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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春至芳菲春将尽+番外 作者:陈则菱(晋江2014-12-29完结)-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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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子,我跟他说,不用管我这个老太婆的,可是他第二天又托梦来告诉我说,他在那边过得很好。”
  宁氏的口齿很清楚,眼神也很正常,怎么看都不像是失忆老人在梦呓,只是她说的是鬼魂托梦吗?要知道,秦桓之过世了了那么久,可是一次都没有托梦过给我呢!
  不知何时,宁氏已经忙活了活计,她拍落身上的泥土和杂草,缓缓起身,不再理会乔氏和我,就头也不回的径直的往屋子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九十四章 执 念

  记得老人们曾经说过,魂魄最惦记谁,就会经常托梦给谁,依照魂魄漂移的逻辑,秦桓之最惦记的人肯定是他的亲生母亲宁氏了,你看看我,还不曾有过一次“魂魄入梦”来呢,宁氏却“见”了他不止一次,你说,魂魄漂移的能量守恒定律有没有道理?
  可我来了那么久,又整日的在宁氏眼前走动,甘心做一块沉默的背景墙不说,还陪她松土,除虫,施肥,绞尽脑汁培植兰草新品种,简直比专业的园丁还敬业百倍,态度足够端正,力气也出得不少,可宁氏不愿对我吐露心声敞开心扉啊,迄今为止,她对我说的话只有三句:
  “把蕙兰的孽根分成两株。”
  “回头你把墨兰的根部垫上薄薄的干草。”
  “韵兰是极娇贵的品种,你要小心轻放。”
  似乎是嫌我笨手笨脚,手法不够轻盈伶俐,而且没有专业技能。
  不专业!那是当然的,我可没在沁园伺候过兰草,秦桓之不是痛恨兰花这个物种么?我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琢磨不透老太太是真失忆还是假随遇而安?
  真失忆又如何,假随遇而安又该如何?秦桓之已经不在了,我也失去了政治价值,按道理说,宁氏也已经失去了当人质的价值,她留在这里,处境有点尴尬。
  可我又不能直接问吴王,说:我们能走人了吗?我唯一能咨询的只有乔氏了。
  :“嫂子,你看我们能不能把老夫人接到武陵郡调养?一来你可以照顾到家里,二来我也能真正的孝敬老夫人,不用白吃白喝他人的。”
  乔氏流露出哀伤的神情:“不行呢,妹子,吴王有令,老夫人不得离开秣陵城半步!不过,他还说,老夫人离开也可以,除非奇迹出现,世子复活。”
  我咋舌,那人一定是疯了,还没听说过人死还能复生的,他要软禁宁氏到几时?到底想针对谁?有意义吗?
  我一肚子疑惑和想不明白,独个在九曲回廊里五步一徘徊,十步一回头。
  宁氏的境况似乎还不算差呢,落叶归根颐养天年,没有清官断难的家务事缠身,没有大宅院内的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自由受限,现在的宁氏,还需要自由吗?
  我抬头望望蔚蓝高远的天空,又望望远处依稀可见的宁氏劳作的身影,她的身影是那么孤单,那么的了无生气,在沁园初见她时的娴静与干练早已荡然无存,眼前的宁氏真个如“稻香老农”,天天与芬芳的泥土打交道了。
  只不过,《红楼梦》里的稻香老农李纨是表面风光的朝廷命妇,更是心如枯槁的悲苦之人,记得在洛京的时候,宁氏虽然中年丧偶,又与最心疼的小儿子生生分离,但是她并未因此失去活力和生机,她坚持己见,不肯入宫中和我们朝夕相对,不就是为了保护个人独立,维护自由选择的权益吗?
  要知道宁氏的一生都在争取自由选择的权利,所以少时的她才会选择与娘家决烈,与情郎远走高飞。
  如果她不是真失忆,那么她老老实实地呆在秣陵的原因只有一个:等待时机。
  她在等待什么时机?是秦家的人吗?如今她能依靠的秦家人只有秦建之了,而秦建之远在天边,身不由己,又手无缚鸡之力,论政治手腕和吴王不是一个段位上的,所以秦建之宁氏是指望不上的。
  会是我吗?
