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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士兵突击袁许 倾尽天下 作者:绯羽stardust-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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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世……”说着,眸中带了丝回忆的怀恋,“但也许……这正是吸引朕的地方吧。因为朕可以从你这里,看到一个真正的逍遥梦境……”
  袁朗愣住,正欲发话,许三多抬手指向前方:“再往西行,便是灵隐寺了。朕想去上柱香,佑我泓钦皇朝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袁朗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说,双手勒缰一甩:“走吧——”
  前行不远,便见石阶直上山坡,云竹繁茂间,隐约可见一座红墙斑驳的世外古庙。
  下马后,将两匹良驹拴在树旁。袁朗与许三多拾级而上。
  灵隐寺内清幽宁静,人迹稀少。比丘沙弥各安其位,谁也未对二人多注意几分。
  踏入大雄宝殿内,许三多在老僧的指引下,上香三柱,接着在蒲团前跪下,磕头祈愿。
  袁朗注视着堂上佛祖宝相庄严,敛眸出门而去。
  殿外解签处,一个清瘦和尚正在逗弄八哥,见袁朗出来,打量半晌,出声招呼道:“施主。”
  袁朗转身看向和尚,略点了下头。
  和尚笑眯眯地看着袁朗,双手合十道:“施主好修为呐。”
  袁朗一怔,缓步走上前去,微笑道,“想不到这深山里,还有师傅这样的修行人。”
  和尚哈哈大笑:“贫僧不过是庙里替人解签的。平日里吃喝拉撒,衣食住行,还不是跟普通人一样。”
  袁朗微微一笑;“世间莫若修行好,天下莫如吃饭难。真正修道,无不在于日常生活中。师傅过谦了。”
  和尚笑着摸了摸脑袋,自桌上小册子堆里拾起一本递给袁朗:“这是庙里随缘印送的本子,赠与施主吧。”
  袁朗双手接过,打开翻看。
  “此册主宣因果轮回。”和尚喂了颗花生给肩头八哥,“这首页便讲情爱因缘——‘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手上一顿,袁朗抬眼看向和尚。
  和尚继续逗弄着八哥,声色平静如水:“修行之路,常有劫难。不知施主待如何度过……这因缘劫?”
  袁朗垂眸半晌,微笑道:“这世间万事,唯心所现,唯识所变。与人相遇,是劫是缘,全在己心如何视之。”说着,回头望向殿内许三多的身影,眸中添了几分温柔,“在下信缘不信劫,心中若有光明在,未来便总会暗藏希望。”
  和尚一愣,抚掌大笑:“是贫僧偏见了。今日有幸得施主提点,也是缘分一桩啊!”
  正说着,许三多从殿内出来,手中拿了支签,走上前来向袁朗点了下头,然后将签递给和尚,微笑道:“师傅,劳烦您解签了。”
  和尚笑着接过来,拿起竹签一看,皱眉道:“六十五签。”
  许三多在桌旁坐下:“师傅,此签不好么?”
  和尚还未答话,那肩上八哥咋呼道:“下签卯宫!下签卯宫!”
  一听“下签”,许三多脸色白了几分。
  和尚一手抚颚,沉吟道:“六十五签,下签卯宫——眼前欢喜未为欢,亦不危时亦不安;割肉成疮为甚事,不如守旧待时光。”
  许三多与袁朗俱是一怔。
  和尚望向二人,目光深邃,似能看透一切:“此时乐境隐忧患,终有危难痛彻骨。贫僧劝二位……知止则止,知宽自宽。凡事只宜守旧待时。”
  许三多身形一震,袁朗按住少年双肩,眉间紧锁。
  脸色苍白地起身,许三多低声道:“多谢老师傅。”然后轻轻拉了拉袁朗的衣袖,“我们回去吧。”
  袁朗扶住许三多,看向和尚,神色已恢复如常:“师傅。逆境非绝境,只需待时光,对么?”
