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天堂的门-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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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者队把另一个选秀权作为交易的一部分给了湖人,湖人用它挑走了流川大学时期的舍友。
两人告别时,黑人小个子秀着乐天的笑脸。
“感觉好像还和你在一个球队。Hey,哥们,好好干,总决赛见。”
流川当时很自信的和对方击掌,可现在,刀枪不入的他却迷惑了。
NBA因为篮球享有全世界的关注,而全世界的关注令NBA的篮球不再纯粹。
花花世界诱惑不了流川,流川只是找不到立场去抢那被染成五颜六色的篮球。
球员勾心斗角,球队不断调整结构,和媒体的关系敌友不明……
一个不小心,全联盟都会视你为眼中钉。
流川的经纪人是流川爸找来的,流川爸不要求钱,只要求儿子能享受纯粹的篮球。
也多亏了这个经济人的帮助,流川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傻孩子,我知道你觉得联盟是摹O衷谕饷娴墓庹詹唤矗阕约悍⒐馕屡约喊伞!薄�
是啊,一直陪在身边的,有篮球。
第一年,流川把板凳坐穿,仅有几次在垃圾时间表演的机会。
第二年,干脆被扔进伤病名单。
流川没有放弃,极限还没到。
第三年,升级为轮流上场队员。
第四年,甚至有首发的机会。
流川还在找自己和篮球的极限。
第五年,流川发挥最好的一年,步行者队伍最齐整的一年。
终于,步行者打入了总决赛,对手是湖人。
曾经击掌的两人完成了多年前的一个约定,会师总决赛。
第一场,步行者队主场,流川和黑人小个子首发。
那是流川打得最好的一场比赛。
他不遗余力的奔跑,不是因为体能问题已经很好的解决,而是自己从不是球队的核心,自己不行了,板凳上还有很多人能顶替。
流川知道日复一日等待的滋味,所以他真心珍惜现在的每分每秒。
他要烧起来,再一次燃烧在篮球场上。
跑位、扯动,尽全力的配合队友,不时露一下漂亮的投球或精准的三分。
长刘海下面还是白净的脸,漆黑的瞳孔里还是对胜利的执着。
终场哨起,主队四分险胜。
流川放纵自己仰躺在球场上,看着顶棚耀眼的灯大口大口呼吸。
队友欢呼着庆祝,有人跑过来拥抱他。
“找到极限了。”
流川仰八叉的躺在因为汗水而有些滑的地板上,用日文对自己说。
十六
尽管不是场上的最佳球员,流川在这场比赛后还是受到了媒体的高度评价。
“流川,干的不错。”
昔日的舍友没有回洛杉矶,赖在印第安那州嚷嚷着要流川尽地主之宜。
流川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和哪家酒吧比较熟,最后还是被请的人无奈的找个地方,让流川只负责埋单。
“我离婚了。”
“正常。”
联盟里结婚少,离婚多。
“你呢,没有女人来找你么?”
“……”
呷一口淡红色的液体。
怎么可能没有。
打第一场NBA比赛后硬是被队友拉去“庆祝”,席间有个身材火辣的金色卷发美女走过来对他又摸又抱。只记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冷的,一点暖的感觉也没有。
有些人因此认定流川是同志,放开了胆追求他,却都被白眼瞪回去。
“你,怪!”
喝酒喝的有点神志不清了。
“也许吧。”
从那以后流川拒绝了几乎所有邀约。
有时候哆嗦着身子控制不住的感觉到冷,脑子里对温暖的回忆却是16岁神奈川雨夜里和仙道的那个拥抱。
“婚姻爱情什么的,也就那么回事了。”
“……”
听学姐说仙道结婚了。
“你什么时候也去享受一下婚姻?”
“白痴。”
“哈哈,流川!真好,你没变,一点都没变。”
没变么?
流川抿起薄薄的嘴唇。
不,变了的。
刚才记者招待会上一群记者举着话筒,问流川为什么还不和步行者续约,问流川如果转会下一站会去哪,问流川认为谁会加冕总冠军,问流川今天发挥这么好的秘诀……
经纪人帮不耐烦得流川一一解决。
最后还有个记者不死心,举着话筒用吼的。
“流川选手堪称现在日本最好的篮球运动员,请问当初你如何开始打篮球的,又为什么一直打篮球?”
流川眯着的双眼猛的一亮,像草原上的饥饿的蝗徽业搅肆晕铮脸鲂朔艿墓狻!�
“你小子一定会拽拽的回答,‘因为我活着’。”
仙道慵懒的语调。
兴奋的光一闪即失。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流川没有温度的淡淡回答。
棱角磨平,尖锐不再,自己是变了的。
“听说你还没续约。从去年就开始谈,拖到现在,在拖什么?”
