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词女传 作者:芸帐香闺(晋江2013.6.18完结,种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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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入夜后,赵明诚在那个胆大同窗的怂恿下,半推半就的进了青楼。
起初赵明诚真没想到多呆,就是想来应个景罢了,只在楼下大堂里略做了做便就走了。
“呦!这位大官人,怎么坐了才这么一小会儿,就要走啊!是嫌弃我们这里那位小姐了,您给个痛快话,我立马让她给你跪下来赔不是!”
“没……我不是……”赵明诚没有那感觉,他就是想回家见他最疼爱的李清照。
“我说,老鸨,上次来,那个……那个叫……叫甜儿的小姐……”同窗一面拽着赵明诚不让他走,一面对老鸨道。
“你说的是会弹琵琶,会唱曲儿的那个苏甜儿小姐吧!您等着啊,我这就跟您叫去!甜儿,甜儿!这丫头死哪儿去了!甜儿……”老鸨叫着上楼了。
此时同窗悄悄对赵明诚道:“进都进来了,还不得听个曲儿,搂一下再走啊!”
正说着,老鸨从楼梯上死拉硬拽下一女子,那女子被拽的一出溜,一出溜的,还在反抗,手上挣扎着,嘴里还嘟囔着:“放开我,放开我!昨天又不是我出来唱的,挨着我什么事儿,您老为什么揪了我来顶缸!”
老鸨一边死拽着女子不放,一边陪笑介绍道:“大官人,这就是您要找的苏甜儿。过来,你倒是过来啊!跪下,跪下!”
老鸨使劲扎着苏甜儿的脖子,用脚踹着她的膝盖,让她跪下,苏甜儿硬是挣扎着,死活不跪。
“你跪下,跪下给大官人赔不是,跪下,快点!”老鸨气急败坏的道。
赵明诚心软,看不得女子受摧残,摆摆手说:“让她起来吧,她又没得罪我!”
老鸨这才松了手。
同窗扔给老鸨一包碎银子,道:“这个小姐,本大爷包下了!”
赵明诚过意不去,一劲儿地道:“哎……你这个人,干什么这是!”
还没说完,老鸨已经拿着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赵明诚无言了,闷着头,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一女子,身上穿了一套“大红色五彩通袖妆花锦鸡缎子袍”,一张清丽而精致的小脸藏在这衣袍的里面,让一套原本华丽无比的衣袍,突然间显得极其俗不可耐了。赵明诚心下想,要是换成一套鹅黄色襦裙,该又是何等的出挑啊。
看这个苏甜儿倒是一点也不忸怩,这头已经与同窗划上两轮拳了,之后,同窗又命她唱曲,无怪乎是那些莺莺燕燕之曲,不提也罢。
这赵明诚实在是呆厌了,便起身要走,只见那苏甜儿,用伸出那纤纤玉手,一下握住赵明诚的胳膊,一丝冰凉,直触心头。
“大官人为何要走,是奴家的曲儿唱得不好吗?”苏甜儿问道。
“是!”
“奴家再换一个来唱好吗?”
“不必了!”
“奴家最近做了一些新词,大官人就留下来,听一听嘛!”
赵明诚根本不想听,抬腿便要迈出门了。
“不听算了!”苏甜儿突然把琵琶咯啦一声搁在椅子上,撂出话来。
倒是这赵明诚,被她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刚迈出去的腿,硬是给直直的收了回来,之前的小姐,都是对他百依百顺,少有不当意的,更甚者痛哭流涕。这样刚烈的女子,他反而是第一次见。
同窗见场上气氛有点尴尬,便将赵明诚往回拉,嘴上说着:“你这人,怎么回事儿!说好今晚是我请的,给个薄面,成吗?”
赵明诚也对这个女子来了兴趣,便又半推半就的坐下了,说:“唱吧!”
“不唱了!本姑娘现在没那个闲情!”这个苏甜儿还较上劲了。
赵明诚没恼,反而一扬眉,挑逗她道:“我有钱!”说着拿出一包银子,扔在桌子上。
苏甜儿见着银子,那可是满眼反光,赶紧三下并作两下的将银子搂进怀里。
苏甜儿抱起琵琶欲弹,赵明诚道:“唱这个!”说着扔给她一张词。
苏甜儿也不怯场,接过来只看了一遍,就弹唱起来,且看这词写道: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苏甜儿“轻拢慢捻”间,有着一种不能言语的神韵,硬是让赵明诚看呆了,和着清凌凌的曲音儿,他仿佛看见了李清照在弹着琵琶,唱着曲,盈盈地笑着,遗世而独立。
同窗还在一边调侃道:“你还别说,这嫂子写的词,还真不赖!”
