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2部-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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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观看的人哈哈地大笑:“不用看了,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
朱铁汉说.“这个同志真会逗乐。要认识都得认识,哪能一头认识一头不认识呢?对啦,你是新来的财政助理· 一”高大泉赶紧走到跟前,一把拉过他说:“铁汉,你别瞎扯啦,这是咱们县委的梁书记。”
朱铁汉一听楞住了:“真的吗?是真的吗?〃
几个小伙子忽地一下围了上来,恨不得变成夜明眼,仔细地看看这位全县最高的领导干部、一直在芳草地人们口头上和心里边叨念的人物。
梁海山冲着朱铁汉说:“怎么样,是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吧?〃
朱铁汉说:“不对,不对。我听过您的报告,应该说我认识您,您不认识我。”
梁海山说:“你指的是表面现象,我指的是精神面貌、思想品行― 常言说浇树要浇根,知人要知心。认识人得知心,这是实质。我看过你和大泉同志给县委写的信,一还知道你为了追回一双不合格的鞋底子,连夜跑过六十里路。我还听说,你过去不大会动脑筋,现在善于思考间题了;过去工作方法简单,如今也学会讲策略了;过去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这会儿半夜躺在被窝里象烙讲似地来回折个儿… … ”
小伙子们都哈哈地大笑起来。
朱铁汉也笑了,说:“就算您说得对吧。我还有一条最重要的理由哪。您在咱县里头一个照着毛主席的指示,试办互助组、
农业社,闯社会主义道路,完完全全可着我们心意来的。这证明您跟我们贴心、知心。从这儿说,我也算认识您!〃
小伙子们鼓起巴掌,好象说,这句话代表着他们这一伙人的看法。
田雨说:“铁汉的水平果然不低了。”
朱铁汉说:“别夸,离够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哪。”
高大泉把吕春江、周永振和几个青年向梁海山作了介绍,又告诉朱铁汉,梁海山身后那个人是警卫员小苏。
梁海山跟每个人握了手。
朱铁汉和小苏隔着车子,不好握手,对着脸“嘿嘿”地笑了笑。
王友清四下看看,说.“金发呢?叫来给梁书记介绍介绍哇! 〃
朱铁汉想说什么,嘴张开,声没出来,又闭上了。
周永振没有什么顾忌,说出朱铁汉想说的话:“王书记,您在地.。 ra 找张金发还找得到?这会儿,他正躺在热被窝里打呼噜哪! 挖沟泄水是全村的大事儿,他也得利益。怎么样呢,支书动员了几回,他们组才出来一个半人― 秦文庆一直千到结束,滚刀肉到地里铲一锨泥,掉转屁股回去了。”
王友清闹个投趣,解嘲地说:“年轻同志,要多注意团结呀。”周水振说:“王书记,对您说实在的吧,要不是支书用团结这一条道理拴着我们,凭什么他不出人不出力,我们把他们地里的水也给放出来呀?由我的性子,把他们的地头上都打上捻子,过冬的咸菜缸― 泡着去吧! ' '
王友清有几分不悦地说.“别带成见嘛,要看到别人进步的方面嘛广
朱铁汉忍不住了,接着王友清的话音说:“王书记,我们支部正要到区委汇报哪。村长今年是搞了个互助组,好象比去年进了一步,实际上他不如不搞,挂个牌子,例耽误事。害得刘万家败人亡… … ”
