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师曾我在美国当农民-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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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一切无法跨越的鸿沟都在这里“一博”解决,代价是钱
在中国,赌博历来是明令禁止而屡禁不止的民众运动,官面上大家都从道德上严厉谴责,称其害人不浅,可私下里就难说了。因为每个人都有赌性,只是强弱大小不同。我国没有这方面的统计,我碰巧看到一份美国统计资料,1994年美国人花在赌博方面的钱是344亿美元。
据美国“动力球”博彩公司工作人员说,明尼苏达州布雷纳德的21岁姑娘斯莱德一次中奖1。5亿美元的奖金,斯莱德在支付州政府和联邦政府的税款后,实际获得5050万美元。
老美热衷各种运动,特别喜欢给运动附加赌博的意义,即便是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棒球比赛,朋友间也喜欢分成小组赌博谁输谁赢。赌城芸芸众生赖以为生的根本是赌。只可惜我赌技不通、囊中羞涩,加上素无赌志,连领导动员再三的亚运会彩票都没买过。现在仓促置身场面宏大的正规赌场,见熙熙攘攘各路赌客身怀绝技,一副赚大钱见大世面的做派,更让我自惭形秽,觉得眼前光怪陆离,险象环生,前途叵测。幸亏这里赌具齐备,迎面一排排可高可低、简单易行的吃角子老虎机,正张着血盆大口欢迎我这样的笨蛋。闪烁变幻图案的各色灯光虎视眈眈,我按说明书塞进硬币,拉一下拉杆,结果什么也没有。
据说赌场实际意义在于可以让美国人真正领略自由平等——穷小子走运可以一把暴富;亿万富翁也有一失手输1000万的。当然也有赢了拿钱、输了赖账的流氓。拉斯维加斯圆了美国乃至世界无数开拓者、探险家、名商巨贾、走私贩毒之徒的淘金梦。知情者说每次下注都是庄家赢,财大气粗的大佬可以在这儿赢下一个世界,是因为每天有数不清的冤大头往这里进贡黄金。任何棘手问题都在沙漠中解决,拉斯维加斯在构筑人间金字塔的同时,还在城外沙漠上修起无数赌鬼的坟冢。据说当地警察动不动就把违犯博彩法律的捣蛋鬼埋在沙土里,这还不算黑社会所为。赌城是赌徒的天堂,职业赌徒在掷色子时连风速都计算在内。这里一切都有法律保护,警察、律师、法官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捍卫博彩法律,洗去罪恶,使之合法。赌场则以具有行政效率的科学方法加以管理,连领班都有MBA 学位。一个发牌员必须具有赌技学校80课时的学分证明和两年以上的工作经验。这一切保证赌场内外合法操作流水作业。这里所有人的人生目标都是赢钱,为这一目的互不信任,层层监视。赌客一心赢钱,庄家监视赌客,管钱箱的监视庄家,楼面经理监视管钱箱的,区总管
监视楼面经理,编班经理监视楼面总管,赌场经理监视编班经理,总经理监视赌场经理,电子眼监视所有人。因为赌博场上无父子,分不清谁是皇亲国戚。部长议员、百万富翁或因非法聚赌被捕过120 遍的罪犯。
感慨间角子机不停地吃我兜里的硬币,弄得我再而三、三而竭了。两手空空,我一时无法让自己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满怀仇恨地狠捶角子机两拳,结果不但于事无补,还招来个形似昭陵六骏的警官,面目狰狞地望着我喘气。我灵机一动,以从我的农工那儿学来的农民的狡猾讨好地问:“我能帮您做点什么?”这小子双眼一瞪脖子一歪:“你正在做着呢!”说着不耐烦地摆摆手让我走人。大概根据西方无罪推定概念,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违法。