却眼见着那,赵明诚越看越呆,竟情不自禁的上前动手动脚起来。这可把同窗给吓坏了,连忙和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两人推入房里面,偷笑着离开了。
一旦进了屋内,赵明诚就急不可耐的脱了衣裤,二话不说,就俯身下去,似乎想把攒了多时的劲儿,一股脑的全用上,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的。
苏甜儿一句话也不说,只管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紧着赵明诚忙活,嘴角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之笑。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三)
且说赵明诚,在床上与苏甜儿咕叽了一会儿,便又没了感觉,他看起来很沮丧,使劲捶了一下床铺。
苏甜儿歪在枕头上,用手支着头,调侃道:“没本事,就别来!”
“谁没本事!”赵明诚没好气的回击道。
“说你呀!哦;我知道了,你那里有问题!”
“胡说,你那里才有问题!”
“哼!我那里有问题,能干这一行?”
说得赵明诚一时语塞,只得怔怔躺在枕头上,面上颇为烦躁。
又过了半晌,苏甜儿无来由的问了一句:“您是赵挺之大人家的公子?”
“恩!”
“听说您家可是收藏世家啊,收藏的过程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能说一两件宝物,给奴家开开眼吗?”
“前两日,在那个大相国寺庙会上,有一个小贩专卖米芾米大人的画,您可见着了?哎……”
此时传来赵明诚的鼾声,他已经沉沉睡着了。
苏甜儿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她使劲抻了一下被子,不甘心的睡下了。
再说李清照这两天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了,正巧也赶上赵明诚太学里放假。她是日日在家盼他回来,可说来也怪,这几日了,一向一放学就往家赶的赵明诚,竟是连着三四天的不着家了。
这事儿还没等李清照细想,另一件事儿又是上赶着的来刺激了她一下。
话说这日傍晚,李清照又在窗下独坐,等着赵明诚回来,小姑子抱着小外孙回娘家来了。
原来不过是前两日的事,那只比李清照早嫁一年多的小姑子,给婆家生了一个白白胖胖、健健壮壮的小孙子,这可把她婆婆给得意的,逢人便夸,我家这媳妇儿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有本事,旺夫相。
这日小姑子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只见那赵母美得那俩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自从这李清照嫁进赵家来之后,还从来没看见婆婆能乐成这样。
只见赵母一边逗弄着小孩,嘴上一边夸耀说:“我说我这个闺女啊,最是有本事的了,比他俩哥哥都强!你说人家这亲家母,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高香,找了咱家闺女做儿媳妇的?你看都是做婆婆的,我的命是怎么了!”说到这里,暗瞥了一眼李清照,撇了撇嘴又道:“也来了将近半了年了,那肚子怎么一点动静儿也没有啊!”
李清照听了,知道婆婆话里的意思,不禁低下了头。
小姑子看了一眼李清照,陪笑道:“娘!看您说的,二嫂最近不是忙家事嘛!您不能一下子把人给劈成两半儿吧!”
一边的大嫂插嘴道:“那你我在家里就不做活了?这又不是比赛琴棋书画,这是当人家媳妇的。没听人说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边大嫂还没说完,小姑子早在后面直直捅了她好几下,大嫂还不明就里,小姑子又给她递了个眼色,果然赵母夫人脸上早就是乌云密布的,吓得她再不敢吱声。只见那赵母,把孩子硬推到小姑子怀里,扶着丫头默默地进了屋。
这边李清照也早就给羞得满面通红,见婆婆进了屋,也三步并作两步的往自己房里去了。
小姑子一看不好,赶紧把孩子放到大嫂的怀里,道:“你先帮我看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着就跟着李清照进了屋。
小姑子一进屋,就见李清照正在窗下写着字,她将青莲支走,走到到窗下,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我哥……他,他几天没挨家住了?”
“不记得了!”李清照摇了摇头,无奈地道。
“二嫂……”小姑子欲言又止,见李清照抬头看她,才鼓起勇气又说:“我听说……这男的不着家,多半是在外面……”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
“社会风气就这样,我又能怎样呢?”李清照心下早已明白大半了,心更灰暗了。
“二嫂,您这样丧气可不成啊!”小姑子鼓励道,“您和哥成亲才几天啊,您现在就这样了!那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您这样可不成,您得规劝着他点儿!”
李清照望了望自己的肚子,灰心地道:“可能真是我福薄,这几年啦,这肚子怎么就不见个有信儿的!,咳,我拿什么规劝的住他啊!”
“好嫂子!”小姑子接着为她打气道,“您真若认我这小姑子,您就信我一句话:您也甭太丧气了,有的时候,这孩子也并不见得就是夫妻俩之间的唯一,而这夫妻间共同的兴趣、爱好和志向,才是牵得你们俩的那根红线!再深一层的道理,我这一介女流也讲不出来,妹妹我在这里就有一句,嫂子你要打起精神来,这日子还长着呢,千万别灰心。在我认识的这些人里面,可真是再也找不出你和我哥这样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金童玉女了!不管其他人如何,我是一定站在你这边的!”
