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花盛衰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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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重要了。
◎法国古尺,约合一点七四米。那时人们平均身高比现在矮。一点七四米是个高个子。
尽管有这么多不利条件,尽管是木板一样的身材,她由于受过教育,加上承袭了种
族血统,所以具有高贵的仪态,高傲的举止,总之具有一切人们确切地称之为“说不出”
的东西,这也许得益于她的衣着大方,她的服饰表明她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女子。她的头
发又硬,又多,又长,可以算作一美,给她带来有利条件。她的嗓音经过训练,富有魅
力。她唱歌特别动听。克洛蒂尔德正是人家谈话时会这么赞美的一个姑娘:“她的眼睛
真漂亮!”或者“她的性格真迷人!”如果有人用英国人说话的方式问她:“你的风韵
呢?”她会回答说:“请叫我苗条姑娘吧!”
“为什么人家不会爱我那可怜的克洛蒂尔德呢?”公爵夫人回答侯爵夫人说,“你
知道她昨天跟我说什么了吗?‘如果人家是出于野心而爱我,我也偏要让他为我本人而
爱我!’她有才智,有抱负,有些男人喜欢这两种优点。至于他呀,亲爱的,他俊俏漂
亮,梦一般迷人,如果他能赎回鲁邦普雷的地产,国王将出于对我们的器重,还给他侯
爵的爵位……不管怎么说,他母亲是鲁邦普雷家族的最后一代……”
一可怜的小伙子,他从哪里去弄这一百万呢?”侯爵夫人说。
“这不是我们的事罗,”公爵夫人继续说,“不过,他肯定不会去偷……而且,我
们也不会把克洛蒂尔德给一个搞诡计的人或一个不诚实的人,哪怕他像德·鲁邦普雷先
生那样漂亮,那样年轻,又是诗人。”
“你迟到了。”克洛蒂尔德对吕西安说,极其妩媚地微微一笑。
“是的,我在外面吃了晚饭。”
“这几天,你常常去社交界。”她说,那微笑中隐藏着嫉妒和不安。
“社交界?……”吕西安又说,“不,这一星期里,我只是极其偶然地在一些银行
家那里吃饭,今天是在纽沁根家,昨天在杜·蒂耶家,前天在凯勒家……”
可以看出,吕西安很善于用贵族大老爷的精明而放肆的语调说话。
“你有很多敌人。”克洛蒂尔德对他说,一边端给他一杯茶(用多么优雅的姿势),
“有人来跟我父亲说,你欠了六万法郎的债,还说过不多久,圣贝拉日◎将成为供你消
遣的城堡。如果你知道,所有这些诽谤对我意味着什么……这一切都压在我的身上。我
不想跟你说我是多么难受(我父亲的目光简直要把我钉在十字架上),我只想说,这万
一成了事实,你要受多大的罪……”
◎直到一八三○年,圣贝拉日监狱一直是关押债务人的监狱。
“千万别听这些空话。像我爱你那样爱我吧。给我几个月的期限吧。”吕西安回答,
一边把宝杯子放回刻花的银盘里。
“你不要在我父亲跟前露面,他会对你说一些粗暴的话,你会无法容忍,这样我们
也就完了……这个坏心肠的德·埃斯帕尔侯爵夫人对他说,你的母亲曾经服侍过产妇,
而你的妹妹是烫衣女工……”
“我们过去非常贫穷。”吕西安回答,眼里涌出了泪水,“这不是诽谤,而是地地
道道的恶意中伤。如今我妹妹已经胜过百万富翁。我母亲过世已经两年……我将要在这
里获得成就,而他们偏偏把这些材料在这期间抛出来……”
“你怎么得罪了德·埃斯帕尔夫人?”