“在想要不要打下去。”
“你,真的挺与众不同的。你总给人一种燃烧着的感觉,我以为是篮球让你燃烧。现在看又好像不是。”
“怎么讲。”
“说不清楚啊,感觉嘛。”
“哼。”
“哈哈,篮球是你的,而你不是篮球的,这个算不算好理由。”
“用你说。”
半醉半醒的一个夜晚,两个勉强算朋友的人开始疯狂。
掏光所有的钱给街头的乞丐,涂把泥在脸上拍富贵人家的大门要棉被,被认出来就在签名板上写句“去他的NBA”。
当然,只是黑人小个子在自娱自乐,流川站在旁边负责看。
天亮了,酒醒了,拍拍衣服上的草屑说拜拜。
归队训练。
流川后面几场比赛的上场时间一场比一场少。
流川明白,虽然已经结束的那场比赛在NBA还称不上顶级水平,但那是自己最好的水准。
飞机飞来飞去,两队打满七场,最后时刻才分出了胜负。
冠军花落湖人。
流川在更衣室里心情平和的听教练做赛季总结,没有想象中的特别的悲伤。
“好了,就这样吧,祝你们度假愉快。”
哗啦哗啦收拾东西作鸟兽散,下一秒,原本拥挤的更衣室显得空空荡荡。
“Boy!”
提着包推门的流川回头。
“谈谈。”
坐回去。
“我希望你能和球队续约。你知道,现在球队状态不错,正在是上升期,我们需要你。”
流川没说话,静静的听。
“用不了两年,球队一定会有你的位置,你总在进步,相信你自己!”
流川想,如果我说,我再也进步不了了呢。
“能不能快点做出决定?不明白你的意思,球队也没办法和你的经纪人谈。”
“教练,”流川抬起头,“您认为,对为什么打篮球之类的问题回答,‘因为我活着’,如何?”
教练愣了一下,看着流川半晌不语,然后哈哈的笑。
“COOL!”
流川点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打篮球不一定只能在NBA,活着不一定要被固定在一个舞台。
我来NBA,是来篮球的顶级舞台找我和篮球的极限。
现在找到了。
流川想,是时候结束了。
十七
日本优秀篮球运动员流川枫,在二十六岁黄金年龄意外决定退出NBA舞台和日本国家队。
日本媒体称赞他近来表现优异的同时表示了惋惜,美国媒体笑他五年NBA生涯星光黯淡;日本球员把流川当成偶像,美国球员笑他就是一个二流。
不怎么和谐的气氛搞的日本国家队和梦X打了一场火药味十足的热身赛。
当事人流川枫反倒回到洛杉矶,把电话线一拔大门一关,乐得逍遥。
流川选择留在美国,因为他还是喜欢美国的篮球气氛的。遍地的露天球场,三三、五五,凑够人数就开打。
有时候人多了就比赛投篮,赢的人上,输的人一边去当啦啦队,绝对公平。
在一个不痛不痒的假日,流川又拍着篮球出门。
这种假不像圣诞新年复活节什么的,有隆重复杂的庆祝活动。假是放了,人也悠闲,通常这种时候街头打篮球的人很多。
流川走了不少地方才找到一个还没开始的场子。
“加我一个吧。”
流川打招呼。
“啊,是流川枫!来!”
流川站在罚球队伍的最后,前面的男孩儿转头笑。
“五个罚球,谁进的最少谁就下。本来有十一个人,加你十二个。”
流川微微的笑。
轮到流川了。
最低记录,只进一个。
“不太顺。”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流川自嘲的耸耸肩。
流川坐在场边,另一个被刷下的人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看了一会儿比赛,旁边的人开口问。
“怎样?”
“让我想起我坐在板凳上看NBA总决赛的时候。”
旁边的人开心的大笑着喊场上的伙伴。
“嘿伙计们!流川枫说你们能和湖人和步行者签约了!”
场上的人听到了一起笑,笑完了继续快乐比赛。
就这样也不错。
流川站在原地,由着时光从自己身边匆匆走过去。
非要在这种生活里找点不顺的话,大概就是爸妈的逼婚了。
流川说等等,等等。
一拖再拖,就这么晃晃然的到了二十八岁情人节。
流川感觉自己被淹没在五颜六色的“Happy Valentine's day”横幅里。
爸妈忙里偷闲的去度假,家里空,不想回去,只好抱着篮球一个人走在情人节的傍晚,无视身边不断擦过的情侣。
走了一会儿流川停了脚步,看手里的篮球。
想起母亲的话。
“篮球不能做你的妻子,而且现在你也不打篮球了。妈妈给你介绍个女孩儿吧?”
“I Love You!Be my valentine。”
流川寻着声音看向正在播广告的大屏幕。
广告播完收回视线,眼角扫到电话亭。
心砰的漏跳了一拍。
说起来,那家伙是情人节出生的。
流川向电话亭走过去。
从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流川拿起电话。
哼,小孩子,记仇。
流川投进硬币,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是仙道的手机号码,很久很久前和彩子要来的。
流川几次想打过去,偏偏又觉得自己那天没说错,于是盯着数字一直发呆,回过神就忿忿的放弃。
电话没打成,号码倒是记住了。
今天是那白痴的生日。
正想着,电话已经通了。
“喂,这里是仙道彰。”
“……”
说不出话来。
“喂?”
