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的论语-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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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羔不适合从政,所以孔子批评子路是在误人子弟。好比贪钱而又胆大妄为的人,你偏安排他管钱,岂不是将他往监狱里推吗?父母帮助子女作职涯规划也一样,既要考虑职业本身的发展前景,又要考虑子女的性格和能力。比如,不能仅仅因为看到奥运冠军很风光,便不管子女的条件如何而硬送他们去做运动员一样。
『26』子路、曾参;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四个人陪孔子坐着。孔子说:“不要顾及我年长,而不敢讲真话。你们平时总说:‘没有人了解我呀!’如果有人了解你们并重用你们,你们会怎么做呢?”
曾皙名点,字子皙,曾参的父亲,也是孔子的学生。
这是一段长文,我们为讲解方便,分成几段来说明。
(26)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bì)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shěn)之。
“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xiàng)焉。”
师旅这里指军队。古代军队以2500人为师,500人为旅。比及是等到的意思。哂是讥讽地微笑。端章甫,端是古代用整幅布做的礼服的名称。章甫是古代士大夫戴的礼帽的名称。相指在祭祀或会盟时的相礼人,司仪。
子路抢着说:“一个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受制在在大国中间,外临强敌,内有饥荒,让我去治理,只要三年,就可使人们勇敢善战,而且懂得道义。”孔子听了,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
孔子又问:“冉求,你说说看?”冉求答道:“方圆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小地方,让我去治理,三年以后,可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方面,就要另待贤明来推行了。”
孔子又问:“公西赤,你呢?”公西赤答道:“我不敢说一定能做到,而是愿意去学习。在宗庙祭祀的活动中,或者在同别国的盟会中,我愿礼数周到,不失威仪,做一个合格的司仪。”
(26)“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zhuàn)。”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yí),风乎舞雩(yú),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希同“稀”,指弹瑟的速度放慢,节奏逐渐稀疏。作指坐直身子。莫同“暮”,暮春。冠者指成年人。古代子弟到20岁时行冠礼,表示已经成年,需要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和义务了。沂是水名,发源于山东南部,流经江苏北部入海。浴乎沂,指在水边洗浴。“潺潺溪水濯我足,渺渺江水涤我身”,我小时候在农村,遇到潺潺的溪水,也必定会踊跃其中,快活到连神仙都不换的。舞雩是地名,原是祭天求雨的地方。
孔子又问:“曾点,你怎么样呢?”这时曾点弹瑟的声音逐渐放慢,接着“铿”的一声,离开瑟坐起身,回答说:“我想的和他们三位都不一样。”孔子说:“那有什么关系呢?也就是各人讲自己的志向而已。”曾皙说:“暮春三月,穿上春天的衣服,约上五六个人,六七个孩童,去沂河里洗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着歌回家去。”孔子发自肺腑地感叹道:“我真赞同曾点的话啊!”
(26)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子路、冉有、公西华三个人的都出去了,曾皙后走。他问孔子说:“他们三人说得怎么样?”孔子说:“也就是各自谈谈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夫子为什么要嗤笑仲由呢?”孔子说:“治理国家要懂礼,可是他说话一点也不谦让,所以我笑他。”曾皙又问:“那冉求讲的是治理国家的事吗?”孔子说:“怎么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曾皙又问:“公西赤讲的是治理国家的事吗?”孔子说:“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这不是诸侯国的事又是什么?像赤这样的人如果只能做一个小相,那谁又能做大相呢?”
