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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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奚溃萦胨找找系昧焐系泼荷湛椎溃骸ù松滥死夏杆疲雍味茫俊ㄐ煲溃骸ɑ褂幸患!ㄓ纸盏穆奚溃敖疴O取来。苏爷观看;又认得:〃此釵乃吾妻首饰;原何也在此?〃徐爷将涿州遇见老母,及采石驿中道姑告状,并姚大招出情由,备细说了一遍。苏爷方才省悟,抱头而哭。事有凑巧,这里恰才父子相认,门外传鼓报道:〃慈湖观音庵中郑道姑已唤到。〃徐爷忙教请进后堂;苏爷与奶奶别了一十九年;到此重逢。苏爷又引孩儿拜见了母亲。痛定思痛,夫妻母子,哭做一堆;然后打扫后堂;重排个庆贺筵席。正是:树老抽枝重茂盛,云开见月倍光明。
次早,南京五府六部六科十三道,及府县官员,闻知徐爷骨肉团圆,都来拜贺。操江御史将苏爷所告状词,奉还徐爷,听其自审。徐爷别了列位官员,分付手下,取大毛板伺候。于监中吊出众盗;一个个脚镣手扭;跪于阶下。徐爷在徐家生长,已熟知这班凶徒杀人劫财,非止一事,不消拷间。只有徐用平昔多曾谏训,且苏爷夫妇都受他活命之恩,叮嘱儿子要出脱他。徐爷一笔出豁了他,赶出衙门。作用拜谢而去。山东王尚书遥远无干,不须椎究。徐能、赵三首首恶,打八十。杨辣嘴、沈胡子在船上帮助,打六十。姚大虽也在船丘出尖,其妻有乳哺之恩,与翁鼻涕、范剥皮各只打四十板。虽有多寡,都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姚大受痛不过,叫道:〃老爷亲许免小人一刀,如何失信?〃徐爷又免十板,只打三十。打完了,分付收监。
徐爷退于后堂,请命于父亲,草下表章,将此段情由,具奏天子;先行出姓;改名苏泰,取否极泰来之义。次要将堵贼下时处决,各贼家财,合行籍没为边储之用。表尾又说:〃臣父苏云,二甲出身,一官未赴,十九年患难之余,宦情已淡。臣祖母年逾八袁,独居故里,未知存亡。臣年十九未娶,继祀无望。恳乞天恩给假,从臣父暂归州,省亲归娶。〃云云。奏章已发。
此时徐继祖已改名苏泰,将新名写帖,遍拜南京各行门,又写年侄帖子,拜谢了操江林御史。又记着祖母言语,写书差人往兰溪县查问苏雨下落。兰溪县差人先来回报,苏二爷十五年前曾到;因得病身死。高知县殡殓;棺寄在城隍庙中。苏爷父子痛哭一场,即差的当人,帝了盘费银两,重到兰溪,十水路雇船装载二爷灵枫回汾州祖坟女葬。不一日,奏章准了下来、一一依准,仍封苏泰为御史之职,钦赐父子驰驿还乡。刑部请苏爷父子同临法场监斩诸盗。苏泰预先分付狱中,将姚大缢死,全尸也算免其一刀。徐能叹口气道:〃我虽不曾与苏奶奶成亲,做了三年太爷,死亦甘心了。〃各盗面面相觑,延颈受死。但见:
两声破鼓响,一棒碎锣鸣。监斩官如十殿阎王,刽子手似飞天罗刹。刀
斧劫来财帛,万事皆空;江湖使尽英雄,一朝还报。森罗殿前,个个尽惊凶鬼
至;阳间地上,人人都庆赋人亡!