“在德·赛里奇夫人家里,当着德·博旺先生和德·格朗维尔先生的面,我没有留
神,开玩笑似地说出了她为了不让她丈夫德·埃斯帕尔侯爵占有财产而打官司的事。这
事是比昂雄告诉我的。德·格朗维尔先生的见解获得博旺和赛里奇的支持,也使掌玺大
臣改变了自己的看法。他们两人都在《法院报》面前退却了,在丑闻面前退却了。为使
那桩可怕案件得以了结而提出的判决理由上,侯爵夫人受到了谴责。如果说德·赛里奇
先生疏忽大意,使侯爵夫人成了我的死敌,我倒赢得了他的保护,赢得了总检察长和奥
克塔夫·德·博旺伯爵的保护。德·赛里奇夫人已经告诉过他们,如果让人猜出他们的
消息从何而来,他们会把我推入险境。德·埃斯帕尔侯爵先生认为打赢那场令人厌恶的
官司,是由于我的原因,所以昏头昏脑地来拜访过我一次。”
“我要把德·埃斯帕尔夫人从我们这里捧走。”克洛蒂尔德说。
“啊!怎么办?”吕西安叫起来。
“我母亲邀请小埃斯帕尔来作客,这两个孩子已经长大,十分可爱。两个儿子和他
们的父亲会在这里对你大肆捧场,这样我们就有把握永远见不到孩子的母亲了……”
“哦,克洛蒂尔德,你真可爱!如果我不是因为你漂亮而爱你,我也要为你的智慧
而爱你。”
“这不是智慧/她说,把所有对吕西安的爱都集中到了嘴唇上,“再见,请你这几
天不要来。当你在圣托马一达甘教堂见到我围着一块粉红色围中时,这就告诉你我父亲
改变了心情。你会见到一个答复,它将贴在你坐的椅子背上。对于我们没有见面而引起
的痛苦,它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安慰……把你带给我的信放在我的手帕里。”
这位年轻姑娘显然不止二十七岁了。
吕西安在拉普朗什街叫了一辆出租马车,到林荫大道下了车,在玛德莱娜教堂附近
又叫了一辆,让它一直拉到泰布街。
十一点,他走进艾丝苔的住所,看到艾丝苔正哭得伤心,但穿戴得如同往日欢迎他
一样。她躺在一张绣着黄花的白缎长沙发上等待着吕西安,穿一件雅致的印度平纹细布
浴衣,打着樱桃红的饰带结,没有穿胸衣,头发简单地系在头上,脚穿一双樱桃红软缎
村里丝绒拖鞋。所有的蜡烛都已点燃,土耳其式水烟筒已经准备好。但是,她没有吸自
己的水烟筒,它放在她面前没有点火,这似乎标志着她的处境。她听到开门声后,便立
即擦干眼泪,如同一头羚羊蹦跳起来,双臂抱住吕西安,像一块布被风吹起后缠在一株
树杆上。
“要分手,”她说,“真是这样吗?”
“嘿,只是几天嘛。”吕西安回答。
艾丝苔放开吕西安,像死人般地重新倒在长沙发上。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女人会
像鹦鹉一样喋喋不休。啊,她们多么爱你!……五年以后,她们还像刚刚过完幸福的第
一天,她们不能离开你,她们的气愤、绝望、爱情、激怒、惋惜、惊恐、忧伤、预感,
一切都是高尚的!总之,她们像莎士比亚的一场戏那么美妙。然而,你们一定要明白这
一点;这种女人没有爱情。如果她们真像自己说的那样,如果,说到底,她们真有爱情,
她们就会像艾丝苔那样,像孩子所作所为那样,表现出真正的爱情。艾丝苔没说一句话,
把脸埋在靠垫里,哭得泪人儿一般。吕西安竭力把艾丝苔抱起来,跟她说话。
“嘿,你真是一个孩子,我们不分开……怎么,过了快四年的幸福日子,几天不在
一起,你就这样子了?哎,我跟那些姑娘,有什么相干呢?……”他对自己这样说,一
边回想起科拉莉也这样爱过他。
“啊,先生,您今天真漂亮!”欧罗巴说道。
感官有自己的理想美。可以想象,这种十分迷人的美,加上吕西安特有的温柔性情