  不像啊,我来这么些天了,她还是对我不理不睬的呢;如果想接头,独处的机会多的是,早接上了,可她连明示暗示都没给过我啊。
  问题太多,想得我脑仁疼,不知怎么回事,昨天半夜起,耳边一直有个古怪的声音坚持不懈地惊扰我,声音很惊悚,有点像勾魂使者拍打的金跋,又像催命阎罗敲打的破锣,声音是环绕式的立体声,让人分辨不出是哪里来,闭上眼睛,我感觉那声音织成的网,正牢牢地将我困住,睁开眼睛,却又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微弱的灯光没心没肺地跳跃不止。
  我抱头将身子蜷成一团,一夜无眠,那声音消失后,天已经渐渐亮了。早膳的时候,漫不经心地问乔氏,得到的回答果然在意料之中:她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由此可见,声音是针对我的了,所以我才坚定了带宁氏离去的念头。从乔氏的回答来看,不辞而别万万不可能的呢。
  难道他还能限制我们一辈子不成?
  人在困境之中,潜能往往被最大限度地激发,我苦苦思索了一天的结果,是想起秣陵城中的两位故人。
  吴王崇尚佛教,秣陵城里有两座寺庙非常有名,一是西海禅师修行的法雨寺,二是无云大师守护玉У母事端拢骱lο硎艿氖枪Φ拇觯袷俏乙唤榉踩怂嫠姹惚隳芗模拊拼笫τ胛矣幸欢ǖ脑ㄔ矗旨希蛐碓敢馓岬阄乙欢�
  甘露寺建在江边一座小山上,站在临江的香炉阁,能俯视长江惊涛拍岸的壮观场景,犹如万马奔腾的滔滔江水,恍若金戈铁马的战场,使人血脉喷张,让人不禁怀疑,甘露寺是适合佛家修行的地儿吗?
  换个角度去思考,那无云大师从事了大半辈子的特务生涯,突然的四大皆空,慧根萌生,其胸襟视野或许与常人大大不同,要不然,我们怎么能放心让他看护玉兀�
  我没想到的是,简短的寒暄过后,无云大师没有和我探讨宁氏的问题,他丢给我的第一个重磅炸弹居然是:“夫人有所不知,世子去世时的情形,真是惨不忍睹。”
  我的手一颤,杯子几乎滚落在地:“惨不忍睹?为什么?是被人暗害的吗?”
  无云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否定了我的猜测。
  我打断他:“你快告诉我啊,世子是怎么死的?”
  无云大师用一种怜悯的神情看着我:“施主认为什么样的情形,才是惨不忍睹?”
  我张口结舌,胡乱回答道:“被人杀害,死无全尸?”
  无云大师摇摇头:“如果比这更惨的呢?”
  我的心悬到半空:“五马分尸,车裂?”
  无云大师断然否定我的说法:“施主说的都不是,依佛家看来,那些惨都只是表相,算不得最大的受苦,施主自幼熟读经书,不会不知道人生最大的苦楚是什么吧?”
  我现在心情槽糕得很,哪里还记得许多,大概能说出来的无非就是:“生,老,病,死,求不得,爱憎会?”
  无云大师不再否定我了:“世子在世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几年,可是,人生中的苦他都受受尽了,他生前没有过一句怨言,又广结善缘,可临到去世,却不能安心往生,哭成个泪人,只喊着娘亲娘亲,如此的执着,以致于魂魄难安,到不了西方极乐。”
  :“连日来,我为世子超度的次数已经很多,念诵的经文也很多,可一安静下来,就能看见世子向我苦苦哀求,求我不要放他往生,他还有心愿未了。只要我在香炉阁,总能听见世子用手不停敲打窗户,求我放他进来,他说他不愿在奈何桥上失去记忆。”
  无云大师的语速很慢,似乎针对性谁,好像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漂浮在空间的魂魄娓娓道来,他说话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怪诞,我想起昨晚耳边响起的诡异的声音,还真像是来自地狱的亡灵。
  皑儿,皑儿,你为什么不投胎转世去,开始新的轮回,非要让魂魄在荒野上飘荡吗?