  和尚赞许地点了点头,望着许三多温言道:“小施主,下签非绝命签。若能安命自省,为天下苍生谋福,因缘终有善报。”
  许三多微愣,心中似是明白了什么,迟疑道:“谢师傅提点。”和袁朗对望一眼,相携离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和尚摇了摇头,闲闲靠上椅背,抚着八哥背翎,幽幽道:“不负天下者,苍天终不负。”

  第 9 章

  山光西落,池月东上。许三多与袁朗终于回到了嘉沁园。
  刚至行宫大门外,甘、白二侍便迎了上来,脸上皆是焦急神色:“皇上!您可算回来了!”
  下得马来,许三多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甘晓宁连忙向后一招手,走上前来的正是王庆瑞的信使,只见他单膝跪下,拿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吾皇万岁!这是丞相的亲笔书函,请陛下过目!”
  许三多立刻接过,展开一看——烙着丞相印章的信纸上,赫然写着:荣王勾结异族,起兵谋反。望陛下速归!
  荣王乃坤帝堂兄,这些年来都安于自属封地,今日竟突然谋反——许三多攥紧书信,厉声道:“立刻回京!”
  星夜兼程,两日后,坤帝一行终于抵达京城。
  迅速换了朝服,许三多急行至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早已分立左右,等候多时。
  “丞相,速将荣王之事道来!”许三多看向王庆瑞。
  “启禀皇上。”王庆瑞出列,深深一躬,“荣王其实蓄谋已久,这些年来,常与异族暗中往来。近日借了兵力,在琼州起兵。”顿了顿,抬眼望向许三多,“——宣称要‘清君侧,除奸佞’!”
  许三多一震:“奸佞?!”
  “是的。”王庆瑞拱手沉声道,“老臣之前说过,外面早有皇上迷于娈宠、近乎失道的传言。荣王这次就是借了这个幌子起兵!”
  此言一出,堂上百官仍是垂首,却神色复杂。许三多扣紧了龙椅扶手:“高将军呢?”
  “高将军已于城外集结十万大军,只等皇上发令。但是……”王庆瑞略一停顿,直视许三多,“军心不定!”
  “王丞相……你这是何意?”许三多咬牙道。
  “皇上,请随老臣来——”王庆瑞向外做了个请的姿势。许三多立刻起身走下皇位,在百官簇拥下出了金銮殿。
  登上皇宫城墙,向下望去——高成铁甲银盔,驾汗血宝马,飒然而立。身后十万大军,戎装铁骑,肃整待发。
  “陛下!”高成一抱拳,朗声道,“高成将帅军镇叛贼荣王,然而内患未除,我三军将士意气难平!望陛下给我军一个交代!”
  “高将军,内患为何?!”许三多攥紧双拳。
  “危我社稷安定者——奸宠袁朗!”高成厉声道。
  “皇上!”王庆瑞上前一步,神色肃然,“荣王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天下百姓早已认定袁朗就是迷惑我主的奸佞娈宠!若不除袁朗,安能收复民心?!三军将士又岂能全力奋战?!”
  许三多冷冷看向王庆瑞:“仲父!你们这是在……威胁朕?!”
  “老臣不敢!”王庆瑞一拱手,毫不退却,“相信皇上也明白,臣和高将军所述皆是事实——当前天下民心难安,军中将士意气不平,朝中百官忧虑重重——这一切都是因为袁朗惑我君主,乱我朝纲!”
  许三多心中一震!——袁朗并非奸佞,然而天下众人却早已给他盖棺定论。此次荣王借机起兵,拿袁朗说事,正是彻底掀起朝臣将士乃至百姓的怨憎!
  “——请陛下下旨,除奸佞,稳军心!”高成抱拳大喝。身后众将士亦愤然齐声道:“请陛下除奸佞!稳军心!”
  “——国难当前,请陛下定夺!”王庆瑞跪倒在地,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周围百官亦纷纷跪下,拱手道:“请陛下定夺!”
  天边风云暗涌,城下万军仰望,四周众臣跪拜,边境叛贼作乱,江山社稷尽在危难中——许三多震慑当场,哑然无语!
  王庆瑞侧头看向身后宫人。宫人悄然退下,不一会儿,便端来香木托盘,中置玉酒壶与酒杯各一只。
  “皇上。”王庆瑞引宫人跪于许三多面前,高举托盘,“国事危急,请皇上勿再犹豫!”
