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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灵写作 作者:[美]娜妲莉·高柏-第11章

小说: 心灵写作 作者:[美]娜妲莉·高柏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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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注】美莉朵?乐苏尔( Meridel Le Sueur, 1900…1996) ,美国女作家,本书写作时尚在世。 39。 重大的题材:情色文学 
  有几项大题材可能是你觉得非写不可的,比方「爱情和情色文学」。像这样重大的题材,很容易让人行文变得过于哲学、沦为抽象,往往又是长篇累牍、枯燥乏味,而且永远也讲不清楚你所要讲的东西。「啊,对了,情色文学,我相信这与性的本能和行为有关……」追根究底,因为你在写作时有一点神经紧张,不晓得该如何说出你所要讲的东西,同时还有点害怕,怕自己会真的讲出来。放轻松吧。
  永远从自身开始,并且顺势而为。情色文学是个沉重的字眼,如果你觉得紧张,不妨环顾室内周遭。从某一样小而具体的东西写起,比方杯垫上的茶杯、苹果薄片,或者你的红唇上残留的巧克力夹心饼屑。有时你的开头得离题很远,然后再迂回地转回正题。写作就是在探索,你想探索你和某个题材的关系,而不光是查出它在辞典里的定义便行。
  「我从何而来?」新墨西哥州一个学生在一次定时写作练习时处理这个题目。她从不久前才发生的一件事写起:拜访刚生产的朋友;她叙述访友的细节,以及她如何为朋友夫妇俩和新生婴儿准备感恩节晚餐。你一边读着文章,一边觉得她最早提的那个问题一直在嗡嗡作响。行文至一半,正在圣塔菲烹饪火鸡大餐时,场景突然转到了布鲁克林,她母亲当初生下她的情景。你不能老是直接攻击题材,有时也该花点时间接近它。
  片桐老师对伴侣有所开示:「你们应当并肩同行,而非面对面。」我们即应以此方法说出我们需要说的话:
  不是激烈地一股脑儿往前冲,而是在旁手舞足蹈一下再前行。如果你在春情荡漾的时候写下吃甜瓜的事,即使你从未提及情色二字,我们读文章时仍会感觉春情荡漾。
  不过,别以为这意味着就算你想大胆直挑情色话题,也不宜如此厚脸皮。只是说,如果你一下子便脱掉衣服,纵身一跃跳进水中,说不定会觉得水太冰凉了。你会再度跃出水面,说:「这个任务太巨大了。」不妨从对岸开始接近情色题材,全身衣着整齐,不慌不忙地泅过河。如果你在游泳的时候慢慢脱掉衬衫和裤子,等到你抵达另一岸时,便会一丝不挂──一如你一直以来的期望,大胆厚颠地直挑情色题材,而且不会因此觉得恐慌或难为情。你花了好些时间才到达那里,脚踏实地上到另一岸,我们即随着你缓缓前行。不管你讲什么,我们都乐于倾听。现在,放马前去,狂野一下吧。
  此外,你或许会想从另一个角度来处理巨大的题材。把这个题材划分为不同的层面。如果情色文学这个字眼让你呆若木鸡或瞠目结舌,干脆把它弄得更为私密有趣一点。试试下面的例句:
  什么令你热情如火?
  列出你所知具有性意味的水果。
  没在谈恋爱时,你都吃什么?
  你身体的哪一部位最有情色意味?
  「躯体变成了大地景观」──美莉朵.乐苏尔──这句话会让你联想到什么?
