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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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好对吗?他流了那么多的血……」隶祀起身,梳洗完毕后,坐在桌子边,看着早饭却觉得没胃口,「西河找我们的时候,说易子植三日后要回南疆,我就知道他一定会下狠手,在走之前对付少微。可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当天晚上他就……」
隶祀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们把少微带出来了,那易子值一定会去家里闹的。还有,相爷……」
「放心吧,老爷那里已经安排好了。」传来的是泠允的声音,他倚着门框,笑着看着两人,「气色不错,看来昨晚睡得很好。」
「是不是少微醒了?」
泠允耸耸肩:「没有,柳西河倒是醒了。」
「那你来做什么?」
「哇!你这小鬼,用完人就赶人了是不是?」泠允抬抬眉,一屁股在隶祀身边坐下,哼道,「亏我和你三叔昨晚还特意从郊外赶来。」
「你和三叔那么晚去郊外做什么?」隶祀反问。
「做什么?」泠允忽然顿住了声,瞄了隶祀一眼,捧起桌上的白粥,就着小菜喝了一碗,随后才说,「我们去那里散步了。」
「天黑郊外散步,小宁,你跟三叔还真是好雅兴呀。」隶祀趁机揶揄。
泠允也不介意,说道:「隶祀,我和你三叔要回去了,易少微的事情还是要你自己去解决了。」
「小宁,」隶祀放下碗筷,看上去很难过,「我很没用对吧?总是要你们帮忙,才能把事情处理好。」
泠允抬起手,摸摸隶祀的头,「不,你还是孩子。你还在长大,有很多事情要经历过你才能强大起来,这并不能说明你没用。你三叔昨天晚上才夸过你,不像以前那样只知道玩了呢。」
「我怎么不记得我这么说过了?」夏阳亦楠的声音跟着出现在门口,「说的人好像是你吧?」
隶祀看着泠允受到打击的表情,不禁笑了。他看了看在身边的凌琰,还有夏阳亦楠和泠允。他明白,即便还不能做得最好,但背后总有人在支持着他,让他能一步一步走得更远。
隶祀和凌琰准备了一下,打算先回一趟夏阳府,照顾易少微的事情,自然就交由柳西河。
「西河,三叔交待的事情你可记清楚了?」隶祀走之前去看了看少微。
「嗯。」柳西河点头应道,「都记下了。隶祀,时间不多了,只剩下两天,可以吗?
隶祀笑着承诺了柳西河,然后,他与凌琰一同往宅子的后门走去。
不往前门走,是怕轻易曝露易少微的藏身之处。若是易子植两天后回关,那么这两天之内,他肯定是会想尽办法找出易少微,然后置他于死地的。
隶祀和凌琰出了后门,找了条很偏僻的小巷子走。
「凌琰,昨晚这么一闹,易子植肯定知道是找们了。」隶祀边走边说着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找爷爷?」
「他如果去找爷爷,不是也把自己给曝露了吗?」凌琰淡淡地一句话,却给了隶祀灵感。
隶祀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身问凌琰:「凌琰,要是你和易子植打,有胜算没有?」
凌琰沉思了一会,答得有些谨慎:「没有交过手,我不清楚。但是,我想应该有六成把握。」
