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雕魂-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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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王牛儿来到冯家后的第七天的一个早上,三人来到江边那座大石上守候丹顶驼龙。
朝日初升,金霞灿烂,太阳把鲜红的光线倾泻在浩瀚的江面上和一片新绿的原野。到处春风骀荡,生机盎然,给人以一种融融怡怡的舒畅之感。
三人踞坐石上,一边注视着江面靠岸处的动静,一边天南海北的随意闲谈。不知不觉中便已经过了半天,正想起身回去……
突然狂风大作,卷石飞沙,江面上也涌起了一层层的波浪。万里蓝天瞬息间就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接着豆大的雨点飞朴而来。耀眼的电光不断掣动,竟然响起了“唿喇喇”的雷声,震得四野隆隆作响。雨也越来越大,只听到盈耳的“哗哗”声。
三人从头发到鞋袜刻间便已湿透,眼前是密密层层似乎铺天盖地的水的帘幕。冯青樟、冯青荷看到两步以外,处处便觉白茫茫地,什么也看不清。王牛儿眼力特强,但也只能看到四五丈远。五丈以外也是模糊不清。三人赶忙跳下大石,便顺着江边的小路在家里跑。但风大雨急,头上露雳不断,冯青樟、冯青荷被大风刮得举步不稳,加上头上流下来的雨水时时遮住眼睛,要用手去抹掉,所以跑起来比平时慢多了。心里对二月间竟有这种暴雷豪雨的反常情景,暗暗惊悸。
王牛儿功在身行,行走如飞,急跑得,却也只得跑一段便停下来,等他兄妹俩跑拢。这样跑出百十步时,王牛儿突然喊了声“小心!”把冯家兄妹一左一右夹到腋下,腾身倒跃出三丈多远,把他们放下,指着前面急道:“快看!丹顶驼龙真的来了!”
冯家兄妹定睛看时,果见前面有个从未见过的怪物,头如无角的水牛。两眼通红,嘴却又长又阔,几乎将近三尺,微微张开,露出了尖利细密的牙齿。全身包着一层暗蓝色鳞甲,在密雨中也象在闪闪发光,背上靠近头部突出个其红如血的大肉瘤,一根扁平的工尾不住摇晃。从头到尾的有三丈长,高约四尺。身下是四支粗短的腿,游动甚快,眨眼间便距三人立处只有一丈五六了。
冯家兄妹惊动初定,不约而同地把两支钢叉笔直地向丹顶驼龙的肉瘤射去。
也许是风大了影响了准头,也许是那孽畜爬得太快,两支钢叉都射到肉瘤后面的背上,一弹便落到地上了。
那丹顶驼龙浑如不觉,又逼近了几尺,越发狂恶可怕。冯家兄妹大叫:“王二哥快跑!”转身跑出十多步。
这时,突然听到震雳般一声暴喝,接着“哗啦”的一声巨响,两人惊得回头看时、正见王牛儿天神般地挺立着,双手抓住那丹顶驼龙的尾巴在往高处拖,那孽畜巨大的身子已仰面倒地顺着斜坡向下滑,四条腿偶尔摇动一下,看样子已死了一大半了。
兄妹俩人大喜过望急忙赶回来。那丹顶驼龙被王牛儿拖到平坦处,仍是肚子朝天地躺着,腿还在有气无力地划动,发出阵阵风箱似的喘息声。
冯青荷着急地喊道:“王二哥!你要防它喷出毒气,快退开点!”
王牛儿回头笑道:“不要紧,它的毒气伤我不了!”随即踊身高高一跃,向那丹顶驼龙肚腹间落下,双脚运劲一踩,随着“‘噗噜噜”的响声,那孽畜口眼溢血,肛门处却流出了一滩红红绿绿的东西,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四溢,使人欲呕。
青樟、青荷耐不住,急忙跑开七八步。这次连王牛儿也跳过来了,说道:“臭得很!难闻极了。”且喜风大雨急,那腥臭气被风很快刮散,一会儿便淡薄了许多。看那丹顶驼龙很久也不再动,连喘气声音也没有,显然真是死了。
冯家兄妹都不明白,这重逾千斤,又大又长的丹顶驼龙是怎么被赤手空拳的王牛儿弄个肚腹朝天的,争着问王牛儿。
王牛儿笑笑道:“回家后慢慢给你们说。你们先走吧,这家伙太腥臭,说不准当真有毒,我把它弄到河里洗干净再扛回来。”冯青樟说“你一人怎么拖得动,还是我们都来帮着拖吧!”