  你头一回感觉春情荡漾的时候。
  倘若你不晓得情色是什么,就当做你明白地写下去。好啦,你有十分钟时间从上面例句中选定一句来写。记住要写得明确清楚,开始吧,让你的手不停地写,不要编辑。
  40。 在本城作个观光客 
  写作人描绘其他人不太注意的事物,比方说我们的舌头、手肘、水龙头流出的水、纽约市用的那种垃圾车、某小镇褪色路标上的紫色。我总是对我教的小学生们讲:「拜托拜托,别在你们的诗里再提麦可.杰克森、阿塔利(Atari)游戏和电视人物了。」这些人事物都已获得他们所需的关注,何况还有为了确保他们能普受欢迎而撒下的巨额广告。写作人的职责就是将平凡化为生动,唤醒我们留心简单中自有不凡之处。
  当我们在一个地方住久了以后,往往觉得那里越来越无趣。我们不去注意身边的事物,出游因而变得如此令人兴奋。我们去到一个新地方,会以新鲜的眼光看待周遭的一切。我有位朋友住在纽约,她上一回去帝国大厦是小学五年级时的学校参观活动。当明尼苏达的朋友去纽约玩时,当然会想去那幢伟大的摩天大楼。她再度登上楼顶很是激动,不过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她绝对不会再上去,也不会有这份兴致。
  写作人便是头一回从中西部来到纽约市的观光客,只是她从未离开过中西部;她透过一个观光客的眼光观看自己所住的城镇,并开始用这种眼光审视自己的生活。前不久我迁居圣塔菲,由于那里没有多少写作差事,我在当地一家餐厅里担任兼职厨师。星期天一大早六点起床,预备整天煮早午餐,我忍不住质疑起自己的命运。早上八点,忙着把胡萝卜切成斜刀块,我注意到胡萝卜橘红的色泽,因而想到了自己:「这实在好深奥啊。」我爱上了这些胡萝卜,笑了起来,「原来我变成这样了!才一点点小事就让我如此心满意足。」
  学着书写平凡事,歌颂老咖啡杯、麻雀、市公车、薄片火腿三明治。把所有你想得到的平凡事物列成一张表,以后想到什么再继续列上去。对自己许下承诺,离开人世前,要在你的诗、短篇小说或报纸文章中,那张表上的每样东西至少都要提到一次。
  41。 处处皆可写作 
  好,你的孩子正爬进早餐谷物包装盒里。你的支票户头里只剩一块两毛五。你的先生找不到他的鞋子,你的车子无法发动,你晓得你的生活中充斥着许多未能实现的梦想。这世界有发生核子浩劫之虞,南非有种族隔离制度【译注】,屋外的气温零下廿度,你的鼻子发痒,而你连三个可以配成一套来盛晚餐的盘子也没有。你的双脚红肿,你需要预约看牙齿,你应该要放狗儿出去,你得把鸡解冻并打电话给波士顿的一位亲戚,你很担心你母亲的青光眼,你忘了替照相机装底片,超市的白鲔鱼块在大减价,你正在等应征工作的回音,你刚买了电脑还等着拆开包装。你必须开始吃芽菜并戒食甜甜圈,你遗失了最心爱的一枝笔,而猫咪在你正在使用的笔记本上洒了一泡尿。
  拿出另一本笔记本,抽出另一枝笔,只管写,写,写。在这世界的中央,踏出积极的一步;在一团混乱的中心,采取明确的行动。只管写,持肯定的心态活下去,时时保持觉察。只管写,写,写。
  最后,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如果你想写作,就得明白这一点并提笔开始写。没有十至十美的气氛、笔记本、笔或书桌,因此请训练自己保持弹性。试着在不同的环境和场所写作:在火车上、巴士上、厨房餐桌上、独自在森林中倚着树干、在溪畔把双脚泡在水里、坐在沙漠中的岩石上、在家门前马路的围栏上、在走廊上、在门阶上、在汽车后座、在图书馆、在午餐吧台、在巷子里、在职业介绍所、在牙科诊所候诊室、在酒吧的木头雅座上、在机场、在德州、在堪萨斯州或瓜地马拉、在啜饮可乐、抽着菸、吃着培根莴苣番茄三明治时。