在先上本时,便有文书知会扬州府官,仪真县官,将强盗六家,预先赶出人口,封锁门户。纵有金宝如山,都为官物。家家女哭儿啼,人离财散,自下必说。只有姚大的老婆,原是苏御史的乳母。一步一哭,到南京来求见御史老爷。苏御史囵有乳哺之恩,况且丈夫已经正法,罪不及早。又恐奶奶伤心,不好收留,把五十两银子赏他为终身养生送死之资,打发他随便安身。
京中无事,苏大爷辞了年兄林操江。御史公别了各官,起马,前站打两面金字牌:一面写着〃奉旨省亲〃,一面写着〃钦赐归娶〃。旗幡鼓吹,好不齐整,闹嚷嚷的从扬州一路而回。道经仪真;苏大爷甚是伤感;郑老夫人又对儿子说起朱婆投井之事,又说亏了庵中老尼。御吏公差地方访问义井。居民有人说;十九年前;是曾有个死尸,浮于井面。众人捞起三日,无人识认,只得敛钱买馆盛殓,埋于左近一箭之地。地方回复了,御史公备了祭礼,及纸钱冥锭,差官到义井坟头,通名致祭,又将白金百两,送与庵中老尼,另封白银十两,付老尼启建道场,超度苏二爷、朱婆及苏胜夫妇亡灵。这叫做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苏公父子亲往拈香拜佛。
诸事已毕,下一日行到山东临清,头站先到渡口驿,惊动了地方上一位乡宦,那人姓王名贵,官拜一品尚书,告老在家。那徐能揽的山东王尚书船,正是他家。徐能盗情发了,操院拿人,闹动了仪真一县,王尚书的小夫人家属,恐怕连累,都搬到山东,依老尚书居住。后来打听得苏御史审明,船虽尚书府水牌,止是租赁,王府并不知情。老尚书甚是感激。今日见了头行,亲身在渡口驿迎接。见了苏公父子,满口称谢,设席款待。席上问及:〃御史公钦赐归娶,不知谁家老先生的宅眷?〃苏云答道:〃小儿尚未择聘。王尚书道:〃老夫有一末堂幼女,年方二八,才貌颇颇,倘蒙御史公不弃老朽,老夫愿结丝萝。〃苏太爷谦让不遂,只得依允。就于临清暂住,择吉行聘成亲,有诗为证:
月下赤绳曾络足,何须射中雀屏目。
当初恨杀尚书船,谁想尚书为眷属。
三朝以后,苏公便欲动身,王尚书苦留。苏太爷道:〃久别老母,未知存亡,归心己如箭矣!〃王尚书不好担阁。过了七日,备下千金妆奁,别起夫马,送小姐随夫衣锦还乡。一路无话,到了涿州故居,且喜老夫人尚然清健,见儿子媳妇俱已半者,不觉感伤。又见孙儿就是向年汲水所遇的郎君,欢喜无限。当初只恨无子;今日抑且有孙。两代甲科;仆从甚众,旧居火焚之余,安顿不下,暂借察院居住。起建御史第,府县都来助工,真个是不日成之。苏云在家,奉养大夫人直至九十分岁方终。苏泰历宫至坐堂都御史,夫人王氏,所生二子,将次子承继为苏雨之后,二子俱登第。至今闾里中传说《苏知县报冤》唱本。后人有诗云:
月黑风高浪拂扬,黄天荡里贼猖狂。
平波往复皆天理,那见凶人寿命长?
第十二卷 范鳅儿双镜重圆
帘卷水西楼,一曲新腔唱打油。宿雨眠云年少梦,休沤,且尽生前酒一匝。明日又登舟,却指今宵是旧游。同是他乡沦落容,休愁!月子弯弯照几州?
这首词未句乃借用吴歌成语,吴歌云。
月子弯弯照几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凡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州。
此歌山自南宋建炎年间,述民间离乱之苦。只为宣和失政,好佞专权,延至靖康,金虏凌城,掳了徽钦二帝北去。康王泥马渡江,弃了汴京,偏安一隅,改元建炎。其时东京一路百姓惧怕鞑虏,都跟随车驾南渡。又被虏骑追赶,兵火之际,东逃西躲,不知拆散厂几多骨肉!往往父子夫妻终身不复相见,其中又有几个散而复合的,民间把作新闻传说。正是:
剑气分还合,荷珠碎复圆。
万般皆是命,半点尽由天!