王牛儿忙拦住他们道:“我可以闭住气三五个时辰,有毒也不怕,你们如何禁得住?这家伙虽重,我还弄得动它。快回去吧,不要被雨淋坏了。”
两人哪里前听,定要上前,但走到离那丹顶驼龙一丈以内,就被那股浓烈的腥臭薰得脑袋发晕,只得又退开。
那王牛儿把气闭注,却和平常一同,拖住丹顶驼龙的尾巴便向江边大步走去,一面催他们兄妹回去。
原来王牛儿见丹顶驼龙迅速逼进时,忖道想:你这畜牲就算是个绝世高手,我王牛儿今天也要同你比上一比,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立刻涵胸拨背,抱元守一,气沉丹田,劲达四梢,微睁双目紧紧地盯住这孽龙看它作何动作。全身却兀立如山,纹风不动,蓄势待发。
那丹顶驼龙四腿疾划,一瞬间便已迫到离王牛儿八尺处,长尾支地,阔嘴骤张,红舌不断吞吐,抬起前腿,竟象人做的直立起来,向王牛儿猛然扑来。顿时腥风四溢,利爪突现。
王牛儿脑中的念头电光似的一闪:哈!你这家伙枉自长相凶恶,“武功”却太稀松差劲了!你起得太高,“下盘”不稳,“两掌”齐抬,“空门”必露,况且既无“虚招”,又缺“后着”,简直输定了!
就在这刹那之间,他身形微矬,箭似地向前一冲,双臂“后羿开弓”,力逾千钧地向两边一格。硬生生地把那丹顶驼龙抓向他双肩的前脚打得向外一分,露出胸腹。王牛儿左脚前踏,运足十成功力。一招“横推五马”,双掌平击,其快如风,“啪”的一声,正正打在胸腹之上。
王牛儿这一下气劲互增,神功相即,竟把那山岳般重的丹顶驼龙打得“砰”然仰倒,脏腑被震碎,脊椎也被震断成了三截,顺着斜坡滑下。王牛儿赶紧抓住它的尾巴朝上拖。哪知地上被大雨淋得又软又滑,那丹顶驼龙又重有一千数百斤,倒把王牛儿带得滑下了几步。王牛儿奋起神威,两脚往下力蹬,一挺腰,‘嘿”的一声,两脚登时陷进地下几寸,才稳住身体,又一步步地把丹顶驼龙拖上平地。
冯家兄妹回家烤干了衣眼,正弄饭做菜时。王牛儿已把丹顶驼龙洗净,半拉半拖地弄回屋前的土坝上。
那丹顶驼龙虽早已死去,但趴在坝中那庞大的身体,狞恶的模样,冯家兄妹看到,想起早晨的情景,仍觉心有余悸。午后雨停了,附近打鱼的、种地的都跑来围观,来的人络绎不绝,竟有十几里远的也赶来的。有些好奇喜事的,磨着冯家兄妹拿出柴刀、斧头、钢叉,试着在那丹顶驼龙身上斫斫,刺刺的,果然斫不破,刺不进,啧啧称奇。又来围着王牛儿要他说打死这条孽富的经过,王占儿说了他们又不肯信,寻根究底,纠缠不休。
青荷姑娘机伶心细,把王牛儿喊进屋里,叫他关了门去睡觉。出来对众人道:“王二哥累得不行,已经睡了!”方得把众人敷衍散去。
第二天一早冯青樟买回数十斤石灰,又借了口大锅在坝中砌了个灶,照那老渔人所说,三人一齐动手剐下龙皮,如法炼制起来。龙肉龙骨因恐有毒,只得埋了。足足煮了三个时辰,附在龙皮下的残肉、胶质,才全数化尽。捞起凉干后,见那张龙发已薄如粗布,十分柔韧,细鳞密布,蓝光莹然,真是一件异宝。
当天晚上三人商议了一阵;虽然都有些舍不得卖,但只有靠卖了此物,王牛儿才能得到回南京的路费。又因王牛儿不识路迳,又是满口四川话,从未作过买卖,所以商定由冯青樟将龙皮送到无锡黄义那里去换两三百两耳银子来。
冯青樟一去五天,不知怎样竟没有回家。王牛儿和冯青荷都齐感不安,只得托邻居看好房子,两人一起赶往无锡。
两人从没有出过远门,王牛儿虽然跑过几千里路,却都是有人一道,进止由人,对世事的了解比起青荷来也高不了多少。
两人因为省钱,没有雇船,是走路前往的,上路时只问了个大致的情形。路上两人谈得起劲,竟走到岔路上去了,错走了四十多里,吃午饭时才问明白,当天晚上只得在距无锡六十里的红碑集客店中住宿。次日巳牌时分到了无锡,问黄义的家,有人告诉他们出了南门还要走五里多路。两人便在南门外简简单单地吃了早饭,刚出饭铺,冯青荷便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挑着一副空担子从门前经过,忙高兴地喊道:“陈大哥!陈大哥!”