听得小姑子如此一番话,李清照眼圈都红了一片,心里也跟着有了底气。
当晚赵明诚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家,见李清照在窗下拭泪,不禁疑惑,上前询问道:“娘子,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李清照也不看他只管假意哭着:“是我一个好妹妹,几个月前,她遇着一个男人,用那花言巧语骗她成了亲,今日才发现,原来那个男人是个负心汉!今天找我来哭了一会子,我听了以后,也竟是感同身受,不禁也就跟着落下泪来。”
赵明诚一听就知道在说他,就顺着台阶往下下,心虚地说了一句:“你这个小姐妹,也真是挺惨的。”
“那,那个负心汉呢?”李清照不依不挠地问。
“负……负心汉呐……负心汉也不对,可……可是……可是他也有他的苦衷嘛!”赵明诚遮掩道。
李清照见他如此遮遮掩掩的,早就灰了心。
只见他又满房里翻箱倒柜的,似在找什么东西,便冷冷的,没好气地问道:“你找什么呢?”
“银子,我前些天给你的那几包银子呢!”赵明诚问。
“不知道!”李清照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见他一个劲乱翻,嘴里也不禁嘟囔道:“自己挣得钱,自己花哪了都不知道!”
“你说我花哪了?你说我花哪了!我不都悉数给娘子你了嘛!”赵明诚有点火了,嗓门也提高了。
“给我了?你是都给唯妻了嘛!好好想想,那青楼妓馆里,花姑娘、柳姑娘的胭脂水粉里,可都藏了多少去!”李清照没好气地道。
“你说什么呢!”一下正处赵明诚下怀,他恼羞成怒了。
李清照不再言语,背过身去,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两人冷战了。
僵持了一个时辰,还是赵明诚心软了下来,本来,也是他心虚。只见他上前轻搂妻子的肩膀,发现妻子越发的瘦弱了,心头徒然间满是羞愧。
李清照本来不想搭理她,不耐烦的一甩肩膀,没想到正好被赵明诚顺势揽入怀中,李清照挣扎道:“干什么!”心却靠得赵明诚的胸膛更紧了……
赵明诚首先承认错误道:“都是我不好,我是大笨蛋、大傻蛋,我真糊涂,家里放着这么一个美艳娇妻不去看,跑出去混吃叼食儿的做什么!我糊涂,我太糊涂了!”说完一个劲打自己的脑袋。
李清照见他这样,也心疼,连忙抓住他的胳膊,道:“本来就傻,再打坏了,我下半辈子还活不活了!”
“娘子,你原谅我了,不生我的气啦!”赵明诚高兴道。
李清照见他乐得和孩子一样,无奈的地叹了一口气,真想说:我想气也气不过来啊!
见那李清照又问:“你回来翻腾银子干什么?”
赵明诚更加兴奋的对她道:“刚才光顾着生气了,都忘了告诉你了,娘子先什么也不要问,且看这幅画,怎么样!”
赵明诚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幅画,展开来是一副长卷,上面并列画着几枝牡丹,红的大气,粉的娇艳,黄的尊贵,一株株都是争奇斗艳着盛开着,再加上空中稍稍点缀的几只小蜜蜂,更加显得整幅画惟妙惟肖,栩栩动人了。
李清照自也是爱不释手,举着灯台,俯着身子,仔仔细细看了很久,才不禁赞叹道:“这幅牡丹图,下笔气派、豪放,浓墨皴染间,独有一份自成一派的大气从容,果然是出自徐熙那徐老头儿的手笔啊!”
“对啦,对啦,娘子眼光果然独到!”那赵明诚,就和找着知音似的,拍手称服笑着道:“这就是米芾嘴里所说的:‘其画不可摹’的徐熙之大作啦!好看吧?”
“好看!”李清照由衷的点头道,接着又疑惑地问道:“这是你买嗒?那你还找什么银子呢!”
赵明诚一听,脑袋便耷拉下来了,郁郁地说:“我哪有钱买呐,是借的,明儿还得给人还回去呢!”
“多少银子一幅啊?”李清照问
“二十万两。”赵明诚用手比划着道。
“二十万两!”李清照吃了一惊,也暗自发愁了,恋恋不舍地看着画,眉头微蹙,苦恼着叹气道:“咱上哪就找这么多银子呢!”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共同看了看桌上的画,不禁都垂下脑袋来。
这一夜,夫妻俩几乎都没怎么睡,秉着烛台,围着这幅牡丹图,是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恨不得把上上下下,纸前纸后,边边角角都看一个遍,倘若是能看透、看破、吃下,是最好的了。
只可惜,这是画,不是能吃的好东西。
☆、炙手可热,心可寒(一)
第二天一早,蜡烛早已燃尽,徒留下青烟缕缕,看了一夜,也愁了一夜的两人,实在是拿不出那么些银子来。无法,只得再第二日临近傍晚的时候,赵明诚将画依依不舍的又还给了那个卖画的人。
“就这样送回去了啊?”赵明诚有些不甘心。
李清照深知丈夫的心思,便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