和诗人气质,会对那些大自然赋予的外表极为敏感,而审美又使那样天真幼稚的少女勾
起何等疯狂的激情。艾丝苔还在轻轻地抽泣,她的姿态反映出极度痛苦的心情。
“哦,小傻瓜,”吕西安说,“难道没有对你说过,这关系到我的生死吗?……”
听到吕西安特意说出的这句话,艾丝苔如猛兽似地挺起身来,散乱的头发像一些叶
子裹着这如花的脸庞。她目不转眼睛地凝视着吕西安。
“关系到你的生死!……”她大叫一声,举起双臂,又让它们重重地垂下,这是身
处绝境的少女才做的动作。“对,确实如此,那个残忍的人说的话表明事情很严重。”
她从腰间抽出一张揉皱的纸。这时她见欧罗巴在场,便对她说:“你出去吧,姑娘。”
欧罗巴出去,关上了门。“瞧吧,这是‘他’给我写的!”她说着,把卡洛斯刚派人送
来的一封信递给吕西安。吕西安高声朗读这封信:
你明天早晨五点动身,有人把你送到圣日耳曼森林尽头一个
守林人家里。他家二楼有你的一个房间。未经我的许可,不得走出
这个房间,那里有你所需要的一切。守林人和他的妻子都很可靠。
不要给吕西安写信。白天不要到窗口观望。如想外出,可在夜间由
看守带领出去散步,路上要把车帘放下。这关系到吕西安的生死。
吕西安今晚来与你道别。将此信当着他的面焚毁……
吕西安当即在烛火上将这短笺烧掉了。
“听我说,吕西安,”艾丝苔像犯人听取对自己的死刑判决书一样听人读完了这封
信后,说,“我不会再对你说我爱你了,否则就是蠢话……已经快五年了,我一直觉得
爱你就像呼吸、生活一样自然……那个无法理解的人把我安置在这里,就像把一头珍奇
的小动物关在一个笼子里。在他的保护下,我的幸福开始了,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
将会结婚。婚姻是你前途的必要组成部分,上帝不许我制止你发迹。你的婚姻就是我的
死期。但是我决不找你麻烦,我也不会像那些轻佻的女工用煤炉去自杀,我干了一次,
已经够了,第二次会令人厌恶,就像玛丽艾特说的那样。不!我要离开法国,走得远远
的。亚细亚掌握着一些她的国家的秘诀,她答应教我安乐死的办法。在自己身上打一针,
啪!一切都结束了。我只要求一件事,我可爱的天使,就是不要让人欺骗。对于生活,
我心里有数:从一八二四年我见到你的那天起,直到现在,我享受的幸福比十个幸福的
女子还要多。把我看成原来的面目吧:我是一个既坚强又脆弱的女子。对我说一句:
‘我要结婚了’,我就不会再有任何企求,只要你对我亲切地诀别,你将永远不会听到
有人再谈起我……”
艾丝苔讲出这些话后,沉默了片刻。这些话的坦诚只能与讲话时的手势和语气的纯
朴相媲美。
“你是不是要结婚?”她说,那明亮迷人的目光像匕首的利刃刺入吕西安的蓝眼睛。
“我们致力于我的婚事,已经一年半了,现在没有办成。”吕西安回答,“我不知
道什么时候能成。不过,我亲爱的小姑娘,现在不是为了这个……现在事关神甫,事关
我,你……我们受到了严重威胁……纽沁根发现了你……”
“对,”她说,“在万塞纳森林里。他认出我了吗?……”
“没有。”吕西安回答,“但是,他爱上了你,到了抛弃多少财产也在所不惜的程
度。那次晚餐后,他谈起你们相遇,描绘你的形象时,我没有注意,情不自禁地流露出
一丝微笑,因为我处身在社交场合,就像野人处身在敌对部落的陷阱之中。卡洛斯叫我
不要操心,但认为这种境况很危险。如果纽沁根竟敢侦探我们,卡洛斯负责对付他。这
种事,男爵是干得出来的,他跟我说过警察局没有本事。你在一个积满烟炱的老壁炉里
点了一把大火……”
“那么,你的那个西班牙人准备怎么办?”艾丝苔温和地说