王友清连忙摆手:“这事情区委已经知道了。具体情况要做具体分析,先别忙着追查责任下结论。”
田雨对朱铁汉说.“铁汉,你们都要沉住气,过几夭区委要讨论这一类问题的。”
高大泉在这个时刻见到了梁海山,真是亲不够、热不够,很想坐下来谈谈心,向县委书记讨教一些办法,开开自己的思路。所以他不愿意让朱铁汉、周永振跟王友清继续扯下去,就要替梁海山推车子,说:“走吧,咱们回村歇歇,烧点水喝。”
梁海山推辞说:“本来想到村里找找你。既然在这儿碰上了,就等过一两天转回来再到村里看看吧。天亮以前,我跟友清
和田雨还得完成个任务,要把这一带处在低洼的村子都转一遍,看看排涝的工作效果到底怎么样。”
高大泉说:“您忙,就少歇一会儿再走嘛!〃
梁海山说:“不啦。如今咱们正处在一个枪不离手、马不停蹄的时刻,坐下来一歇,就要出问题… …”
高大泉抓着梁海山的自行车把不放手,说.“我得跟您汇报汇报互助组的情况。”
梁海山说:“友清和田雨跟我说了,还有什么新情况?我想听听。粉他说着,支上车子,带头蹲在潮湿的小路上。
众人都围着县委书记蹲下了。
高大泉把风灯放在人圈里边,对梁海山说:“王书记和田区长跟您说的大概是前一段的情况,后来又有不少的新情况。”接着,他把从打井抗旱开始,在互助组内部发生的一连串的新问题,简要地说了一遍;又把他从这些问题中体会出来的看法,还有他们准备秋后试办农业生产合作社的打算,也告诉了领导。梁海山注意地听着高大泉从容不迫的述说,两眼一直盯着高大泉那张闪动着灯光的脸孔。他们去年在红枣村初次相会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留给县委书记的印象是“热情”,松柏坡舞火野餐,他看到这个普通党员的“深沉”;迎着瑞雪春风召开的县委扩大会上,他进一步认识到这个基层干部不仅“热情”和“深沉”,而且有一股子刚毅、坚定的气质和善于思想,不息追求的革命精神。如今,所有这些看法,越来越明朗、具体,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具有领导者的才干,今后的斗争实践中会不断地增长这种才干,这是很值得注意到的。今后,当社会主义革命在农村更加蓬勃地展开的时候,非常需要有更多这样的干部领兵挂帅。革命斗争的烈火,一定会造就出千千万万个这样合格的、党和人民所需要的新干部!他想到这里,心胸产生一种只有经过长期艰苦斗争又有远大目标的老革命家,才会有的兴奋、满足和信心。……
他点上一支烟抽着,让自己的激动心情平复了一下,并且压住他的念头不谈,只是就题论题地称赞高大泉说:“你们很会动心思,很会观察和发现间题。应当看到和想到的事情,你们基本上都看到和想到了。这是你们方向明确,立场坚定,又能跟翻身农民身在一起、心连一块的结果。可是呀,大泉同志,你们在认识这些问题的时候,主要靠朴素的阶级感情和实际经验,这当然是不可缺少的,但是又是很不够的。大泉同志,得上升,上升到理论上来认识问题。任何事物都存在着矛盾,而且,旧的矛盾解决了,新的矛盾又产生了,解决矛盾的过程,就是事物发展变化的过程,前进的过程。我们要学会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分析矛盾、认识矛盾、掌握事物发展的规律,胸有成竹地迈步子,才能不断地前进。比如,你们芳草地去年闹了矛盾,啥矛盾呢,翻身农民想要过上不受夭灾人祸威胁的日子,跟个体经济不能抗拒天灾人祸打击的矛盾。你们用互助组的方法解决了矛盾,芳草地就前进了。如今呢,又有了新矛盾,这是集体劳动,跟土地私有的矛盾.生产发展了,生产关系束缚了生产力。解决这个矛盾的最正确的方法,就是办土地集体经营的农业生产合作社,这才符合客观发展的规律,才能再前进… … ”
