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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如黛记 作者:八月初三(晋江2012.07.01完结)-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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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是萧族皇室的一门没落远戚,虽身居偏远之处,但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对于好吃好喝好玩的萧悟是一样没有落下过。后头其亲姐箫绮意外与萧王结识相恋并顺利登上了后位,全家才借此机会迁到了都城。
  萧王出于对箫后的无尽喜爱与怜惜,将什么都未做也无半点功勋的萧悟硬是封了个左宣公,赏银万两封万户。对于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又不好居高位而不做事,萧王思了又思想了又想才慎重地将礼乐交予萧悟负责,也算有了个交代。
  萧悟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做,便很无辜地得到了今天所有的一切。
  东风陌不得不感叹这七世好命之人果然不是盖的,司命仙官也果然是重男色轻女色。
  唔,除了萧悟身体早年受过冻一到寒冬就有些咳嗽之外,他生活里真的没什么不顺意的地方。就算是这样的小疾,那么在萧王箫后的亲自提点关心下,也就渐渐变得不再是一个问题。
  说不上想容撞见他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因左宣公被萧王后宠爱惯得有些无法无天,平日里做事没人敢拦住。他今的再度叫了想容进殿献唱却终不满意她的表现,又摔了一南边贡来的上等瓷杯。
  杯子在想容脚边碎裂开,瓷片掠过正跪在厚重毯子上的她的脸颊,那处立刻就渗出血来。周围跟着一起来的歌妓舞妓都吓得嘤嘤哭起来,只有想容面色不变地俯下身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不慌不忙地道:“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得大人不悦,但想容还是愿意赔罪。”
  萧悟使了个眼神,宦臣立刻招呼着人来把那些吓哭到已是些泣不成声的歌妓舞妓们绑走,他第一次走到想容面前半是屈膝与她交谈。但与其说是交谈,不如说威胁多一些。
  他捏起想容的下巴:“你为什么不哭?”
  想容眼里早是死灰一片:“为何而哭?”
  萧悟哼了一声:“你很硬气,不过本王最不喜硬气强势的女人。”
  她虽然没有直视他,但他知道她并不是因为害怕而选择移开了目光,而是厌恶。
  萧悟松开手站了起来,宦官立马恭敬地递上一张沾水的手绢。他接过开了手,便直接将那张帕子扔在了想容头上,对外吩咐:“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送到大营,让她为我萧族众将唱上一晚。她若敢停下歇一秒,你们便杀一个一道绑来的歌舞妓。”
  他扭头而走,对跟着作势要跟上来的宦官道:“你不用跟来,过去守着。”
  在萧悟身边跟来五年有余的宦官这才跟在了想容后面。
  他双手揣着袖中,苦心劝着想容:“您说您这是何必……只要肯主动示好服软……哎,我们左宣公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呐,姑娘这又是,何必自找哭吃呢?”
  她一言不发的被兵将驾着往大营那方拖去,对于宦官的话恍若未闻,始终一言不发。
  大营之中的兵将们见一下来了那么多俏生生的姑娘,都有些躁动。可又瞧着左宣公身边的那位宦官正肃着一张脸站在那里,也就只能乖乖坐下,目光纷纷投向了另一端的想容。
  原本她们以为萧悟那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想容因被烈性的酒气熏呛后而使歌声小停片刻之时,有一歌妓被大力推了出来,手起刀落下已是血光四溅。大营之中所有不知情况的兵将都讶然了。
  想容微怔,这时又有一舞妓被推了出来,而那姑娘已经吓得昏厥了过去。
  她这才明白左宣公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于是被迫着唱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
  失声是自然的事。
  萧悟对这样的想容像是没了兴趣,命人将其打发进了牢里。
  漫漫长夜,唯有一地的方窗月光可剪。东风陌哪里还按捺的住,一道昏睡诀撂倒所有守卫,丝毫不顾及想容的承受能力,在这四方天里显了形。
  想容黯然回首,牢房中突然多出一个身着长青袍子头戴玉冠脚边缭绕着云蒸气泽的男子,纵然她自负见惯了大风大浪已有一定的处变能力,可这刻还是叫出了声。
  东风陌上前本打算捂住她的嘴,可觉得这行为显得有些轻薄,又给退了回来:“你叫吧!就算你这刻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似乎这话不该是用在这里。
  他拍了拍头:“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守卫虽然都晕了过去,但还是低调行事的好。”东风陌说着,脸色陡转,惊讶地指着想容,“咦?你不是嗓子坏了没法说话么?这么快就好了!?你先前实在故意装哑?”