  前不久我到纽奥良,并参观了一座墓园。由于水位的缘故,每座坟都高于地面。我带着我的笔记本,在路易斯安那州酷热的天气中,坐在水泥地上,藉着墓碑稀疏的阴影乘凉并写作。当我再抬起头时,已经过了一小时,心想:「这太完美了。」当时我的座位并不完美,可是只要我们写得热烈又专注,在哪里都无关紧要:这是种完美的状态。晓得自己无处不可写作,予人极大的自主感和安全感。只要你想写作,不论如何,你终究都会有办法可写。
  【译注】本书写作时南非尚未取消种族隔离制。
  42。 更进一步 
  每当你觉得已经把该讲的束西都讲完时,不妨再推自己一把,往前再走几步。有时你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其实你才刚要开始呢。说不定那正是为什么我们决定已完成的原因。事情会变得越来越吓人,我们逐渐探触到某件真实的事物。你以为自己言尽于此,如果再深入一点,某种强而有力的东西往往便在这时破浪而出。
  记得我有位学生,她的母亲因癌症过世,她用一页篇幅写下这件事,文笔简洁而优美,可是她只写了一页便停笔。当她在课堂上唸文章时,我总感到意犹未尽,并把这个感想跟她讲了。她微笑着说:「嗯,因为十分钟的写作时间到了。」有需要的话,尽管写到十一分钟。我知道这样可能蛮令人害怕的,而且的确是失控了。不过,我向你保证,你可以突破到另一边去,然后一路哼着歌回来。开始哼歌之前,可能会哭个一会儿,但这无伤大雅。心有所感时,手只管不停地写。我在写我最杰出的作品时,心往往是碎的。
  我在教年幼的孩子写作时,他们常常写出情节非常复杂的短文,可是他们并不努力去化解疑难,反而采用「这时我醒过来了!」此一伎俩。如果你在写作时,一直不肯走完全程以彻底化解疑难,那么你不是从梦中醒来,而是背负着这个噩梦走上街头。写作赐给你一个泅向自由的大好良机。
  即使你已经推了自己一把,并觉得已有所突破,也得再推一把。一旦往前再游出去,在浪头上能留多久便留多久。请勿半途停下,那一刻不会一模一样地重现;现在不一口气完成,以后回头再写,将耗掉你更多的时间。
  这是出自我个人亲身经验的谆谆忠告。让自己往自认为能力所及的地方更进一步。
  43。 心生怜悯 
  此刻我正在希腊的一个岛上:爱琴海、海边廉价的住房、裸游,以及让你坐在竹亭底下,啜饮茴香酒、品尝章鱼,并欣赏夕阳余晖的小酒吧。我三十六岁,同行的朋友三十九岁。我们俩都是头一回到欧洲,这里有什么我们都照单全收,不过都只吸收一半而已,因为我们时时都很忙,时时都在谈话。我告诉她我六岁时穿着粉红色芭蕾舞裙上台表演跳舞的事;那天我爸爸坐在第一排,一看到我出场,他便激动地哭了。她则告诉我她丈夫在内布拉斯加州一所天主教学校就读时,有一回他担任一齣话剧的主角,演出时却迟到了,修女们竟叫全校学生跪下祈祷他快点出现。
  星期二那天我觉得需要独处,想四处走走、写写东西。每个人一生中都有自己最恐惧的事物,我害怕的是寂寞。我们最害怕的事物,自然也是我们最有必要加以克服的事物,克服以后才能实现生命的梦想。我是写作人,写作人花很多时间独处写作。此外,在我们的社会中,从事艺术是很寂寞的。其他人早上都出门去上班,做结构性的工作,艺术家则活在组织化的社会体系之外。
  我那天之所以选择独处,是因为我总想突破我的界限。正午时分,酷热难耐,我不想到海边,但中午时分到处又都在午休。我开始纳闷,我把人生过成什么样子了。每一回只要我觉得无所适从或茫然若失,似乎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整个的人生,我就会变得很痛苦。为了让自己及时自拔,我会告诉自己:「娜妲莉,妳本来打算写东西的,现在就写吧,我才不管妳是不是觉得混乱又寂寞。」于是我开始写了。我写附近一间教堂、港口里的船,以及我在咖啡座坐的那张桌子。但那时的写作过程并不好玩,我一直在想朋友不知何时才会返回。她并未搭五点那一班船回来。