拉斯维加斯就是这样一座梦中城市,转瞬间让你分不清你在做梦,还是梦在做你。人间一切无法跨越的鸿沟在这里以“一博”解决,代价是钱,所有过程有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的法律保障施行。人人都是洛杉矾的天使也是维加斯的恶魔,这一切都在“一博”中完成。赌城就是这样24小时昼夜不眠,像沙漠中的旋风,集中全美国的酒色财气,让人疯狂。堂兄曾会之所以再三建议我来拉斯维加斯,最终使其成为我环美之行的第一站,大大有助于我了解美国。尽管我输了钱,可赢得更多。正如泰戈尔的诗:“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骄傲,我飞翔过。”
夜走三州
老虎机吞光我的所有硬币,使我万分失落
拉斯维加斯老虎机依赌城博彩法,一口口吞光我口袋中的所有硬币,眨眼间沧海桑田,令原本畏赌如虎的我更加英雄气短,大有古先民只知有秦不知有汉、大梦方醒恍如隔世的困惑。要不是顾忌面前正圆睁虎目的胖大警官,我真想撬开吃角子机的虎嘴让它“还我河山”。据美国《世界日报》一篇权威的赌民研究报告称:“输钱的赌徒中,有24%因此离婚。40%因此失业、49%因此贪污、66%因此作案、79%因此有寻死念头。”好在我当时尚无上述症状,只深感委屈万分,抱怨赌资太少才屡赌屡败。
赌城公开以赢钱为荣,体现了美国的价值观。尽管道德上各国仁人异口同声谴责赌博“近盗近杀”,可实际上人人皆有赌心,个个心吓侥幸。加上电视、广播、报刊广告上不时出现一位和你我一样的凡夫俗子,站在花园古堡前摇头摆尾,自称刚赌赢了一局或中了头彩,真让人心痒难挨,引得上千万心直口快的美国佬公然承认“赌博的诱惑难以抗拒”。使区区拉斯维加斯一座沙漠废城,仅仅因赌而一发不可收拾,就业、医疗、社会保险、休假福利因赌而欣欣向荣。据说当地高中毕业生在赌场就业起薪就有两万,由于赌业业主按赌城法律不雇有前科者,致使当地连青少年犯罪都降低了。于是许多经济形态因转轨而凋敝的城镇纷纷起而效法,寄希望于赌博以吸引游客,带动就业,使经济起死回生。美国50个州中已有38个宣布赌博合法,并公开发行彩券以弥补税收不足,贴补财政,全年仅彩券营业收人总额高达340亿美元。
美国各州官方发行的彩券至少有30种,有一块钱玩两次,从54个号码中选6 个的“六合彩(otto)”;一块钱从39个号码中选5 个的“选5 (Take Five )”;赌注从一块钱起,从80个号码中选10个的“取10(lck Ten )”。立等开奖,赌客自己选择玩几个号码的“快拉(Qlick Draw)”。如亚运会彩票和“可口可乐红色真好玩”,赌客在买来的彩券上刮去一层覆盖物,出现特定图形中奖的“刮刮乐
(LIJStalltGmeS )”,以及“数字”、“赢四)”。“宾果(Bing)”、“幸运七(Lucky )”、“二十一点(BlackJack )”、“奇妙钱(Mope Money)”等,不一而足。
30年前,美国人要想赌颇需花些气力,要么赌马,要么非法聚赌,要么买张机票去拉斯维加斯。不仅劳力费神,而且有结交匪类的嫌疑,让上流社会瞧不起。而现在全国的连锁博彩店遍布各地,形成河船赌场(Riverboat Casinos)、印第安赌场、陆上赌场和彩券四大门类。赌业营业总额已从20年前的170亿美元跃升到4820亿美元,增长率稳踞美国国民经济各业之首。赌博也不叫赌博而称游戏行业,赌徒也不叫赌徒而称玩主,一点都没有罪恶感。国会还通过法令允许红番印第安保留地兴建赌城(ibalghng)创收,不受州政府监督。1994年美国去赌场的人比看职业棒球赛和足球赛的人数多l。