这人见青荷却是一惊,向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并无熟人,才走拢来低声对青荷说道:“快跟我来!”
这陈大哥原是住在冯家不远处的农人。种的是黄家的地,因交不出租,两月前被黄义的管家逼着到黄家做杂役抵债的。
他把冯青荷引进僻静的小巷内,看了看跟来的王牛儿,问道:“这个大哥是你的……”
青荷道:“王二哥是住在我家里的,我们一起来找我哥哥的。”
陈大哥神色紧张地道:“青荷妹子,你不要着急,青樟兄弟几天前已被黄剥皮打死了!”
一句话真如晴天里响起了个霹雳,青荷脸色顿时煞白,“哇”的一声哭起来,王牛几也惊呆了。
陈大哥忙劝道:“别哭,别哭!青荷妹子,你快同这个大哥回去吧。黄剥皮心黑手毒,知道你来了,定会斩草除根。这杀人全家的事对他简直是家常便饭,算不了甚么的!”王牛儿瞪着大眼问:“青樟兄弟怎么被他打死的?为了甚么事?你快说!’陈大哥说:“详情我也不知道,听说青樟带来张什么龙的皮子来,要黄剥皮拿三百两银子来换。唉!那黄剥皮雁过也要拔毛来,哪里舍得三百两银子?收了龙皮,叫奴才丢了三两银子给青樟,反骂青樟兄弟是‘想银子想疯了!’青樟兄弟不依,黄剥皮就叫手下的奴才们打。也是青樟兄弟不该回口骂他,黄剥皮恼了,直喝‘往死里打!’一顿乱棒,就把青樟兄弟登时打死了。恰巧我正送菜到厨房去经过那里,亲眼得见。真是惨呀!全身都是血。那些奴才说:‘已经断气了。’天杀的黄剥皮象没事人一般,说:‘拖出去埋了就完了!’……”
青荷“咚”的一声便跪在王牛儿面前,凄惨地哭喊道:“王二哥!你要替我给哥哥报仇呀……”
王牛儿悲愤交集,忙把她扶起,泪流满面地说道:“青荷妹,你哥哥也是我的兄弟,不打死黄剥皮难消我心头之恨!走!别哭了,报仇要紧。”回头对陈大哥说:“黄剥皮在哪里?你引我们去!”
陈大哥慌得直摇手,道:“这怎么行!这位大哥,你虽然身高体壮,那黄家连打手带家奴怕不有百十人,你们这时去枉自送了性命。你还是快把青荷妹子劝回家去,要报仇也得慢慢想法子才好。”
王牛儿铁青着脸,怨声说:“不成!今天我就要黄剥皮的命!你不去,把路怎么走说给我听也要得!”
那陈大哥见王牛儿大眼怒瞪,到棱四射,余气腾腾,铁塔般的身子,摆着钵子般大的拳头,心里害怕,再也不敢阻拦。忙把去黄义家的路道说了,挑起担子便走。
王牛儿大踏步地便往黄家赶,青荷也抽抽噎噎地快步地跟在他的身后。不多久,便到了黄义的门前,是个很大的独院,正在太湖边。
黄义家大门的房檐下坐着七个看门的豪奴,见王牛儿、冯青荷一声不吭地往里走,一齐大怒,跳过来便伸手板王牛儿的肩膀,喝问:“你小子干什么?”王牛儿正在盛怒之下,反手一掌,打得他脑袋碎裂,鲜血和脑汁四溅。另一个还未看清,举拳便向王牛儿肋下捣来,王牛儿一伸手便抓住他胸膛,担提起向外一掷,直掼出几丈以外,摔到岩石上便断气了。
青荷见王牛儿动手也跟着动手,一拳一脚便把第三个打跌在地,这人见了同伴的死状,吓得连喊也喊不出来了,总算拣了条命。
王牛儿、冯青荷闯进大门,绕过影壁,径直抢奔大厅,厅门开着,没有人,右厢房却有人影。当即抢到厢房门前堵住,房内是帐房先生正和一个护院的打手在那里闲谈。
王牛儿喝道:“出来!你们赶快带老子去见黄剥皮!”