“我什么也不知道,他叫我放宽心睡大觉。”吕西安回答,不敢看艾丝苔一眼。
“要是这样,我就像狗一样乖乖地服从,这已经成了我的职业。”艾丝苔说着把自
己胳膊搭到吕西安手臂上,拉他进了自己卧室,对他说:“你在那个卑鄙的纽沁根家里
吃好这顿晚饭了吗,我的吕吕?◎”
◎对吕西安的爱称。
“有亚细亚的烹调手艺,难以再在别人家吃到好饭,即使那家的家长名声很大。不
过,卡雷默做的饭就像过星期天一样。”
吕西安不由自主地把艾丝苔和克洛蒂尔德加以比较。情妇是那么漂亮,始终那么选
人,她还没有让那个吞噬最牢固的爱情的魔鬼厌烦靠近。
“一个妻子分成两处,真是遗憾!”吕西安心里想,“一边是诗意、肉欲、爱情、
献身、美丽、可爱……”艾丝苔在那里像女人就寝前那样,翻寻着什么东西,来来回回,
像蝴蝶似地飞来飞去,一边哼着歌子。你简直会说这是一只蜂鸟。“而另一边是姓氏高
贵,名门望族,荣誉地位,善于社交!……没有任何办法把这两者荟萃到一个人身上!”
他大声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诗人在这间粉白色的迷人的房间醒来时,发现只有自己单独一
人。他打了一个铃,神秘的欧罗巴跑了进来。
“先生要什么?”
“艾丝苔!”
“夫人四点三刻就出门了。遵照教士先生的吩咐,我收到邮费已付的一张新面孔。”
“一个女人?……”
“不,先生,一个英国女人……是那种夜里上班的女人。我们遵照吩咐,像眼伺夫
人一样服伺她。先生要这么个臊货干什么呢?……可怜的夫人,她上车时哭了……‘反
正得这么做!……’她叫出声来,‘我离开了这只可怜的猫咪,他还在睡梦中呢’她擦
着眼泪对我这样说,‘欧罗巴,要是他看我一眼,或叫我一声名字,我就会留下来,哪
怕跟他一起去死……’您瞧,先生,我是那么喜欢夫人,所以没有让她看见她的替身,
很多别的女仆都会这么干,让她心碎。”
“那个不认识的女人已经在这里了吗?……”
“先生,那辆送夫人走的马车,就是她乘来的。我遵照吩咐,把她藏在我的卧室里。”
“她不错吧?”
“就像一个便宜货的女人那样呗。不过,如果先生能出力,她扮演自己的角色不会
有什么困难。”欧罗巴说着去找那个假艾丝苔了。
出现这件事的头一天临睡前,有财有势的银行家吩咐贴身男仆一到七点就把那个最
机灵的商业警察有名的鲁夏尔带进一间小客厅。男爵穿着晨衣拖着拖鞋来到这里……
“你们在瞎(耍)弄我!”警察向他致礼时,他这样回答说。
“没有别的办法,男爵先生。我重视自己的职位。我已经荣幸地对您说过,我不能
插手与我职位无关的事。我向您承诺的事,不就是让您与我们警察中我认为最能为您效
劳的人接头吗?可是,男爵先生是知道的,隔行如隔山……要造一幢房子,不能叫木匠
去干锁匠的活。是这样,我们有两种警察:政治警察和司法警察。司法警察从不参与政
治警察的事,反过来也一样。如果您去找政治警察的头头,他需要大臣批准才能受理您
这件事。但是您恐怕也不敢把这事向警察总监说明。一个警察去为自己的事搞侦探,可
能会丢掉自己的饭碗。司法警察与政治警察一样审慎,因此,内政部或巴黎警察局,没
有一个人不是为国家利益或司法利益行事。不管是一起阴谋或一桩罪行,哦,我的上帝,
头头们会遵照您的吩咐去做,但是您也要明白,男爵先生,他们除了巴黎的五万起恋情
案外,还要办很多别的事情。至于我们这些人,我们只能参与逮捕债务人。一旦涉及其
他事情,我们就会因扰乱别人安宁而受到严重牵连。我给您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