25亿人次,所下赌注远远超过超级大国的国防预算。一块钱买一个梦,美国成为全世界赌徒的天堂。大概东方农业文明特有的影响,在美华人似乎更热衷此道。与美国人习惯的赌场签单不同,华人更偏爱一掷千金的现金交易。新移民生活苦闷单调,语言障碍,社会关系打不开,助长了搓麻、纸牌等赌乐之风。想到此,我突然发现拉斯维加斯的气味也与美国其他城市不同,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食品的香味和剩菜的臭味,很像泰国、印度尼西亚等亚洲国家的城市。
我总幻想经历《廊桥遗梦》中男主人公的艳遇
损兵折将后,我驱车由市中心掉头向东。发现出城方向林立的博彩广告正中,是“欠了赌债,我们帮忙”的钱庄广告,赌博天堂在劫财越货后不忘天堂慈悲,主动借高利贷给一贫如洗的赌客翻本。一些倒霉蛋由此越陷越深,以残生为赌城注入新的血液,最终埋在没有水、没有生命、连草都不长的内华达沙漠里。
领略拉斯维加斯之后,每次孤身穿越沙漠我都神经紧张,沙漠热风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全不像我钟爱的中东沙漠,顿悟了摩西、耶稣、穆罕默德诸多神圣。我猛踏油门将火爆的脱衣舞、大汗淋漓的赌城抛向脑后,从后视镜中看着夕阳中一座燃烧的城市逐渐远去,内心深处油然而生说不尽的失落。我从未富有过,当然也不穷,我失落的是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也许有失落的生活才能完美。
出拉斯维加斯向东共有三条公路:向北的15号公路直通犹他州首府盐湖城,向东南的93号公路通向亚利桑那州的金曼,向南的95号公路直通我上篇文章提到的尤马。盐湖城坐落在落基山余脉的山坳里,人口100 万,交通便利,人口素质高,气候温和干燥,是美国新兴的电子工业城,对我吸引力不大。向南的95号公路我已经走过,我这人平生就讨厌走重复路。向东南的93号公路斜穿内华达山和亚利桑那戈壁,是小说《廊桥遗梦》中摄影记者罗伯特。金凯走过的那种人迹罕至的“大路”。一想到“大路”,我总幻想也能碰上一位端庄凝重、恰人性情又直室宜家的女士,躲在烈日照不到的清凉的阴影里,喝着看起来更清凉的东西。
刚想到沙漠烈日下的清凉,面前公路尽头便跃起一湖闪闪蓝光,原来这就是号称世界第一大人工湖的密德湖,此前我看过一部猫王主演的电影,写的是一个善歌的小伙子与密德湖上一位船长及女儿间的种种趣事。现在突然驶到湖畔,置身猫王浪漫故地,大有如人仙境之感。
密德湖位于内华达和亚利桑那州交界处的黑峡谷,由胡佛水坝拦腰截断科罗拉多河形成,是长达上千公里的连绵湖群,颇似中国正在修建的三峡和我多次驾车巡弋的埃及阿斯旺高坝、法鲁克低坝截断尼罗河形成的狭长的纳赛尔水库。密德湖不仅给拉斯维加斯、洛杉矾、圣迭戈、凤凰城等美国西南城市提供城市用水,还为美国150万英亩荒漠和墨西哥50万英亩农田提供农业灌溉用水,使这一区域成为世界上最著名的农产品基地,仅加州农产品就稳占世界农产品市场37%。湖水落差发电还为附近提供电力,带动经济发展,形成的水上旅游胜地,每年吸引上千万观光客游泳、划水、划船垂钓。人为调节湖水有助于科罗拉多河沿岸生态发展,在下游形成众多野生动植物保护区。
黄昏,我怀着一颗晃晃荡荡的心把车开到密德湖西南的一块高地,阳光正贴着湖面缓缓滑过,冰凉的湖水泛起温暖的红晕。我停下车吃随身带的三明治,出神地望着洒满夕阳的湖水。这里空荡荡没有游人,我爬下车舒展一下坐麻的脊背,发现这里竟是一个羚羊保护区,油漆剥落的木板上图文并茂地告诫人们要保护羚羊。我将车停到有许多羚羊脚印的湖边,将相机装上200毫米镜头,半躺在驾驶座上,希冀能有奇迹出现。面对大自然,你无需提防什么。
子夜,蜷缩在车里的我被警察的手枪砸醒