  无云大师递给我一块软软地棉布,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就泣不成声:“大师,为什么世子会如此?他生前可是一点都不执拗的啊,他那么善良厚道,为何不能善终?上苍为何对他如此不公?”
  我断断续续地说道:“都说善恶有报,世子的一生除了善,从来没有半点恶,为什么有这样的结局?大师,你一定要想想办法,让世子安心往生啊。”
  我的心几乎都要碎了,皑儿,我可怜的孩子,你的一生为什么都那么苦,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无云大师叹息道:“解铃还需解铃人,世子去世的那日,吴王失去理智,他大声责怪上苍,不肯答应世子的遗愿,非但如此,他还苦苦挽留世子,不准他放弃,不允许他对他不孝,害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说他还有宏伟的目标要他一起来完成。施主,你是知道的,世子一向严于律己,所以面对吴王的指责,他觉得自己罪不可赦,是吴王的执念,令世子的魂魄不安,同时也激发了世子对一直以来,缺失的母爱的欲念,以致于不肯面对自己已经过世的事实,无时不刻的想着回到生前的世界,和施主你,重续母子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九十五章 超 度(上)

  到了现在我才明白吴王为何违背当初的诺言,强迫沈艳兰给我通风报信了,原来他手里真的有王牌。
  这张王牌,我认。
  思前想后,我让乔氏替我准备一身十几年前东吴流行的服饰,颜色既明亮减龄又不至于花哨,我还让她教我梳手法考究的发髻,一切准备得当,我起身往宁氏的“私家花园”走去。
  :“也许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母亲如果觉得我的嫂子还值得信任,请在能离去的时候,和我的嫂子一起走吧。”
  跪在宁氏的跟前,我的眼睛微微酸痛,刚才俯身往下跪下的时候全身没协调好,发钗的珠子碰巧打到我的眼眶。
  :“你不回来,桓儿怎么办?”我郑重其事的辞别终于等来了宁氏的正面回答,不过,她的应答和她对我的视而不见一样,让我无所适从。
  她难道不知道默存已经不在世了吗?还是她,又是一个执着不肯醒悟的人?想想也难怪,他们都姓顾!
  我无言以对,过了良久才艰难地回答她:“默存,我一定会去陪他的,如果母亲见到他,请告诉他,我稍后就来,不过得先去超度一个人。”
  宁氏才没理会我的权衡之术,她冷冷地说:“人死万事空,死都死了,还净做些无用的作什么?能把死人救活过来吗?”
  我知道她恨娘家人,可万万没想到她的恨竟然会殃及到无辜的皑儿身上,这让我颇有微词:我之所以有今天的为难,与她当年的精心安排密不可分的吧?她怎么能对我冷嘲热讽,无情抨击呢?至少也得给点女性之间的同情分对不对?
  :“母亲切莫说气话,这件事情一天不解决,母亲就一天不能离开这里。”我很肯定的说。
  宁氏愈发不高兴了:“谁说我要离开这里的?我过得好得很,不需要你为我屈就什么。”
  不想离开这里,自然不是她真实的想法,不过是和我赌气罢了:“母亲如果真想留在这里,就不会不宽恕我了,是在生气我没能将你接出去吧?”
  宁氏低低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我的推断,不过她还是那句老话:“你走了,桓儿怎么办?”
  怎么办?难道要我陪葬不成?我连他最后的栖身之处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去陪?