  想容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余光瞟见歪躺在牢房外面的守卫,她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敌是友,只后悔刚刚自己的表现也太冲动了些。背后双手十指紧张的绞成一团,但面上又恢复成了死寂一般的平静。
  东风陌这才开始表述自己的身份:“这个,说起来你可能不会信。吾乃天界星史仙官,今天是特意避开了别人眼线,专程至凡尘中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他言真意切,可惜想容只眨了眨眼睛,抱着膝盖靠着墙坐了下来:“我竟是在做梦。”
  几分朦胧,看着比往常的她稍加可爱。
  东风陌无语问苍天。他靠了过去,素来尊贵的人竟然挨着想容沿墙坐下,带着那么一些私心开始劝慰想容:“就算是你在做梦好了。但自身性命全凭那个萧悟拿捏,这你可甘心?”
  想容迷糊:“萧悟?他是叫萧悟么?”
  “原来你是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东风陌好气又好笑:“自然是那个萧族左宣公萧悟。”
  此话一出,想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崽,立即便从地上蹦了起来:“这!这名字听上去好生的熟悉……你话半分也不假么?”
  东风陌不理解她的反应怎会如此强烈,只愣愣地点头:“我想我是没有弄错的。”
  想容的情绪似乎总爱在大起大落之中流离,此刻也是再度归于沉寂。
  东风陌咬牙,狠心从怀中掏出一把做工精细又小巧的匕首塞到想容手中:“我没有那么多的闲心去揣测你是怎样的人,或者说你又有怎样的想法。但至少我的国家亡了,我不会像你这样消极避开装哑求安。”他望着洒了一地的月光,“你非是那种不知亡国恨的商女。萧悟喜爱音律舞蹈,你若肯下了狠心,没什么做不成的。”
  想容低垂双眼去看手中的那把匕首,抬头后已不见东风陌身影。
  她迟疑地伸手狠狠往腿上掐了一把,痛得皱起了眉头。
  很痛,居然不是在做梦。
  出了大牢,东风陌脚步轻快地转了个弯,可还没来得及将好心情保持下去,已被巷尾抱臂而立的那人给惊得急急后退两步,满脸的戒备。
  孟檀铁青着脸,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努力压下满腔怒火:“我记得有告诉过星史仙官,左宣公萧悟与那个歌妓想容的事情不要插手。可是因我与仙官说那话时是半笑着的,您便以为我在同你说笑?”
  东风陌来之前再三向傅桑确认今晚司命局统统被被天君留了下来议事,他才敢抓紧时间快快去到牢中找想容。不想千般防备还是被孟檀个撞了个正着,难道是傅桑把自己给骗了?但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孟檀看上去生了极大的气。东风陌脑中灵光一闪,竟是道了句:“咦,这位姑娘认错人了吧?什么仙官不仙官,小生听不明白姑娘在说什么,难道小生长得像姑娘的故人?”
  好是个蹩脚的理由,似乎,他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孟檀指甲都快要掐进自己的胳膊之中,东风陌光看着也替她觉得疼。正欲开口关心一下,孟檀先一步抢先问他:“你是喜欢上了这个歌妓?”
  东风陌挑眉:“我说,别人也是有名字的,你不要老是歌妓歌妓的这样称呼。”
  孟檀眼底的情绪叫人看不清:“若是喜欢上了,就尽快放手离开。她不是你能喜欢的。”
  这话听上去实在是不大顺耳。
  “还有此等荒唐无理的事?为什么想容是我喜欢不得的?”