话说陈州存一人姓徐名信,自小学得一身好武艺,娶妻崔氏,颇有客色。家适丰裕,夫妻二人正好过活。却被金兵入寇,二帝北迁,徐信共崔氏商议,此地安身不牢,收拾细软家财,打做两个包裹,夫妻各背了一个,随着众百姓晓夜奔走,行至虞城,只听得背后喊声振天,只道瓤虏追来,却原来是南朝示败的溃兵。只因武备久驰,军无纪律。教他杀贼,一个个胆寒心骇,不战自走。及至遇着平民,抢掳财帛于女,一般会场威耀武。徐信虽然有三分本事,那溃兵如山而至,寡不敌人,舍命奔走。但闻四野号哭之声,回头不见了崔氏。乱军中无处寻觅,只得前行。行了数日,呗了口气,没奈何,只索罢了。
行到账阳,肚中饥渴,上一个村店,买些酒忻:原来离乱之时,店中也不比往昔,没有酒卖了。就是饭,也不过是粗衍之物,又怕众人抢夺,交了足钱,方才取出来与你充饥。徐信正在数钱,猛听得有妇女悲泣之声,事不关心,关心者乱;徐信区不数钱;急走出店来看,果见一妇人,单衣蓬首,露坐十地上:虽个是自己的老婆,年貌也相仿佛。徐信动了个侧隐之心、以己度人,道:这妇人想也是遭难的。不免上前间其来历。妇人诉道:〃奴家乃郑州王氏,小字进奴,随夫避兵,不意中途奔散,奴孤身被乱军所掠。行了两日玻,到十此地。两脚俱肿,寸步难移。贼徒剥取衣服,弃奴于此。衣单食缺,举目无亲,欲寻死路,故此悲泣耳。〃徐信道:〃我也在乱军中不见了妻子,正是同病相怜了。身边幸有盘缠,娘子不若权时在这店里住几日,将息贤体;等在下探问荆妻消耗;就便访取尊人;不知娘子意下如何?〃妇人收泪而谢道:〃如此甚好。徐信解开包裹,将几件衣服与妇人穿了,同他在店中吃了些饭食,借半间房子,做一块儿安顿。徐信殷殷勤勤,每日送茶送饭。妇人感其美意,料道寻夫访妻,也是难事。今日一岱一寡。亦是天缘,热肉相凑,不容人不成就了。又过数日,妇人脚不痛了。徐信和他做了一对夫妻,上路直到建康。正值高宗天子南渡即位,改元建炎,出榜招军,徐信去充了个军校,就于建康城中居住。
日月如流,不觉是建炎三年。一日徐信同妻城外访亲回来,天色已晚,妇人口渴,徐信引到一个茶肆中吃茶,那肆中先有一个汉子坐下,见妇人入来,便立在一边偷看那妇人,目不转睛。妇人低眉下限,那个在意,徐信甚以为怪。少顷,吃了茶,还了茶钱出门,那汉又远远相随。比及到家,那汉还站在门首,依依不去。徐信心头火起,问道。〃什么人?如何窥觑人家的妇女!〃那汉拱手谢罪道:〃尊兄休怒!某有一言奉询。〃徐信忿气尚未息,答应道:〃有什么话就讲罢!〃那汉道:〃尊兄倘不见责,权借一步,某有实情告诉。若还嗔怪,某不敢言。〃徐信果然相随,到一个僻静巷里。那汉临欲开口,又似有难言之状。徐信道:〃我徐信也是个慷慨丈夫,有话不妨尽言。〃那汉方才敢问道:〃适才妇人是谁?徐信道:〃是荆妻。〃那汉道:〃娶过几年了?徐信道:〃三年矣。〃那汉道:〃可是郑州人,姓王小字进奴么?〃徐信大惊道:〃足下何以知之?〃那汉道:〃此妇乃吾之妻也。因兵火失散,不意落于君手。〃徐信闻言,甚蹰躇不安,将自己虞城失散,到睢阳村店遇见此妇始未,细细述了:〃当时实是怜他孤身无倚,初不晓得是尊间,如之奈何?〃那汉道:〃足下休疑,我已别娶浑家,旧日伉俪之盟,不必再题。但仓忙拆开,未及一言分别,倘得暂会一面,叙述悲苦,兀亦无恨。〃徐信亦觉心中凄惨,说道:〃大丈夫腹心相照;何处不可通情,明日在舍下相候。足下既然别娶,可携新阃同来,做个亲戚,庶于邻里耳目不碍。〃那汉欢喜拜谢。
临别,徐信问其姓名,那汉道:〃吾乃郑州列俊卿是也。〃是夜,徐信亢对王进奴述其缘由。进奴思想前夫恩义,暗暗偷泪,一夜不曾合眼。到天明,盥漱方毕,列俊卿夫妇二人到了,徐信出门相迎,见了俊卿之妻,彼此惊骇,各行付哭。原来俊卿之妻,却是徐信的浑家崔氏。自虞城夫散,寻丈夫下着,却随个老抠同至建康,解下随身籫珥,赁房居住。二个月后,丈大并无消息。老妪说他终身不了,与他为媒,嫁与列俊卿。谁知今日一双两对,恰恰相逢,真个天缘凑巧,彼此各认旧日夫妻,相抱而哭。当下徐信遂与列俊卿八拜为交,置酒相待。至晚,将妻子兑转,各还其旧。从此通家往来不绝,有诗为证:
