧?」
「是的。」
「也许您定期和女儿见面吧?」
「是的。尽管弗兰奇夫人拥有我女儿的监护权,但按照我们离婚时私下达成的协议,我随时都可以和孩子见面。」
他的话语中流露出一丝温情。警官看了他一眼,迅速移开了视线。他换了个话题。
「卡莫迪先生,对于这个案子,您能否做任何可能的解释?」
「不,我不能。」卡莫迪顿时又摆出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知为什么,他的目光移到了埃勒里身上,并在那儿专注地停留了一会儿。
「据您所知,弗兰奇夫人有仇人吗?」
「没有。她绝对不是那种个性很强的人,所以也不易招人恨。」卡莫迪像是在谈论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他的语气和态度都透着百分之百的无动于衷。
「您本人也不恨她吗?」警官轻声问道。
「我本人也不恨她,警官。」卡莫迪依旧冷冰冰地答道。「既然您这么关心我们之间的事,我可以告诉您:在我们的婚姻生活中,我对妻子的爱慢慢消退了。当爱情彻底消失时,我选择了离婚。我当时一点都不恨她,现在也不。您当然会,」他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相信我的话的。」
「您最后几次见到弗兰奇夫人时,她看上去紧张吗?是否有什么事让她心烦?她是否曾私下里向您透露过什么烦恼?」
「我们的谈话,警官,根本没亲密到那种程度。我没看出她有任何的反常。弗兰奇夫人是个非常现实的人。您放心好了,她绝不属于那种多愁善感的类型。」
警官不再问了。卡莫迪静静地坐着。突然,他开口了,没有任何警告,不带些许感情。其实,他只不过是张嘴说话而已,但因为太出乎意料,警官大吃了一惊。为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仓促地吸了撮鼻烟。
「警官。您之所以审问我,显然是因为您以为我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或可能知道些重要情况。您是在浪费时间,警官。」卡莫迪向前倾了倾身,他的双眼亮得出奇。「不论是对活着时的弗兰奇夫人,还是对死去了的弗兰奇夫人,或者是对整个该死的弗兰奇家族,我都毫无兴趣,您最好相信我的话。我只关心我女儿。据我所知,她失踪了。如果确实如此,这其中定有该跷。如果您认为是我女儿杀了她母亲,那您就更是傻得……如果您不立刻开始查找伯尼斯的下落及她失踪的原因,您将对一位无辜的女孩犯下罪行。如果您打算立即采取行动的话,我将鼎力相助;如果您没这个打算,我会雇请私人侦探帮忙的。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卡莫迪站起身来,一动不动地等着警官的答复。
警官动了动身子。「希望您以后说话能客气些,卡莫迪先生。」他冷冷地说道。「您可以走了。」
古董商没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开了寓所。
「你认为卡莫迪先生如何?」老奎因询问道。
「据我所知,古董商们都有些怪。」埃勒里笑道。「不过,他确实是个冷静的家伙……爸,我想再见见拉瓦利先生。」
面色苍白、神色紧张的法国人被带进了书房。他似乎累得不行了,一进门就倒在了椅子上,伸着两只长腿,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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