  “她是七世苦命之人,切记不要再纠缠。”孟檀眼眸加深,“你若一直这样执迷不悟,到时候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
  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东风陌追过去:“等等,莫非这里头是藏了什么秘密?”
  孟檀转身腾云离去。还好已是半夜,否则司命仙官的行径可要将尘世间的凡人吓得够呛。
  她分明是知道什么,但又不愿告诉他。
  东风陌越想越是想不过,同样招来仙云,看来这是逼得他要去傅桑那处走一遭了。

  
  【 璧月流长 03 】
  赶到南钟皇那处时,正殿内只余傅桑一人。傅桑他一手执笔一手压着一张纸,似在想什么。东风陌风风火火地走了过去扯开将纸抖开,却只见是白纸一张。
  “如此良辰,你不在寝殿躺着,坐在这里对着一张纸发呆?”
  傅桑气定神闲地将那纸抽了回来,提笔挥画,寥寥数笔已勾勒出一女子的形象来:“序莲被她六姐拖到东海去做客,十日后归。”
  东风陌探身,纸上序莲形象逐步被绘成,有些惊讶地对傅桑道:“所以你在这里画像思人?”
  这可不大像是南钟皇会做出来的事。
  傅桑满意地看了看那画像,卷好将其放入一旁的画匣之中才对东风陌道:“你大半夜的前来难道只是为了找我话家常?”这也不像是星史仙官会做出来的事。
  东风陌顺着话势自己抬了张凳子在案几前坐下,收起玩笑模样,认真地看着傅桑:“这里来是有一桩事情要向你请教。”
  他同傅桑打闹玩笑惯了,很少有这么严肃说话的样子。傅桑来了兴趣,表示正在听,东风陌小小酝酿了一番,这方才道:“之前我观察了许久的七世苦命人,貌似不简单。她还同司命局点下的那位七世好命人有些纠缠联系,这个你可有听闻?”
  傅桑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应了个“嗯”字,语调不明,示意东风陌继续说下去。
  “我看司命仙官分明就是知道一些什么,但她语焉不详,就是不愿告诉我。你既身为仙皇那定有听过这件事,我想了想觉得凭咱俩的交情,还是亲自来问你的好。”
  傅桑用玩味的目光在东风陌面上逡巡了一阵,慢慢问道:“你喜欢想容?”
  东风陌终于忍不住哆嗦了起来:“我长得就这么邪恶么,为什么你们都会认为我喜欢她?”
  傅桑轻揉眉骨:“我猜你也是不喜欢的,不然怎么会看了怎么久也没看出端倪。”
  这话,似乎比司命仙官说的更有深意更为含糊,但是一听也知他是晓得内情的。
  东风陌苦了一张脸:“不要再卖关子,我很想知道答案是什么。”
  傅桑见他这般惆怅,反而是放松地一笑:“恩,我亦是很想告诉你,可惜天君说要稳稳,而你的位列还不到可以知道这件事的地步。”
  东风陌握紧了拳头:“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天君的规矩!”
  傅桑舒服地坐好:“成婚之后,我发现巴结好天君还是很有用处的。”
  看东风陌越来越黑的一张脸,傅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情大好:“你这可否算是关心则乱?多想想也知道,司命仙官与你是同位,她都知道的事情你为何不能知。不过是没人告诉过你罢了,你来问我,我岂有不说之理。”
  东风陌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还是捏紧,恨声道:“若不是晓得你与七公主情深,我几乎要以为你这是在调戏我。果然已成婚的男人招惹不起,招惹不起啊。”
  傅桑对东风陌的话看上去还算满意:“你不成婚,自不能领悟其中乐趣。话不多说,关于想容的事我只同你讲这一次,你小心留神,勿要听漏听错。”
  都说婚姻是座坟,但看来南钟皇倒是很会苦中作乐,又或者是甘之如饴。但还好他在大事上还没有犯糊涂,东风陌立马竖直了耳朵仔细听着。
  “前些年你忙着四处沾花惹草,想来是没留神过想容的前半生。想容她娘是萧族宫内的婢女,与侍卫私通生下了她,为避人耳目她们便将这个孩子送至了族内最为荒远的地方。后来因事情败露,被王族卖到了别国沦落成为了歌妓。再到现在,就是你所看到的,她作为被掳的歌妓扣留在了左宣公萧悟那里。”
  东风陌点头:“果然坎坷。但是这事听起来也不那么复杂,又怎么会和萧悟扯上关系?”