  :“我从出生的那天起,就身不由己,以前如此,今天如此,要还的债总是还不清,皑儿的亡灵一天没得到超度,我一天不能心安,母亲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这件事我始终都要去做的,至于结果如何,我都认了。我相信,嫂子会照顾好你的,母亲,就此拜别吧,如果你我婆媳还有缘分,一定会再见面的,默存也是一样,如果我们的缘分还没有完全消亡,我还有去陪伴他的一天。”
  我额头碰地,一口气磕了三个响头,迅速起身不敢再看宁氏的反应,逃命似的走出宁氏的视线。
  吴王正当壮年,才失去最满意的接班人不久,不难理解他为何没空暇来接见一位无足轻重的陆家人。另一个可能,也许他是想通过自虐来骗自己,他最疼爱的儿子并没有死,任何与儿子的死有关的人和事都不要来打扰他,所以我带着解决终极问题的目的来求见他,是多么不识相和不自量力,别说是吃闭门羹,就是被乱棍打死,也是活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世上本来没有路,走过的人多了,就成了道路。
  无云大师曾跟我说过,吴王并没有诏告天下说世子已经死了,更没有举行过出殡仪式,皑儿的遗体很有可能还保留着,在某个隐秘之处,这个假设说得通,没有入土为安的灵魂往往会游荡作祟。
  皑儿的遗体会在哪里呢?吴王的“自留地”只有一处,紫雾山居,听沈氏说,那里是顾氏当家人和他们的至爱长眠的地方,皑儿的遗体很有可能在那里,不过,富春距离秣陵有很长一段距离,遗体的长途运输要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怕是不可能,再说,吴王放不下疼爱的儿子,应该是留在身边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么,只有吴王宫内了。
  吴王宫新建成还没几年,而且宫殿建造工程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自建成以来,非但没有完整的结构图纸流传出来,而且,掌握两座建筑物以上工程信息的官吏和工匠都已经不在东吴境内,或是被派往海上,或是被遣散回故里,永世不得任用,所以,即使吴王宫的规模不是很大,构造却神秘莫测,在里面劳作和生活的人都无法一览其全貌,更何况是从来没进去过的陌生人呢?
  我不得不打消潜入吴王宫寻找的念头。
  百般无奈,我回头找无云大师想办法,他不是和我说过吗,世子的魂魄经常在香炉阁周围游荡,虽然那里不是最佳的超度场所,也不妨碍放手一搏,我就在那里等候好了。
  出发点是好的,无云大师却不答应了,为什么?因为我是女流之辈啊,又不是沙门中人,跑到和尚堆里做道场,算怎么回事,他夸张地连连惊呼:“使不得,使不得。”
  最终我磨破了嘴皮,又祭出秦桓之这面大旗,鼓动甘露寺的僧人们召集了一个专门的紧急会议,半数以上举手通过,无云大师才总算肯点头放我进山门。
  无云大师同意我在香炉阁做道场,反正那里气氛阴冷凝重,早已不适合香客参观,当然我付出的代价也是蛮惨重的,无云大师算是和我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因为他气呼呼地把玉Щ垢遥梦彝晔乱院蟾辖舸耪馓淌值纳接笞呷恕�
  看来我这辈子的RP都败光了,世上再无人可以依靠,一切都得靠自己。
  入驻香炉阁的第一天,风平浪静,我不吃不喝,反复念诵《往生经》和《盘陀出世轮回经》。
  入驻的第二天,江面上风云突变,浊浪滔天,两条在江中心相向而行的货船相撞,顷刻间,船沉人灭,非常惨烈。
  入驻的第三天,我在一张白纸上沉痛地写下世子的生辰八字以及其他具体信息,念诵完两卷长长的经文,我将白纸烧掉,再取出一小撮香炉上烧完的沉香屑,放在手心,和那张白纸的灰烬混合在一起。
  是夜,我不再跪坐在蒲团上念经拜佛,而是半躺在长榻上等待。无云大师不是说经常听到世子敲窗求见吗?我索性打开窗户,让那缕想进来的游魂进来,我不怕,我是他的亲妈。他还能吃了我?
  也许我的“正义凛然”帮到我,烧符以后一连三四天,没什么动静,江面上也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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