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花盛衰记-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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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他能沿着杆子往上爬,获得权势。靠着我们两人的努力,吕西安刚刚得到他母亲世
家的庄园,古老的鲁邦普雷城堡。它并不太贵,只值三万法郎。但是他的诉讼代理人通
过成功的谈判,终于达成了另外一百万产业的协议,我们已经付了三十万。城堡,各项
费用,还有付给那些帮我们搞些假动作叫当地人信以为真的人的赏金,剩下的钱全都花
光了。我们确实还有十万法郎投在生意上,再过几个月,就能值二、三十万了,可是,
总还得付四十万法郎……再过三天吕西安就要从安古莱姆回来。他到安古莱姆去是为了
不让人怀疑他是围着你的床褥转才找到财富的……”
“哦!当然不是。”她说,以优雅的姿态抬起眼睛。
“我问你:现在是恫吓男爵的时候吗?”他平静地说,“前天,你差点儿把他吓死!
他读着你的第二封信,像女人似的昏了过去。你文笔很漂亮,我钦佩你。男爵要是死了,
我们还有什么奔头?等吕西安成了德·格朗利厄公爵的女婿,走出圣托马一达甘教堂时,
你若想跳塞纳河……那么,我的宝贝,我跟你手拉手一起跳下去。这也是一种死法。可
是,你有没有想过,宁愿活着,心里时刻这样想:‘这一辉煌的前程,这个幸福的家庭……’
因为他将会有孩子好几个孩子!……(难道你从来没有想到伸手去抚摩他孩子们的头
发时将感受到了快乐吗?)”
艾丝苔闭上眼睛,微微颤抖着。
“嘿,看到这幸福的成果,你会这样想;‘这是我的作品!’”
他停顿一下。这时候,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对一个绝望得要投水自尽的人,我就是试图这样来救他。”卡洛斯继续说,“难
道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吗?你看我对他多么疼爱!只有对国王才这样忠心耿耿。我的吕
西安,我已经给他加冕为王了!在我有生之年,即使再给我套上过去的枷锁,只要我想
到‘他在参加舞会,他在宫廷里,’我觉得也会心安理得。即使我这个衰老病弱之躯受
尽狱吏折磨,我的灵魂和思想也获得了胜利。你是一个可怜的女性,你爱他只是出于女
性的本能!然而,一个妓女的爱情,如同所有其他堕落女人的爱情一样,大体上是一种
成为母亲的手段,虽然天性注定你们这些人不会生育。万一有人在卡洛斯·埃雷拉教士
的外衣下认出我原来是个被判刑的犯人,为了不连累自西安,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仆
艾丝苔显出惶惑的神态,等待这一答案。
“嘿嘿,”他稍稍停歇一下,继续说,“我会像黑人那样一声不吭地死去。而你呢,
你会用装腔作势的姿态,揭露我的踪迹。我要求你做什么啦?……重新穿上‘电鳐’的
裙子六个月,六个星期,用这个手段搞它一百万……吕西安永远不会忘记你!男人每天
早上醒来感到幸福,感到自己是富豪,就会想起给他幸福的人,他是不会忘记这个人的。
吕西安比你强……他最初爱上科拉莉。科拉莉死了。嗯,可是他没有钱为她安葬。他虽
然是诗人,但没有像你刚才那样昏厥过去。他写了六首快活的歌,得了三百法郎,用这
笔钱付了科拉莉的丧葬费。我有这几首歌,我都能背出来。那么,你也创作你的歌子吧:
要快活,要狂热!要叫人无法抵挡,而且……永不满足!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再别逼我
说出……亲亲爸爸。再见……”