夫换妻兮妻换夫,这场交易好糊涂。
相逢总是天公巧,一笑灯前认故君。
此段后话题做〃交互姻缘〃,乃建炎三年建康城中故事。同时又有一事,叫做〃双镜重圆。〃说来虽没有十分奇巧,论起大义妇节,有关风化,到还胜似几倍。正是:话须通俗方传远,语必关风始动人。
话说南十建炎四年,关西一位官长,姓吕名忠诩,职授福州监税。此时七闽之地,尚然全盛。忠诩带领家眷赴任,一来福州凭山负海,东南都会,宫庶之邦,二来中原多事,可以避难。于本年起程,到次年春间,打从建州经过。《舆地志》说:〃建州碧水丹山,为东闽之胜地。今日合着了古语两句:〃洛阳三月花如锦,偏我来时不遇春。〃自古〃兵荒〃二字相连,全虏渡河,两浙都被他残破。闽地不遭兵火,也就遇个荒年,此乃大数。
话中单说建州饥荒,斗米千钱,民不聊生。却为国家正值用兵之际,粮恼要紧,官府只顾催征上供,顾不得民穷财尽,常言〃巧媳妇煮不得没米粥〃,百姓既没有钱粮交纳,又彼官府鞭答逼勒,禁受个过;二二两两,逃入山间,相聚为盗。〃蛇无头而不行〃,就有个草头天了出来,此人姓范名汝为,仗义执言,救民水火。群盗从之如流,啸聚至十余万。无非是风高放火,月黑杀人,无粮同饿,得肉均分。官兵抵当不住,连败数阵。范汝为遂据厂建州城。自称元帅,分兵四出抄掠,范氏门中子弟,都受伪号,做领兵官将。汝为族中有个侄儿名唤范希周,年二十三岁,自小习得件本事,能识水件,伏得在水底三四昼夜,因此起个异名唤做范鳅儿。原是读书君子,功名未就,被范汝为所逼,凡族人不肯从他为乱合,先将斩首示众。希周贪了性命,不得已而从之。虽在贼中,专以方便救人为务,不做劫掠勾当。贼党见他凡事畏缩,就他鳅儿的外号,改做〃范盲鳅〃,是笑他无用的意思。
再说吕忠诩有个女儿,小名顺哥,年方二八,生得容颜清丽,情性温柔,随着父母福州之任,来到这建州相近,正遇着范贼一支游兵,劫夺行李财帛,将人口赶得三零四散。吕忠诩失散了女儿,无处寻觅,嗟叹下一回,只索赴任去了。单说顺哥脚小伶俜,行走不动,被贼兵掠进建州城来。顺哥啼啼哭哭,范希周中途见而怜之。问其家门,顺哥自叙乃是宦家之女。希周遂叱开军士,亲解其缚。留至家中,将好言抚尉,诉以衷情:〃我本非反贼,被族人逼迫在此。他日受了朝廷招安,仍做良民,小娘子若不弃卑末,结为眷属,三生有幸。〃顺哥本不愿相从,落在其中,出于无奈,只得许允;次日希周禀知贼首范汝为;汝为亦甚喜。希周送顺哥于公馆,择吉纳聘。希周有祖传定镜,乃是两镜合扇的。清光照彻,可开可合,内铸成鸳鸯二字,名为〃鸳鸯宝镜〃,用为聘礼。遍请范氏宗族,花烛成婚。
一个是衣冠旧裔,一个是阀阅名妹。一个儒雅丰仪,一个温柔性格。
一个纵居贼党,风云之气未衰;一个虽作囚俘,金玉之姿不改。绿林此日
称佳客,红粉今宵配吉人。
自此夫妻和顺,相敬如宾。自古道:〃瓦罐不离井上破〃。范汝为造下弥天大罪,不过乘朝廷有事,兵力不及。岂期名将张浚、岳飞、张俊、张荣、吴玖、吴磷等,屡败金人,国家粗定。高宗卜鼎临安,改元绍兴。是年冬,高宗命韩靳土讳世忠的,统领大军十灯前来讨捕,范汝为岂是韩公敌手,只得闭城自守。韩公筑长围以困之。原来韩公与吕忠诩先在东京有旧,今番韩公统兵征剿反贼,知吕公在福州为监税官,必知闽中人情土俗。其时将帅专征的都带有空头敕,遇有地方人才,听凭填敕委用,韩公遂用吕忠为军中都提辖,同驻建州城下,指麾攻围之事。城中日夜号哭,范汝为几遍要夺门而出,都被官军杀回,势甚危急。
顺哥向丈夫说道:〃妾闻'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