子路、冉求、公西华这三个人的志向,各有千秋。
子路要在三年之内,让一个内忧外患的诸侯国个个好勇、人人懂道义,这未必就是吹牛。我们看历史的规律就能发现:越是贫穷、内忧外患的国家,越是容易团结起来,不惧内忧外患并焕发出建设国家的激情。如中国解放初期体现出来的“多干快上”的精神,十个月就能盖好人民大会堂。再看看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越南,以及今天的北朝鲜、伊朗等国家,若用“有勇知方”来评价,并无不可。
冉求似乎对自己经济建设方面的才能更肯定一些,他谦虚地说自己可以让一个小地方在三年内富足,至于文化建设就不敢奢谈了。的确,经济的发展无法掩盖文化的侏儒症,文化的建设是项长远的工程,它是通过长时熏修而渗透到人们言行举止之中的气质和风范,无法标榜和“包装”出来。美国虽然富足有余,可同样发达的法国、意大利却不太看得起美国。因为法国和意大利有艺术、有历史,相形之下的美国就象是开口就露金牙的爆发户。日本也是如此,在外交上一向是金钱崇拜主义,觉得有钱就是老大。中华文化源远流长,中国人孝敬、谦虚、好学的美德,五千年的灿烂文明,如今正是复兴的好时候,如冉求所讲,先有富足,后俟君子以治礼乐。
公西华讲的“外交部长”的心愿,能脱开国家治理而单独存在吗?所谓的外交,不过是国家实力的外在表现。在诸侯之间,外交话语权始终究是各诸侯经济、军事实力的外延,所以说“弱国无外交”。
而曾点只描绘出礼乐治理下的盛世景象,人民恬适自乐,安享生活,看似简单平常,实则尧舜尤病也。真正的政治家,不是追求个人的丰功伟绩,而是能让他的百姓安居乐业,做到这一点,就是莫大的功绩了。孔子于几个人的志向中,独赞同曾点的发言,表现了孔子性情中率真、诚恳的一面。曾点对太平景象的描述,也正是“朴野”礼乐的景象,是本篇“先进于礼乐,野人也”的呼应和结论。
《先进第十一》全篇回顾:
第1章是点题,表明孔子对礼乐演进的原则取向:朴野。
第2…6章,讲孔子之“喜”。孔子慨叹陪他在陈、蔡间受苦的弟子,如今都不在身边了,表达了他对弟子们的思念、喜爱之情。接着历数各个优秀的弟子。而对颜回“于吾言无所不说”、“孝哉闵子骞”、南容三复“白圭”的评价,都是表达孔子对学生的喜爱。
第7…11章,讲孔子之“悲”。写孔子痛惜好学的颜回早死,而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却遭到孔子反对。这是否说明孔子喜爱颜回是假呢?不是的,孔子十分悲痛颜回的逝世。孔子将颜回当成儿子一样,却反对弟子们厚葬颜回。从中我们来体会孔子事死如事生,对葬礼发乎情、止乎礼的行止。这里描述孔子悲的“朴野”之情。
第12…19章,讲孔子的“弹”和“赞”。季路问事鬼神、问死碰了软钉子是弹。孔子赞扬闵子骞“言必有中”是赞。先取笑子路弹瑟水平非常一般,又能够维护子路的面子是先弹后赞。评价师与商过犹不及是温和地评论,怒骂冉求敛财,可鸣鼓而攻之是激烈的抨击。评价柴愚、参鲁、师辟、由喭是整体的评论。评价回屡空、赐屡中,是细节的评论。如此一系列各具风格、内容迥异的表达,或弹或赞,一点都不虚情假意,表现出孔子的“朴野”之直,弹与赞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
第20…26章,讲孔子的“爱人”。以子张问善,提出“不践迹,亦不入于室”的重要观点。真正的善良不是口里讲讲、表面装装。动真感情、说真话直话也是善良。各章都表现了孔子在设教时直接朴野的一面。但孔子也照顾到不同弟子的性格特点,灵活变通。例如劝子路不要闻斯行诸、鼓励冉有要闻斯行诸,这是灵活的教育法。而颜回“子在,回何敢死”就是情的表露,慈爱的教育法。对“仲由、冉求可谓大臣”的回答、子路使子羔为费宰的批评,及子路、曾点、冉有、公西华四人畅谈理想抱负的评价,都是“情”和“直”相辅相成的教育法。以此表明孔子的爱护学生的感情的“朴野”,有其发乎情,止乎礼的一面。
本篇的中心思想,是主张先进礼乐的朴野精神,可看成是《八佾第三》篇“绘事后素”的发挥,说明真正的礼乐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学习本篇的重点便是看孔子如何喜怒哀乐、嬉笑怒骂,看他是怎样不违礼而近“朴野”的。这时我们再回顾篇首,则可知一般注解将“先进于礼乐,野人也”解释为“先学习礼乐后做官的是平民”,实属无稽之谈,完全不能契合全篇中心思想。反之,将“先进”理解先辈们演进礼乐的精神,则与《论语》其他各篇的编排一样,篇首章就能揭示全篇的中心思想。
颜渊第十二达仁三步曲
『1』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的欲望,回归到礼敬的言行,就能达到仁。一天能够克己复礼,那天下都会归于仁了。达成仁是从自身下手的,难道是由别处得来的吗?”颜渊说:“请问克己复礼的重点在哪里呢?”孔子说:“不合于礼的不看,不合于礼的不听,不合于礼的不说,不合于礼的不做。”颜渊说:“我虽然迟钝,愿照老师所说的话去做。”
“克己复礼,为仁”、“为仁由己”两处之“为”,音卫,指“有助于”达成仁。“克己复礼”正如曾子所说的“忠恕”之道,只是通达仁的渐修方法,庶几近矣,而不等于就是“仁”。其实际的修行可分为三步来说明:
首先,克己。克己之欲,可见清净本来。要知道身体并不是我,死人也有身体,却无机用。平日的思想也不是我,思绪如瀑布,分秒不同。所以要将身体、思想的干扰彻底放下,那个放不下的,能觉、能知、能起妙用的功能,便是我们的本来面目。放下便是克己,外放诸物,内舍诸欲。眼、耳、鼻、舌、身均使清净无为,再令脑中念头集于一念,不再放任自流,于前念已灭,后念未起时,回光返照:我是谁?可体会那发起妙用的功能究竟是何面目。
道清净无相,“常用恰恰无,常无恰恰用”,难以言说。所以孔子对不同的人阐述“仁”,用了不同的方法,目的是指示他们一条能够做到的路径。《大学》将仁发挥为大学之道,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其中的“明明德”便是见道的境界。“亲民”便是仁。“止于至善”就是德,是克己复礼的成效。《大学》明确指出了“静”的重要性:“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此止、定、静、虑便是指身不妄作,思绪集中一念,于念念起灭间关照道体。所以《大学》可视为儒家内典修学较明确的蓝本,对明心见道、贯通仁、德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是儒学得以有效传承的关键。后来随着佛、道的兴盛,儒家也发展出一套自己的静坐法门来配合修学,特别是明代以后,儒生也每日定课静坐。但不管修学的法门如何,其根本还在“克己”,克己的阶段,相当于佛家明心见性的阶段。
其次,复礼。礼敬他人,止于至善。孔子说“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心欲仁而仁在兹,有何远?所以,复礼即里仁之道。复礼能帮助克己,克己能帮助复礼,克己为心,复礼在言行,两者无二无别。若心明明德,而言行不能复礼,即不得其用,实非明明德。以佛家来讲,复礼便是悟后起修。通过止、定、静、虑,体会到心性之本来,那属理悟,自身的习气一点没少。所以要在平常生活中,以礼、义为准绳,消除“假我”、“小我”习气,使言行与心性合一,是为真人。克己是修、是见,复礼是得、是证,复礼更为关键。
复礼又分成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保。即本章孔子所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以礼约束自己的言行,使不迷于清净本性,如同先给孙悟空戴个紧箍咒,使他不起恶行。第二个阶段是“任”,即孔子所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率性而为都能弥合天真,到此阶段才堪称有证,得未尝有。所以克己见性不是真见性,复礼至言行清净,才是真见性、真大彻大悟。
第三,天下归仁。对人、事、物具备了平等之心,将小我升华为大我,通达无相。它是“同体大悲,无缘大慈”的慈悲之心,是安身立命、为人处世的最高标准。这个时候,可去利益国家、万民。以孔子的话说:“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因为“苟志于仁者,无恶也”,他恶人的一面,不过是教化别人的方便手段而已。惟有做到清净无为,里仁而无仁见,率民以德却无德相,以平常心、直心处世,“至平常而道中庸”,道的智慧妙用才真正生起。这时“杀身成仁、舍身取义”都不在话下,相当于佛教中的行“菩萨道”的阶段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作为修行的纲目,在孔子或说儒家思想体系中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此处也展开予以分析。
首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条,是大多数人敬儒家而远之的主要原因——还没得到儒家思想的好处呢,就教我们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尤其是年轻人心里会有抵触情绪。其中原因,一是因为人都有欲望,要节制他的欲望时,他便觉得不自由。另一点,是因为他没有确切理解什么是“非礼”。现在“非礼”已成了女性遭到性骚扰时的专用救急语,但在儒家思想里,礼是一种行为准则,相当于一般宗教的“戒律”。“礼”不能象程颐、朱熹那样简单概括为“存天理,灭人欲”。要这么说,朱熹就该断子绝孙,因为“性欲”便是人欲,他朱熹在行周公之礼时,能做到只有天理而无人欲?“礼”准确地说可表达为“存诚正,去邪欲”,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更进一步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一言以蔽之: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礼”教。一个悟道者依然是饿了吃、困了睡的,与常人并无二致,但无二致中又有随缘不执着之区别,其中奥妙唯请仁者恭行彻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