  看到玉酒壶的霎那,许三多倒退半步,涩声道:“仲父……”
  “肯请皇上诛除袁朗,重聚人心!”王庆瑞逼视许三多。四周万人亦齐声道,“求陛下诛奸佞!”
  脑中皆是众人吼声轰然作响,头痛欲裂……许三多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眼眶通红。
  望着城下十万大军,许三多缓缓开口,难掩声音沙哑:“……诸将士为我泓钦皇朝而战,朕……也必不会辜负民意!”
  众人脸上皆现惊喜之色,齐呼“陛下圣明!”
  高成眸中亦是激赏,抱拳道:“臣与三军将士,在此等候陛下佳音!”
  许三多轻点了下头,却仿佛用尽毕生气力一般。望向王庆瑞,声平如水:“……仲父,请随朕同去。”
  “老臣遵命!”王庆瑞连忙起身,与诸臣互看一眼,尽是喜色。
  众人随许三多行至清和殿外竹林前,许三多向端着毒酒的宫人伸手道:“给朕。”宫人愣了下,只得遵从圣意,躬身将托盘递给许三多。
  “仲父,请随朕入内作证。”许三多转身扫视众臣,“你们且在此候着。”神色冷然,令人不敢违抗。
  “是。”众人伏拜。王庆瑞略一沉吟,随许三多走向清和殿。
  屋内,袁朗抱臂立在桌边,听到开门声,抬头望向许三多和王庆瑞,眸中却是了然。
  王庆瑞看着袁朗,沉下脸色:“袁朗!今日为我泓钦皇朝社稷安危,皇上赐你毒酒,以平民怨!”
  “——王庆瑞!”许三多冷声喝斥,带着从未有过的威严。王庆瑞惊得愣了半晌,咬牙垂眸退至一旁。
  袁朗神色未变,看着许三多走到自己面前,轻声道:“……许三多。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走?”
  许三多注视着袁朗,微微一笑,却有说不出的苦涩:“……其实,在灵隐寺解得签语时,朕心里便隐约明白了……”缓缓探出手,抚上男人近在咫尺的容颜,掌心冰凉,“袁朗,原谅朕。朕终究还是无法为你……倾尽天下。”

  第 10 章

  扣住少年手腕,袁朗静静看着许三多:“你这就是签语所谓的……知止则止么?”
  眼眶已红,许三多却没有避开袁朗的目光:“袁朗,朕曾常常自问……为何朕必须走一条非我所愿的路。可后来,朕却渐渐明白……这人世之中,从来没有绝对的自由,或完美的理想。”望了门边的王庆瑞一眼,“仲父曾说……人在其位,便应司其职。既然今生注定朕是君王,那朕便该承担……对这江山、对百姓、对朝臣将士应尽的责任。朕曾一味逃避,曾幻想抛却一切的自由……直至现在,陷社稷于危难,方才醒悟。”
  “所以,你选择了天下,选择了你的责任……而不是我,对吗?”袁朗扣紧少年手腕,看着许三多吃痛的表情,也未松手。
  “袁朗,谢谢你……曾带朕去看外界的广阔,曾给朕自由的幻境。”许三多没有挣脱,仍然微笑着注视袁朗,仿佛要将他的面容永远烙在心中,“只是……朕不能一直活在梦里。是时候……醒来面对朕应该承责的现实了。”
  “许三多,你忘了么。”袁朗咬牙道,“逆境非绝境,只须待时光!”心里冒火,不想看到他露出诀别的神情!
  许三多缓缓摇了摇头:“朕没忘。但是朕也记得……要安命自省,为天下苍生谋福。”说罢,轻轻挣开袁朗的手,“因缘终有善报……若不在今生,也许来世将会重逢。”
  “来世?”袁朗笑了,笑中却有说不出的寂寥,“选择诀别——然后以真实的今生,承诺虚幻的来世?”
  许三多垂下眼帘:“你曾说,这就是人的不自由之处。然而……人却不能以‘不自由’为名,逃避自己的责任。”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袁朗,释出笑容,“袁朗,你本不被这世事牵绊。所以……朕还你自由。”
  “皇上!”王庆瑞吃了一惊,终于忍不住出声:“您要放他走?!”