「那好,既然这样,我们先回家见爷爷,然后就去见易子植。」隶祀打定了主意,双手紧紧握拳,「既然静观其变得到这样的坏结果,我们就入一入虎穴。入虎穴,必得虎子!」夏阳府还是跟往常一样,隶祀和凌琰走进去的时候,扫地的小厮问他们问了安。对于他们来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夏阳乐正的院子里没有人,他的房门微微敞开。
隶祀会意道:「看来爷爷已经在等我们了。」
走进房里,果然看见夏阳乐正坐在书桌前。他看到隶祀和凌琰进来,说道:「爷爷好像多管闲事了?」
「爷爷。」隶祀走过去,行了礼,凌琰随着拜了礼。
「老三和泠允已经回来过了。看来,对方比想象中的要凶啊。」
隶祀听了夏阳乐正的话,抬起头,答道:「是,但是我不怕。」
「那么就照自己想的去做吧。」
隶祀点点头,看向凌琰。凌琰正注视着他,目光里有信任、有支持,更有力量。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隶祀回头看,就能看到凌琰在身边,这更是让他信心倍增。
夏阳乐正给隶祀和凌琰派了马车,两人正大光明地一路坐到易府门口,递上拜贴,不一会儿,他们就见到了易子植。
来领路的人隶祀和凌琰从前没见过。一路走来,隶祀悄悄对凌琰说道:「真奇怪,相爷和老管家不见了。」
凌琰也注意到了,神情不免严肃了几分:「一切小心。」
快到前厅的时候,凌琰走到隶祀的前面,一回头就看见隶祀对他笑了笑。
一进厅,易子植端正地坐在上方用着茶,见他们来了,也不拘谨或变脸,反倒是客气地招呼坐下,并叫人奉了茶。
隶祀虽然不明白他在玩什么花样,但知道这一切并不单纯。
「怎么不喝茶,怕我在茶水里做手脚?」易子植继续喝他的茶,他和以前并没有多大区别,仅仅是眼睛深陷了一些,感觉有些苍老了。
「易将军,圈子咱们就不要兜了。」隶祀也捧起茶盏,颇给面子地饮了一口,「官场上的算计太累人,不适合我。」
易子植的眼神稍稍一变,看似赞许隶祀:「说得好,那我也不跟你们扯远了。说吧,你们来找我什么事?不会是来告诉我,易少微在哪里的吧?」易子植冷冷-笑,挥手退去了手下。
「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想要杀少微,如何?」隶祀收下茶盏,微笑回应易子植的冷笑。
「我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你觉得有什么差别吗?」
易子植的手指紧紧扣住杯子,凌琰隐约察觉到他眼里流露出来的杀气。他突然明白易少微那时候所说的,易子植这一次真的有很大的变化。从前的易子植,绝不会有这般模样。
「来了这里,你们有没有想过回去?」他问道。
「有啊,为什么没有?」
易子植的指节泛白,斜睨了隶祀一眼,直接把杯子投了过去。
凌琰出面伸剑一挡,退开了一步。
隶祀退开了些。易子植常年镇守边关,武功自然不弱,加上身子比凌琰壮硕,这力道就更加大了。他丢来的杯子被凌琰挡下后,又飞开了一丈远。
啪啦一声,杯子碎得很彻底,完全成了粉末。
凌琰看着那一地粉末皱起了眉,易子植果然内力深厚。自己刚才估计的那六成把握,看来是托大了。
「照我看,你们来了就不用回去了,留在这里作客到易少微回来吧。」易子植看上去信心满满地笑了,「我也没有时间陪你们小孩子玩游戏,两天后我还是照行程要回去的。」
隶祀心下暗道不好,难道他已经知道易少微在哪里了?