半小时以后,欧罗巴走进女主人的房间时,看到她跪在一个带耶稣像的十字架前。
那姿势就像最虔诚的画家画出的摩西在何烈山荆棘前的模样,那是为了表现摩西对耶和
华全面深切的仰慕。艾丝苔念完了最后的祷词,便放弃了她的美好生活,放弃了她为自
己赢得的名声,放弃了她的荣誉,她的美德,她的爱情。她站立起来。
“哦!夫人!你永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美!”普昌当斯·赛尔维安对女主人无与伦
比的美惊奇得高声叫起来。
她迅速转动活动穿衣镜,好让可怜的姑娘见到自己的形象。姑娘的眼睛里还保留着
一点点那正向天上飞去的灵魂之光。这个犹太女子的面颊焕发着容光,她的泪水湿透了
睫毛,又被祈祷时火一般的情感烤干了。她的睫毛犹如夏日雨后的绿叶,纯洁的爱情的
阳光最后一次使它熠熠生辉。双唇似乎还保留着呼唤天使时的最后表情。她也许在向天
使倾诉自己清白生活的同时,向天使借来了殉道者的荣誉。总之,她的表情极为庄重,
玛丽·斯图亚特向她的王冠,向大地,向爱情诀别时的表情大概也是如此。
“我多么希望吕西安看到我这样!”她说,情不自禁地闷闷地叹息一声,“现在,”
她用响亮的声音说,“咱们开始寻开心吧!……”
欧罗巴听到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如果她听到有人亵渎天使,她也会处于这种状
态。
“喂,你在这里傻看什么?难道我嘴里没有长牙,而衔着丁香花蕾吗?我现在只是
一个卑鄙下贱的女人,一个妓女,一个骗子,我在等待大富豪的到来。那么,你去烧洗
澡水吧,准备为我梳洗打扮。现在是中午十二点,男爵离开交易所后,肯定要到这里来,
我要对他说我正等着他。我希望亚细亚给他做一顿好吃的晚餐。这个男人,我要叫他发
疯……好了,去吧,去吧,我的姑娘……我们要乐一乐,也就是说,我们要干活了。”
她坐到桌边,写了下面的这封信:
“我的朋友,您给我派来的厨娘要是过去从来没有伺候过
我,我可能会认为您派她来的意图是使我知道您前天收到那
三封信时昏过去了几次。(有什么办法呢?那天我情绪烦躁,我
在回顾自己可怜的生活)。但是,我是了解亚细亚的真诚的,因
此,我给您造成了某些的烦恼,我也不再为此而感到后悔了,
因为这有助于向我证明,我对您来说是多么珍贵。我们这些被
人看不起的可怜女子就是这样:一丝真正的爱心比人家为我
们花多少钱都要使我们感动。我一直害怕充当为别人炫耀虚
荣的支架。我不能为您起别的作用,这使我感到烦恼。是的,虽
然您作了动人的辩白,但我过去一直认为您是把我看作花钱
买来的女人。然而现在,您将看到我是一个好姑娘,不过条件
是总要乖乖地顺从我一点儿。对您来说,这封信是否能代替医
生的药方,在您离开交易所后前来看我,就能向我证明这一点
了。您将在我的门楣下找到用您的赠品装扮起来的一个女子,
她自称永远是您的享乐工具。
艾丝苔
在交易所里,德·纽沁根男爵是那样兴高采烈,心满意足,一副随和的姿态,跟人
开了很多玩笑。杜·蒂耶和凯勒兄弟也在交易所里,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这样快乐。
“银(人)家爱向(上)我了……我们很快就要庆祝乔迁几(之)喜了。”他对杜
·蒂耶说。
“为这桩事,你花了多少钱?”弗朗索瓦·凯勒急促地问。据说,凯勒每年要为他
的情妇科尔维尔夫人花销两万五千法郎。
“介(这)位女子是个天席(使),她从来莫(没)有向我要过两里亚◎的钱。”
◎里亚:法国古铜币名,相当于四分之一苏。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杜·蒂耶对他说,“她们为了不向人家要钱,就给自己
找个姑妈或母亲◎。”
◎妓女常常找一个年纪较大的妇女作为自己的保护人,称这个人是自己的姑妈或母亲。
男爵从交易所到泰布街的路上,向他的仆人说了七遍这样的话:“你不能秋(抽)
几下马禾(儿)吗?”