高大泉听着,一字一句地思索着,象眼前的风灯加了油,越来越明亮了。好多间题,他过去都想到了,但是不清晰,不稳固,现在被这几句话一拨一点,立刻清清楚楚、牢牢实实了。同时,他感到,县委书记教给他一个认识复杂间题的科学方法,象一盏长明的灯,将照耀他往前迈开大步。
周围的人也同样感到心里亮堂堂。他们七嘴八舌地跟县委书记问起办农业社的具体办法,恨不能立刻就吹号集合,把农业社成立起来。他们都说,芳草地搞了两年互助组的人,吃到了互助合作的甘甜,认清了社会主义道路的光辉宽广.也体会到互助组力量单薄,又有好多麻烦事儿解决不了,都希望快成立农业社。朱铁汉说.“这回搞农业社,又是水到渠成!〃
谈哪谈哪,直到王友清催了第五次,梁海山才站起身,一伙年轻人才住口。
临分别的时候,梁海山握住高大泉的手,嘱咐他说:“大泉同志,越往前走,斗争会越复杂、激烈;敌人不会甘心退出历史舞台,不会让咱们平平安安地搞社会主义。要教育党员和积极分子掌握这条基本规律,拚杀下去,直到胜利!〃
高大泉挺着胸膛说.“您放心,我们都认定把浑身这一百多斤交给党了,就算有千难万险,我们也要闯下去,决不会停步! 〃
村里的公鸡打鸣了,树上的黎鸟儿叫了,月亮落下去了,星星也一个接着一个地隐藏起来,东天边又出现一道水银似的光带。
周丽平和春芳两个女孩子,从一条抄近的小路上横穿过来,离着很远,就齐声喊:“支书,支书,有急事儿户
高大泉赶忙迎上前,问:“什么急事呀?〃
周丽平说:“一封急信。本来昨天晚上李培林就叫人把信捎来了,让村长扔在办公室里,给压到这会儿户
春芳说:“后半夜该我和丽平姐放哨巡逻,刚才周忠大伯和占奎来接我们的班。我们怕把家里的人吵醒,想到村公所办公室坐到天亮再回家;一开门,才发现这信,〃
高大泉从周丽平手里接过信,又让周丽平提着风灯,给他照着亮,忙拆开信看了一遍,又看一遍,脸上的气色立刻起了变化。朱铁汉凑到跟前问.“信上写的是什么呀?〃
后边那伙青年们也围上来争着要看信。
高大泉小声地念道:
春水河区公所来电话:我区春水河边桥头村骡马大店里有一个被遗弃的病人,病势越来越重。病人自称姓高,是你县天门区芳草地人,… …
‘朱铁汉喊了一声:“准是二林!〃
周永振说:“除了他,哪还有谁姓高呢?〃
吕春江说:“怪不得冯少怀一个人回来,没有二林呢,原来他把二林给扔在半路上了!〃
朱铁汉跺脚、咬牙地说.“姓冯的可真毒狠哪!”他又对发呆的高大泉说.“你甭犯难,也用不着算计,十个指头不论长短,哪一根也连着心;走,我回村套车,到春水河接二林去 〃 周永振说,“你留下跟支书作伴吧,我去套车。”
吕春江说:“我去办这件事吧。”
朱铁汉推开他俩说:“都不用你们。这一回他高二林还是醒不过味来,我得从头到尾数叨他一遍,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高大泉这会儿心里翻翻腾腾。朱铁汉那豁朗的情绪感染和启发了他。他把纸团塞进衣兜里,接着朱铁汉的话音对大家说.“我看这一回,也许是一次水到渠成,能把二林拉回来。永振和春江留在地里,再把新挖的泄水沟检查一遍。我回村把工作安排一下,跟铁汉一块去接二林! ' '
五十八擦亮眼晴
钱彩凤仍然蒙在鼓里。
她几乎一夜没有睡觉。前半夜心里有事,惦着地里的活计,睡不着.后半夜她怕睡过了站,耽误做饭,就没敢躺着。她摸着黑,坐在炕上,望着灰蒙蒙的窗户格子。
夜,格外地沉静,野地里偶尔传来的人喊、蛙叫、昆虫的鸣响,越发加重了这种沉静分量。