两人都认为一定是自已听错了,因为到这里来的都得称黄义为“黄大爷、黄老爷”,最简略也得称“黄爷”,简直不敢相信竟有人在这里喊“黄剥皮”。
那打手疑惑地问:“你说甚么?”王牛儿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说叫你们两个杂种赶快引老子去找黄剥皮!”
那打手大怒,道:“呔!你小子胡说八道,真是反了!”奔过来就是一拳。王牛几左手一格,右手一招“锁喉夺命”,蒲扇般的大手撑住那打手的脖子稍一运劲,“喳”地微响,气管、食道、颈椎全被捏碎。
那打手两眼倒插,舌头微伸,口角流血,脑袋一耷便完蛋了,样子十分可怖。
王牛儿把他扔到帐房先生面前的桌上,向惊得面如土色,不住干呕的帐房先生道:“你看清楚!你不赶快引我们去见黄剥皮,我就要你的命!”
那帐房哪敢再看第二眼,全身只是发抖,吓得连尿也流出来了,连声说道:“是,是,我引你……你老爷……去……去……”却见王牛儿一脸杀气地堵在门口,怎么也不敢走近,急得哭声哭气地不住打躬作揖地说:“你老……老人家饶命……你老爷请……请让小人出……出去……”
王牛儿明白他怕过来,向旁一站,让他出来后,说“你快给黄剥皮说,老子今天是给冯青樟兄弟报仇来了,定要取他的狗命!”那管事满口的应是,战战兢兢地向正厅里走,王牛儿和冯青荷跟在他身后。
管帐先生穿过正厅便向左拐,王牛儿喝声:“站住!你要朝哪里走?”
管帐先生哭丧着脸道:“黄老……黄剥剥剥皮在在花园里……”用手指着个边门。
冯青荷发怒道:“那你还不快跑。慢吞吞地挨甚么!”
帐房先生巴望不得离王牛儿这个凶恶煞越远越好,听冯青荷要他快跑,立刻拨腿便往前飞跑。
王牛儿盯住他的背影,同冯青荷一道紧跟,道:“青荷妹,等会儿打起来你别伯,只要靠近我便伤你不着。”青荷道:“王二哥,我不怕!就又没有趁手的家伙。”
王牛儿说道:“不要紧,我抢一件给你就是。”
眼见那管帐先生慌慌张张地跑进一所楼房去了,不多一会儿从房里涌出一群拿刀执棍的人来,约莫有十多个,密密麻麻地堵在台阶下,全都神态凶横,竖眉瞪眼的。
接着门口转出两人,一个是身形矮胖的半老头子,猪猡块头,红缎绢花袍,满脸横肉,空着两手;另一个却身材高大,比王牛儿只略略低些,母狗眼,蒜头鼻,大口薄唇,身穿紧身黑衣黑裤,提着把雪亮的厚背薄刃砍刀。
两人见王牛儿、冯青荷赤手空拳,都面带惊讶之色地互相看了一眼,提刀的那人把手冲王牛儿一拱,声如破锣地道:“朋友请了!在下‘钻山夜叉’金厚陆,江湖上也薄有微名,充任这里的总教师之职,这位便是敝东家黄太爷!”指了指身旁的矮胖子,“听说朋友是来找什么冯青樟的,敝东家说了,从来不认得那性冯的,只怕朋友是找错了地方。敝东家姑念朋友是初来乍到,这冒闯敝府的事也就不追究了。朋友尊姓大名,是烧哪炉香的?如若缺少盘钱,俺金厚陆看在道上同源份上,也可求敝东家相帮一二。朋友,你可听清了!”
王牛儿听说那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