他轻快地登上楼梯,第一次看见他的情妇是那样漂亮,跟那些唯一关心的就是怎样
把自己妆扮得艳丽的妓女一样。艾丝苔刚刚出浴,这鲜润芬芳的花朵,即使罗贝尔·德
·阿布里赛尔◎见了也要动心。艾丝苔化了动人的淡妆。一件黑棱纹紧腰身上衣,缀着
粉红丝绸边饰,罩在灰缎裙子上。在后世的《清教徒》这部歌剧中,美丽的阿米戈◎就
是这身打扮。肩上垂下一条英国式织法的围巾,飘动着下摆。连衣裙的袖子饰着花边,
将鼓起部分间隔开来,一个时期以来,体面的女子已将这种袖子代替了过分肥大的灯笼
袖。艾丝苔用一个发卡将一顶马利纳软帽固定在她的秀发上,这顶被称作“狂人式”的
帽子,摇摇欲坠,使她的头发显得蓬乱,没有梳理好,虽然她那清秀的头上一绺绺秀发
之间的白色发缝仍能看得清清楚楚。
◎罗贝尔·德·阿布里赛尔是丰特弗罗修道院创建者,鼓吹禁欲,他与修女同睡一
床而无越轨之举,自吹由此战胜了肉欲,因而也战胜了魔鬼。
◎《清教徒》是意大利作曲家贝利尼(一八○——一八三五)的最后一部歌剧,根
据司各特的小说《苏格兰清教徒》改编,一八三五年一月二十五日在意大利剧院上演。
阿米戈小姐扮演英王查理一世的遗孀亨利埃特。
“夫人这么漂亮,而呆在一个过时的客厅里,让人多么不舒服,是不是?”欧罗巴
为男爵打开客厅的门时,对他说。
“那么,就到圣乔治街来吧!”男爵说,像一条狗见到一只山鹑那样站住不动。
“天气很号(好),我们到香榭丽舍大街去散步吧。圣埃斯泰弗夫人和埃(欧)也妮一
起,把你的衣物和我们的晚饭都盼(搬)到圣乔治街去吧。”
“您要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艾丝苔说,“请您称我的厨娘为亚细亚,称欧也
妮为欧罗巴。自从我用了头两个仆人以后,所有服侍我的女仆,我都这样给她们起别名,
我不想改变……”
“阿(亚)细阿(亚)……埃(欧)罗巴……”男爵边模仿边笑,“你金(真)滑
稽……想象力很丰富……我要吃多少顿晚饭才能想缺(出)开(给)一个厨娘起名叫阿
(亚)细阿(亚)呀。”
“我们的处境就是滑稽,”艾丝苔说,“您瞧,您能叫全世界供养您,而一个可怜
的姑娘就不能让亚细亚给她饭吃,让欧罗巴给她衣穿吗?嘿,这只是一个神话!有些女
人可能还吃整个地球呢,我只要一半就够了。就这么回事。”
“圣埃斯泰弗夫银(人)金(真)系(是)了不起!”男爵看到艾丝苔态度变化,
十分赞赏,心里这样想。
“欧罗巴,我的好姑娘,我需要一顶帽子。”艾丝苔说,“我该戴一顶有花边的粉
红里子黑缎女帽。”
“托马夫人◎还没有将它送来……嘿,男爵,快,卷起袖子!开始于您这个受苦的
人,也就是幸运的人的活儿吧!获得幸福要付出代价!……您坐上马车,到托马夫人那
里去一趟。”欧罗巴对男爵说,“你派仆人去取冯·博格赛克夫人的女帽……特别要注
意的是,”她在男爵耳边说,“给她带回一束巴黎最漂亮的花来。现在是冬天,尽量要
买热带花。”
◎托马夫人:当时住在菲耶圣托马街的女帽商。
男爵下楼吩咐仆人说;“去托马夫人的商店。”
仆人将主人领到一家有名的糕点铺跟前。
“我要去的系(是)一家女帽店,不系(是)糕点铺。”男爵说。他急忙来到王宫
市场普雷伙夫人的店里,叫人给他扎了一束五路易的花。这时候,他的仆人去那家著名
的帽店取帽子。
一个只看事物外表的人在巴黎街头漫步,看到这家著名花店里的这些奇花异草和
“欧洲人舍韦”酒家的时鲜时,心里一定会想:前来购买这些物品的是些什么样的狂人?