  许三多转身看向王庆瑞,倏地将香木托盘猛摔于地,玉壶与酒杯尽碎——
  “仲父。”许三多直视王庆瑞,声沉如水,“朕与袁朗,今日就此割袍断义,再无往来。从今往后,朕将安于帝位,尽一切应尽之责,不负天下。但是——朕要袁朗毫发无伤地离开。”
  此时眼前的坤帝,君王气度尽显,那是一个帝王最决绝的承诺与誓言——王庆瑞心中震慑,竟是百感交集。他明白,这是坤帝最后的让步与要求,从今以后,这个少年君王,将真正安于自己的职责,并且……绝无反悔的可能。
  “皇上一诺千金,言出必行。今后,将是我泓钦皇朝之幸也!”王庆瑞躬身,深深施行一礼,“……老臣知道该怎么做,敬请皇上宽心。”
  说罢,王庆瑞转身出了清和殿,合上门。
  望着掩上的殿门,许三多没有回头:“袁朗。朕相信没人拦得住你,但朕必须给仲父他们一个交代。”
  袁朗轻笑了下:“所以你现在……是要我走吗?”
  许三多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男人的气息贴近,身后是袁朗沉如暗夜的声音:“曾经要求我留下,现在又自作主张地要我离开……许三多,你所做的决定,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许三多终于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袁朗,眼里有着无可转寰的坚决:“对不起,袁朗。但是朕……已经作出了最后的决定。”目光轻轻扫过这一室金雕玉砌,“朕的责任,注定了朕不能离开这里。但是你可以。”说罢,对上袁朗的目光,“……走吧,袁朗。离开这里,替朕去看天地广阔,替朕活得逍遥自在——这才是你,这才是我认识的袁朗。”
  袁朗深深注视着许三多,良久,终于缓缓伸出手,覆上许三多的眼。
  眼前的光明,被男人大掌掩去。接着,有温暖的吻落下,然后离开。许三多听见袁朗轻声说:“再见,许三多。”
  手掌撤离,许三多没有睁眼,直到室内浮动的暗香散去。
  情终情始,短如朝露,却叹一生一世,放不下。
  泓钦皇朝四十年,荣王谋反,国难危急。城外六军不发,愤奸佞未除。坤帝无奈,赐死娈宠袁朗,丞相为证。当晚坤帝独坐清和殿,彻夜未眠,次日命人葬袁朗于楠槐坡。
  泓钦皇朝四十一年,终平叛乱。坤帝此后尽责勤政,重聚民心。

  第 11 章

  泓钦皇朝四十三年,坤帝立丞相之女,王氏为后。
  曙寰宫外小亭内,许三多负手而立,望着空中月朗星稀,只是沉默。
  甘晓宁算算时辰,无奈走上前来,躬身道:“皇上,时候不早了。今晚是您大喜之日,娘娘还在寝宫等候皇上呢。”
  许三多转过身来,看了甘晓宁一眼,轻声道:“掌灯吧。”
  “是。”甘晓宁点亮宫灯,将许三多带至曙寰宫殿门外,深深施行一礼,然后转身立在台阶下。
  许三多推门而入。
  屋内红烛成双,倾泻一室柔和。女子凤衣霞帔,头盖喜帕,端坐床前。
  红影摇光,恍惚间,许三多想起三年前……冬日白雪皑皑,那男子红衣胜火,梅香满园;亦难忘江波浩淼,月下画舫,倾身一吻,醉过烟花……
  然而流年难握,如今风华散尽,昔人无处可觅。相遇,相知,相许,只若前尘一梦。
  闭眼轻叹,许三多缓步走向床前女子王氏,坤帝之后,他的妻子。
  执起喜秤,挑开喜帕,灯下女子眉目如画,轻轻一声“皇上”似水温柔。
  微微一笑,却不知自己眼中映的是谁的身影。牵起女子的手,引至桌边,共举杯,行合卺之礼。
  杯中琼液,一饮而尽。窗外月华霜重,夜色岑寂,更哪堪酒醒……
  次年,王氏诞皇嗣,坤帝喜得龙子,大赦天下。
  太子自幼聪慧过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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