我是午夜被比太阳还亮十万倍的强光烤醒的,当时在我左右正前方各有数盏强光搜索灯从高向下把我锁定,像探照灯在夜空中捕捉到的敌机。尽管我知道情况不妙,可由于太累,就是懒得睁开眼睛承认严酷的事实。眼睛虽未睁开,脑子也疼得乱成一锅粥,可耳朵却听明白了。有人正用对讲机彼此联络,大声念着我汽车的牌号、颜色,不停地重复,似乎是让电台那头儿的人做记录。嘈杂的无线电噪音弄得我头要炸开,还有大功率汽车引擎轰鸣伴奏,继而有电喇叭嘶嘶啦啦地命令我打开车窗,可我半睡眠的大脑时而糊涂如粥时而清晰如镜,弄不清是不是在做越战梦。就在我拼命往毛毯里钻以躲避强光照射时,沉重的铁器开始撞击我的车顶,仿佛高爆炸弹击中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的座舱装甲。
金属相碰铁的事实,终于把我从道世的梦吃中震醒,强光搜索灯晃得大梦乍醒的我根本睁不开双眼。恍惚间看见两只大狗熊似的警察剪影紧贴在窗前,其中一位叉着两条长腿双手端枪,像在掩护同伴。被掩护者则把鼻尖顶在我左侧的玻璃上,正用大号柯尔特手枪狠砸我的车顶。在此之前,堂兄曾会特别关照我:在美国遭遇警察,千万不要开车门下车,要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端坐不动,等候警察命令。这是因为美国人随身带枪,钻出汽车的人具有攻击性,可攻可跑而呆坐方向盘后不仅失去攻击能力,而且成为固定在驾驶座上的死靶,等于承认警方权威,缴械伏法。全不像中国警察,闯红灯轧黄线,都是警察朝司机随手一指,司机则立即停车,颠儿颠儿地小跑到警察前,笔管条直地与警察理论。1992年6月我驾大吉普从西奈经加沙闯入以色列,被两车军警押解出境时就遭遇过一回。当时大沙漠烈日炎炎,我又喝多了可乐憋了一大泡尿,可以色列军警用M -21狙击枪瞄着我让我“待在车里”,逼得我只好掏出家伙顺门缝尿到“牛奶和蜜的土地上”,给他们的圣地添了点荤腥。
头顶柯尔特手枪乌黑的冷钢,把我从梦中砸醒。我突然发现,人生是如此之短,以致连追求梦想的时间都没有。我奉命按下左侧车窗玻璃,按通行各国的惯例双手呈上我的加州B7575 775 驾照和护照。持枪的大毛手掂着Mglite手电把我的文件迅速浏览一遍,边看边用对讲机朝那头大喊。对讲机很快回话说电脑中没有我的驾照,一瞬间枪栓铁器乱响,询问我的警官差点扔掉手电趴在地上。我见状马上又摸出一摞各国驾照呈上去。大毛手说这里是内华达不是加州,电脑网中没有我的临时驾照,说到这儿突然停顿住,用手电照着我的埃及国际驾照说合乎美国法律,至于中国驾照、伊拉克驾照和那张薄纸的加州临时驾照,今后最好别再给人看。说完把一大摞各种文件扔在我的小腹上,砸得Canon 相机和200 毫米镜头作响,大毛手吓得几乎再次趴下,我猜一定是Canon 直径11。5厘米的伞形遮光罩使他想到越共的肩荷火箭发射器。他大张着机头的柯尔特手枪再次指向我的脑袋:“你旅行为什么带Carmon(加农炮)!”我忙把毛毯下的整个相机捞上来:“不是cannn 是Canon。”偏偏这佳能相机仅比加农炮少一个字母n ,而且发音相近,形状更近,更加上我满口的阿拉伯味英语越解释越糊涂。好在美国科技发达,警察也见多识广,各位传阅一圈后立即否定其军事价值,定性为艺术品,并颇有爱不释手之意。可继而又对我在此埋伏大惑不解。我说我是中国的摄影记者,参加过海湾战争,仅这一句话警察们就要立正敬礼。我说我8 年前在纽约出了一本图文并茂的《大熊猫的神秘世界》大型画册,卖到一百几十美元,有英、法、德文三种版本,是在秦岭雪山拍的真正野生大熊猫。给书作序的是那位毕业生研究非洲大猩猩的英国夫人珍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