易子植似乎是看穿隶祀心里的想法,更加狂妄地大笑起来:「哈哈,绍陵又不大,夏阳家的人在哪些地方出现过,要查起来很方便。」
「是吗?」隶祀忽然慧黠地眨了眨眼睛,「你以为真的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易大将军?」
易子植并不和隶祀多费口舌,直接一个劈掌袭来。凌琰不敢怠慢,小心应战。
易子植身为将军武功不弱,可比起凌琰来毕竟有了一些年岁,体力上就劣一些。他的武功大开大合,非常耗费精力,而且在这正厅之中有了不少局限,施展不开。
而不光在打斗中的凌琰,在旁看着的隶祀也发现了。易子植虽然很勇猛,处处凌厉,但总觉得反应有些迟缓。与凌琰偏轻灵路线的招式相拼,更是格外吃亏。
隶祀仔细观察着易子植的行动和神色,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数十招过后,屋子里的桌椅东倒西歪,器皿摔在地上。
易子植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双眼通红。又过了近百招,凌琰以巧制力,找到对敌之法,渐渐占稳了上风。易子植一直被逼退到房间的一角,凌琰趁着易子植一个晃神挥去了他的剑,然后,把剑架在易子植剑上,略抵住咽喉。
「哼!」易子植冷冷一哼,「真没想到,今日我竟然败在两个后生手上。」
隶祀往他们那里走去,问道:「易将军,在南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什么事情?」易子植看着这个少年,眼神有些涣散,充满了雾气,「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今日就算我死在你们手里,也要让易少微跟我一起赴黄泉!」
隶祀摇摇头,「易将军,你伤不了少微的。你怎么有自信能够伤他,甚至,是要了他的命?」
「我为什么不能!」易子植仍是不信,吼道,「他昨夜已经被重伤,今天一早,我派去的人应该已经抓到他了!」
「易将军,少微他即使不是你亲生的,也是你的儿子啊!」隶祀走近一步,想试着唤醒他内心深处的意志。
「爹……」从门外轻微地传来易少微的声音。
隶祀转过身看去,门外易少微靠着柳西河,老管家搀扶着相爷走了进来。
「孽障!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啊?」相爷说这话的时候,涨红了一张脸,气得肩膀都抖动起来。
「爹?少微?」易子植忽然瘫软下来,凌琰赶紧收了剑,扶他坐下。
易子植的表情看起来困惑得很,他忽然没了刚才的盛气,只是很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为什么……没有死?」很久之后,易子植才慢慢吐出这么一句话。
相爷再也忍不住,走上前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大骂道:「你这个畜牲!你到底是怎么了?」
易子植看着相爷,眼神里却没有光。
易少微踉跄地走上来,拉住相爷的袖子,「爷爷,我的命,本来就是爹给的。」
柳西河一把扶住易少微,眉头紧紧皱着:「胡说什么!你的命,在昨晚上就还给他了!你的命,早在你扮成你妹妹那几年,就还给他了!你听清楚没有!易少微!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最后这一句话,柳西河几乎是吼出来的。由于喊话,他的脸涨红了。相爷点点头,表示赞同柳西河的说法。
易少微微微垂下脸,轻轻地说:「是这样的吗?」
「易将军,在南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隶祀看着易子植问道,他似乎是越来越迷茫了。
「发生了什么?」易子植靠近隶祀一步,看来有些逼近,「你真的想知道吗?」
「对。」隶祀毫不畏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叫夏阳隶祀,对吧?」易子植拨开在他前面的人,走到了门边,对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站定。
柳西河扶过易少微坐在一边,相爷坐到另一边。凌琰并没有坐,他只是很细心地观察着易子植。现在来看,他们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搞出什么状况?
「你故意误导我?」易子植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讲话,没人能看得见他的表情,「你让我以为你不会让身受重伤的易少微奔波,你还下了圈套让我收到假情报,以为易少微没有醒?」
隶祀笑了笑。没错,少微醒了,不过仍是很虚弱。
凌琰、泠允、夏阳奕楠和柳西河,其实包括了易少微和相爷,他们大家一起做了一场戏。
夏阳亦楠和泠允走了以后又悄悄地折回去,在隶祀和凌琰离开小宅后,同柳西河一起,护送易少微离开了小宅。本来是想去夏阳府的,但是隶祀想到更好的地方,那就是易少微自己的家,易府。
相爷收到消息,自然是留在房间里看着孙子了。所以刚开始,在府上并没有看见相爷和老管家。易子植就算千算万算,也肯定算不出,易少微竟然又被送回了他眼皮底下。
「那么你呢?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么做了吗?」
「哼!」回以隶祀的,又是一计冷哼。易子植扭过头来看着他,从骨子里流露出哀怆。他环视了厅里的人,无奈地自嘲着:「你们,怎么可能了解到我的苦……你们怎么可能受到我这样的伤害!」
「我恨他!我现在很恨少微!哪怕他只是个孩子,我就是恨他!」易子植突然神情激动地指着易少微。
易少微脸上的吃惊显而易见。易子植说他恨他?他的爹,说他恨他!