  傅桑原本准备端茶以润嗓的手停驻在了半空之中:“你不知萧悟的亲姊嫁与萧王之后,他们才从极荒之地搬来?我以为你应当知道这事。”
  东风陌抽了抽:“这件事,我的确是知道……难道你要说想容与萧悟幼时便相识?”
  “想容近九岁才被带走。”
  有时候听上去不甚复杂之事,深究起来也许突然就复杂了。
  东风陌略感头晕目眩:“等等,我觉得这事不简单。刚刚你提到天君,难道此番事关天机?萧悟带有七世好命的命格,恰恰遇见了七世苦命的想容,这难道……”他环顾左右,确定四下无人才敢小声地紧张询问傅桑,“难道有什么阴谋?”
  傅桑携了一层笑意:“一点即透。”
  东风陌背上渗出冷汗:“难怪司命总说要我别去招惹想容,结果竟是天君在背后出手?还好今夜前来向你问了个清楚,否则就要酿成大祸了!”
  傅桑原本还想打趣两句说出真相,但看着东风陌煞白的脸色,话到了舌尖就是一转:“你是又做了什么糊涂事不成,难道已至不可挽回的地步?”
  东风陌起身就要告辞:“若我不去收拾自己惹下的烂摊子,许真要酿成大祸了。”他双目泛红很是惊恐地对傅桑道,“那时我怎知这潭水搅不得,就给了想容一把匕首让她刺杀萧悟。看她表情似乎没想起萧悟是哪个,也似乎被我说的动心,这下可坏事,我得去拦住她。”
  傅桑忍住笑,故作担忧状:“你着实糊涂!司命仙官应告诫过你不要插手,速去速回。”
  东风陌大步地走了几步,又苦兮兮地掉转头回来打算去扯傅桑袖子:“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若出事你一定要记得帮我求情,顺道向天君面前替我说上两句好话。”
  傅桑压下情绪抽手:“自然。”不过袖子东风陌是碰不得的,因序莲总爱在说话时扯他袖子。
  东风陌这才怀着一去不复返的悲壮之情离开。
  等他再度去到之前的牢中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不说想容不见了,便是之前被昏睡诀放倒的一种守卫也没了影子。东风陌暗叫不好,急急就往萧悟的寝殿赶,果不其然在那里看见了正在为萧悟添酒的想容。
  不得不提想容真的是一个很奇特的女子,这等风花雪月的事她也能做的这样面无表情。唤作旁人定是要花枝乱颤的将这酒添的是千回百转方肯罢休,她却闷着不吭声只顾垂首看着酒盏,眼中杀气四散,生怕别人看不出她要打算行刺一般。
  萧悟却像什么也没发觉一般至想容手中接过这杯酒,连银针也不用,仰头直接饮尽。东风陌站在一旁望着这副画面思忖,若是没有其他杂念,美人相依,年轻英俊的王侯将相斜倚在旁专注凝望,看上去倒也是有那么些意思。
  只可惜,想容左手一抖,从宽大的袖中抖出了那把匕首。
  东风陌的心也跟着抖了一抖。
  他打算豁出去显了形冒着吓坏萧悟的可能阻止想容,虽然萧悟不像是会被吓着的那一类,且他这么一做那可就算是彻底违反天规掺和其间,但貌似除此没别的办法去阻止。决心已定,东风陌正准备念诀,只听萧悟边晃着想容递上的第二杯酒边道:“你打算用那把匕首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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