只有舍韦酒家与牡砺岩饭店才向人赠送真正的妙趣横生的《两世界杂志》◎……巴黎每
天都会产生一百多起纽沁根式的激情,它能被那些连女王都不敢享用的奇珍异宝来加以
证明,人们将这些物品跪献给一些如亚细亚说的喜欢出风头的女郎。如果不说明这一细
节,一个诚实的城里女子就无法理解大笔财富是怎样在这些女子手中花掉的。在傅立叶
主义◎体制中,这些女子的社会功能也许是补救吝啬和贪婪所造成的不幸。这种挥霍对
社会机体来说,也许就如一把柳叶刀在血液过多的躯体上切上一刀一样。纽沁根为了培
养这一私情,在两个月内已经花掉了二十多万法郎。
◎《两世界杂志》,一八二九年创办的法国文史哲综合性期刊。巴尔扎克曾于一八
三0至一八三二年间在该刊发表文章,以后因与该杂志社长布洛兹不和,便有时对该刊
进行讥讽。此处意喻该刊并非真正妙趣横生。
◎傅立叶(一七七二—一八三七),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他首次提出妇女解放的
程度是人民是否彻底解放的准绳。
钟情的老人回来时,天已经黑了,鲜花也就用不着了。冬天,逛香榭丽舍大街的时
间是二点到四点。不过,艾丝苔倒可以乘马车从泰布街去圣乔治街,占据那“小小的宫
殿”了。应该说,艾丝苔还从来没有被这样敬重和厚待过,她为此感到惊异。但是,她
像所有那些忘恩负义的王族妇女一样,注意不流露出一丝惊讶。
当你走进罗马的圣皮埃尔教堂时,为了使你欣赏这座最宏伟的教堂的宽阔和高大,
人们让你看一尊雕像的一个小手指。这手指不知有多长,但你觉得这是一个逼真的小手
指,对于那些细微的描述,人们有很多批评,但这种描述对于了解我们的风俗史来说是
极为必要的。这里应该学习罗马导游的做法。
男爵走进餐厅,情不自禁地要艾丝苔摸一摸窗帘的料子。这帘子是波纹状,跟王家
的一样阔气,用白色波纹绸村里,边饰足以与葡萄牙公主的胸衣媲美。这料子是从广州
买来的丝绸,中国人耐心地在上面画了亚洲的各种飞禽,极其精致,只有中世纪犊皮纸
上的绘画或查理五世祈祷书上的画才能与它媲美,那本祈祷书是维也纳皇家图书馆的骄
傲。
“介(这)料子系(是)一位富翁穷(从)印度太(带)回来的,一尺◎得及(值)
两千法郎呢……”
◎法国古尺,合一点二○米。
“很好,挺漂亮!在这里喝香摈多快活!”艾丝苔说,“泡沫不会弄脏地面!”
“哦!夫人,”欧罗巴说,“您看这地毯……”
“我的朋友,介(这)地毯本来系(是)为托尔洛尼亚公爵◎设计的。他嫌价钱太
贵,我就开(给)您买来了,您系(是)一位女王嘛!”纽沁根说。
◎托尔洛尼亚公爵(一七九六—一八六五),以其富有著称。其父为教皇庇护七世的金钱提供人。
事情很凑巧,这块由我国最巧妙的设计师设计的地毯,恰好与中国丝绸窗帘的图案
十分协调。墙上的绘画出自施奈尔和勒翁·德·洛拉之手,是一些淫乐的场景,从迪·
索梅拉尔◎那里高价买来的乌木雕饰使这些画面更加精彩醒目。这些雕饰组成护壁板,
简单的金线适度地反射着光亮。其余部分,你们可以自己想象了。
◎迪·索梅拉尔(一七七九—一八四二),著名收藏家。
“您把我带到这儿来,真是做对了!”艾丝苔说,“我需要一星期才能习惯居住我
的房子,而不显出新贵的样子。……”
“‘我的房子’!”男爵愉快地重复一遍,“那么,你接休(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