「你觉得他该死?然后你的女儿该活下来?」隶祀试探着问道。
「我的女儿?」易子植自嘲的笑容更加明显,他大笑了一阵,最后岔了气,忍不住咳嗽起来。好不容易顺了气,他对着隶祀冷冷地说道:「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竟没有我易子植的亲骨肉。这个少微不是,那个己经死了的少薇,她也不是!」
易子植的话让一整个房间的人都震惊了。
他说,易少薇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这种冲击让所有的人都不能相信。
首先便是相爷,他质疑的眼神紧紧锁住易子植。
易子植悲恸地说:「我接受不了……我那么爱涵茹,她竟然这样对我!」
「涵茹她、她不会的!」相爷的身子发颤,显然是无法置信。
记忆里,第一次见到易子植从南强带回来的女子时,他并不满意,对这个儿媳妇也是冷冷淡淡。相处了一阵,相爷慢慢发现,这个女子性情温和、柔中带刚,为人做事得体大方,一手书画让人惊艳。这样的小镇女子,人品教养样样不逊色于京城的大家闺秀。
她孝敬长辈、体贴丈夫,到后来相爷是越看越喜欢。如今有人说这个万般好的儿媳与人私通,还生下了他的宝贝孙女,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怎么不会?怎么不会?」易子植倒退两步,摇晃的身子重重地摔进了黑木椅子里,禁不住地流出了泪,「南苗的事实这么明显,我易子植一生只爱这么一个女人,即使她身故之后我也没有纳过一房,可却得来这样的下场!你说我能不恨吗?我凭什么不能恨!」
易子植的话让隶祀玻鹆搜劬Γ档氖悄厦缍悄辖D厦缬肽辖尤廊床皇潜境焱粒从肽辖逋徊欢希钡秸庑┠瓴藕眯�
易家的二少奶奶,怎么会同南苗扯上关系?
相爷试着找一个说法:「子植,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是不是有人存心诬蔑……」
易子植摇摇头:「不是的。那时我回到南疆,日日夜夜梦见有人对找说『你在这世上竟无血亲之人』、『你最爱的女人一直都把你当幌子,你真是可怜』这些话……我本是不信的,直到梦魇缠身,无奈之下,我去查证了,才知道……」
「知道什么?」相爷迫不及待地追问下去。
易子植抬起头,与相爷的目光相碰撞:「当年涵茹嫁我之时,已有身孕!所以婚后九月就生下少薇,那时我只当是早产。哪里晓得、哪里晓得……竟不是自己骨肉!」
「什么!」相爷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
连隶祀、凌琰、易少微和柳西河都很震惊。
「那你为什么要杀少微?这与少微一点关系也没有!」相爷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易子植愣了很久,突然开始喃喃道:「那时候我的打击太大了,我那么恨。于是我想,为什么会这样?错不在我,那就在涵茹身上!在死了的易少薇身上!在这个作为养子进了易家的人身上!我恨,我真的恨!」
易少微低下头,不去看易子植,他晓得自己的样子身分,都深深刺痛了易子植的神经。不孝为三,无后为大,这道理,于男于女都一样。
「易将军,你还记不记得,在南疆同你说这些话的声音,或是这个人的样貌?」隶祀问道。
「记得。他每晚都出现在我梦里,我怎么会不记得?」
隶祀再说道:「那好,您说来我听听。」
易子植想了想,正要说什么,却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而易少微,也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喷在地面上,像是一张恐怖的笑脸。然后,他也昏了过去。
易府上下一阵手忙脚乱,扶病人、找大夫、烧水、煎药,上上下下忙成一片。
易子植比易少微早一步醒过来,他醒来的时候,隶祀和凌琰正在他的旁边。见他醒过来,隶祀急忙问:「易将军……」
隶祀的话还没问完,倒是易子植先反问了他:「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啊?」隶祀疑惑地应了一声,但马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