她想了好多好多的事情。从地里那受了雹砸水毁的小苗,她联想起自己的命运:她的青春是受过摧残的,她渴望着安定和幸福。自从跟高二林结合以后,她一方面对这个知疼知热的男人心满意足,增强了她的期望,另一方面,她又尝到过日月的艰难。她朦朦胧胧地感到,象他们两口子这样,靠着替别人出力,等待别人赏赐,离着“发家致富”不是越来越近,反而越来越远了。她想,如果这几亩土地打了荒,明年一年就得靠着借吃借用,那就算挖了坑子,永远也不会填满了。男人不在家,她肩上的担子重,千难万难,也要把这几亩地抢着种上,保住收成;这样,尽管日子发展得缓慢,总不至于掉到那个没底的坑里去。她反过来想,要是自己的男人在家里,她就不会着这么大的急了。她的男人是能干的,想什么办法,也能在两天前把地复种上,不至于扔到今天,让她受这份罪!可是男人被留在远处替冯少怀办事情… … 她想到这些,对冯少怀的一种潜在的不满,又从心头
冒起来。接着,她又往好处想,往远处盼,把这股气恼压下去了。她劝自己忍着耐着,等上一年半载,仓里囤里有点底,自己完全独立门户,就不会受别人的牵制了。
她又打起精神,下了炕,抱柴禾、点火、刷锅。先烙了一攘子白面饼,又捞了一盆子小米绿豆水饭,还切了一盘平时舍不得吃的老腌黄瓜。她不仅把碗和筷子都重新剧洗一遍,连小饭桌都擦抹得干干净净。她把一切都料理停当,天还不亮。她坐在堂屋里等着,望着那又高又神秘的天空上闪耀着的小星斗,把刚才想过的事,又重复地想了一遍。天空渐渐地变换颜色,从黑变灰,又变成蓝色;开门声、水桶撞击声、孩子的哭声、牲口的叫声,渐渐增加,从四面八方传到她的耳朵里。东边哥嫂的院里一阵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响,一会儿又安静下来。她跳起身,移动着两只坐麻了的腿,来到大门口。她隔着那小栅栏门看见一群一伙下地的人,从门前走过,消失在街头。
她心里边犯嘀咕,暗想:平时姐夫家叫短工做活计,这时候早就吃过饭下地了,今个他们为啥还不来呢?也许姐夫这两天太累,睡过了头,两个短工不知道到哪儿吃饭,正在大车门里等着。她想到这儿,拉开小栅栏门,急奔冯少怀家。
油黑的大车门四敞大开。小童养媳妇正在打扫院子。紫茄子坐在窗前不慌不忙地梳着她那稀疏的头发。
大黄狗从屋子里边蹿出来,摇头摆尾地追着钱彩凤,是一副十分亲热的样子。
钱彩凤从一进二门开始,就急忙地四下张望,疑惑不安地问:“姐,我姐夫呢?〃
紫茄子依旧慢慢地拉扯着化学梳子,无精打采地回答:“他刚刚牵着牲口出去啦。”
“没吃饭就走了?〃
“一会儿饿了再打尖叹。”
“我已经做好了饭。”
“那就留着你自己慢慢吃吧。”
“我给他们送到地里去。”
“嘻嘻,你追得上吗?〃
“什么?〃
“他这会儿要是动了身的话,起码到了梨花渡口。”“他到哪儿去了?〃
“因为下雨,咱村的供销店压下一批鸡蛋,昨晚上村长来找你姐夫,让他给捎到柿林镇,正好顺路,比平时脚钱贵。他就答应了.… ,; 〃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呀?不是说好了,今个给我翻种地吗?〃
“快放心,他忘不了你。昨晚他就嘱咐我啦,让我,还有那个死不了的童养媳妇,帮你干一天… … ”
“这怎么行!牲口走了,入也走了,光咱们三个,两手空空,拿什么拾沟,拿什么盖、轧?〃
“你姐夫说,你那地不用翻种,用小镐刨刨坑,点种点种就行了。"
“噢,把你们的地翻种完了,把我们一扔,对付对付就算了,你们可真行呀!〃
“你怎么说这外道话?让旁人听见,多笑话呀?你姐夫是庄稼地的老把式,他说不用翻种,那还错得了吗?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