  我不懂希腊语,全然孤独一人,因而对周遭环境观察得更加敏锐。邻桌桌上堆了四季豆,四个男人坐在那儿撕着豆筋,脸朝着海的男人和他左侧的男人在争执着什么。码头附近一位黑衣老妇,正弯腰脱掉她的长袜。夕阳西沈时,我闲晃到一个陌生的海边坐在沙洲上读起《非洲的青山》。我注意到有家小酒馆售有新鲜鲔鱼。我蠢蠢欲动,想与所处的环境产生关联。我非常想念我的朋友,然而藉由恐慌,我反而达到突破,感觉沙滩、天空和我的人生合为一体。我沿着海滩走回去。
  当我们在巴黎边走边逛时,朋友因为生怕迷路,非常恐慌。我不怕迷路,真要迷路了,干脆就让自己迷路到底,最糟也不过如此。我查看地图,寻找该走的路线。我甚至喜欢在巴黎的大街小巷乱逛,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同样的道理,我需要孤独漫游,并学习享受独游的滋味。一旦孤寂难耐,便拿出地图,不慌不忙地找路,将自己推出迷宫,而无需纵身跳入虚无的存在处境,无所不质疑──「我干嘛要写作?」
  因此,当我们提笔开始写作,眼前却是空白的纸,一颗心拿不定主意,脑中空空如也,深怕自己毫无感觉──就从那里写起,从产生电力的地方写起。这是一种不加控制的写作方式,起头时,身处无知和黑暗当中,也不晓得最后的结果会怎样。然而面对那些东西,从那里写起,终将让我们敞开心房,向世界展露我们的本色。从恐惧的暴风中浮现的,将是一个真实的写作声音。
  我在巴黎读了亨利.米勒的《北回归线》【译注1】,在倒数第二章中,米勒怒责法国迪戎的一所学校,他在该校当英文教员时,有如龙困浅滩。他批评校园里的死人雕像、日后将成为牙医和工程师的学生、冰冷刺骨的冬天,以及努力生产芥末酱的整座城市【译注2 】他对自己不得不在那里感到满腔怒火。接着,就在那一章的结尾,一天深夜,他坐在校门外,内心一片宁静。就在那一刻,他接受了他的处境;他明白了,一切事物皆无好坏之分,只要活下去就是了。
  自我们的痛苦中出发写作,终将促使我们对自己既渺小又时时在摸索的生命产生怜悯;从此一残破的状态,恻隐之心将油然而生,我们将怜惜我们脚下的水泥地,还有在疾风中霹啪作响的干草。我们将可触及周遭的一切,我们以前觉得它们好丑,如今则看到它们特有的细节,比方剥落的油漆和灰暗的阴影──其实这就是它们的本色,没有好坏之分,且就是我们生活周遭的一部分而已。热爱生活,因为它是我们的生活,此时此刻,什么也比不上它。
  【译注l】亨利.米勒(Henry Miller, 1891…1980),美国作家,颇受争议的自传体小说《北回归线》是他的成名作。
  【译注2】迪戎以生产芥末酱着称于美食世界。
  44。 怀疑是种折磨 
  我有位朋友计划搬到洛杉几,希望能就近打入音乐界。他既会写曲,又会演奏乐器,而且也该是他跟着感觉走的时候了。片桐老师对他说:「嗯,要是你真的有心要去,我们来谈谈你现在所持的态度。」
  「呃,我会尽力而为,我觉得应该要试试看。如果没成功,也没关系,我会坦然接受。」
  老师答称:「这个态度是不对的,要是有人把你打倒了,你得站起来。要是他们再一次打倒了你,你要再站起来。不管你被人打倒多少次,都得再站起来,这才是你应有的态度。」
  写作亦是如此。每一本出版问世的书籍背后,说不定有成千上万本无法出版的书。可是,我们还是得继续努力。如果你想写作,只管写吧。如果写好了一本书却没人肯出版,那就再写另一本。你会越写越好,因为你已经有过更多的练习了。
  每隔一个月我就会兴起停止写作的念头,心头会浮现如下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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