“喂……”
沉默。
“是流川啊。”
“是。”
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真是好久不见了。要回日本?”
“没,没。”
“呵呵,你是不是不会说日文了?”
“怎么可能,白……”
突然感觉和仙道很陌生,习惯的白痴说不出口。
“嗯?”
“你,生日快乐。”
又是沉默。
“流川,日本这边,已经是二月十五号了。”
“……”
什么?
“流川,上次你不说生日快乐是对的,反正和你通电话时我生日已经过了。”
“……”
对了,我们一个在美国,一个在日本。我们之间,一直有时差。
“还是要谢谢你专门打个电话过来,拜拜。”
“等一等!”
流川手指甲发白,狠狠的抓住电话。
“怎么?”
“为什么,没再联系我。”
周围的空气稀薄的过分。
“流川你……”
“……”
“流川,你说的对,我过得很好。所以我……没有打电话给你,告诉你‘你错了’的机会。”
“……”
“那,再见了。情人节快乐。”
咔嚓,这次是仙道先收线。
这种对话,是不是代表从此以后,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咔嚓,剪刀剪断丝线的声音。
可是,我和仙道究竟是什么关系?
瞬间,无数的回忆冲垮了堤坝翻涌咆哮,排山倒海的淹没流川。
仙道慵懒的叫着自己流川流川,仙道揉乱自己的头发快活的笑,仙道拍着自己的背轻声鼓励,仙道捧着小V眼神里尽是暖意……
白色和蓝色相间的衬衫,一首名字是敲天堂的门的歌,雨里面温暖的拥抱,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头顶的月亮,想念,喜欢,爱……
仙道,你看,满街的Happy Valentine's day。
可惜在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爱、可以去爱时,我丢掉了爱情。
仙道,你看,miss,思念和错过,本就是同一个单词。
我最想念你的时候,也是我最清楚我失掉了你的时候。
仙道,你看,我爱你……
十八
流川醒来正对上爸妈焦急的脸。
“小枫,你好点没有?”
流川妈心疼的伸出手摸儿子的额头。
流川点点头,算是回答。
流川爸也急。
“小枫你太不小心了,怎么能晕倒在电话亭里。警察没找到我们,夺亏了你的经纪人照顾你!”
“我只是困了,想在那儿睡一会儿。”
流川妈倒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流川的身体本来就好,何况也没什么大病,不过一时心神不定晕倒,休息了几天就全好了。
只是这一次父母真的不听他敷衍了。
“小枫,你必须结婚了。”
流川不说话。
“不管怎样,你总得找个人过日子啊!”
流川爸难得的也掺和进这种事。
流川眉毛动动,抬头看父亲。
“你也要为父母想一想。我们等着抱孙子呢。”
流川脑袋里灵光一闪,忽然想通了。
“过日子”、“抱孙子”,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不需要有爱情的,自己的责任是生活下去而已。
自己不是也对仙道说过么,自己会活着的。
“好。我要简单的。”
单纯到永远不会察觉到我不爱她。
流川的父母交换了一个含义复杂的眼神。
约会是双方父母联合安排的,相亲的对象是日本某大企业社长在美国留学的千金。
高档的酒店,味道格式化的饭菜,耀眼的餐具。
流川没有多话的配合着,还答应陪女方一起吃晚餐。
女孩子是千篇一律的表情:偷眼看,害羞,脸红,低头,撩头发,细声细气……
流川走在女孩子身边时,告诉自己这个人要和自己过一辈子了。
“晚饭前你有什么打算。”
流川冰冷的语调一时不大容易改。
“啊?”
女孩子惊讶抬头。
“……”
烦躁。
“嗯……这个,流川君,我有两张演唱会的票,是今天晚上的……”
“一起看吧。”
点头都点出声音了呢。
要打发时间也不那么难嘛,去电影院睡一觉就行。
出来时流川还恋恋不舍的,里面那么黑,气氛真好。
为了能顺利进场女孩子建议放弃晚餐,流川对晚饭和演唱会都兴致寥寥,现在能少一样求之不得。
两人在会馆门口等开场,站了老半天流川才想来自己应该问点什么。
“今天是谁的演唱会。”
“唔,一个新出来的摇滚女歌手。”
女孩子怕流川不耐烦,不时的用眼角偷看流川。听流川主动和自己说话,更是心跳加速。
流川点点头。
摇滚,还好吧。
很久以后,流川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那天自己在演唱会上也睡着了,生活会变成怎样。
但可惜,当时没睡着的他,只能面对清醒的人生。
事情比较简单。
演唱会超出流川想象的精彩,流川甚至侧头去看身边的女孩,觉得她其实不错。
下一秒钟流川转回头看表演:女歌手站在音乐暂时停止的台上说,下面我要翻唱一首歌。
再然后是吉他有节奏的、好听的唰唰声。
最后是《Knockin on heaven’s door》。
流川妈从没看过儿子那么不知所措的表情,站在门口翻来覆去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枫……你好好跟妈说。”
“对不起,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够了!你说是怎么回事!”
“妈妈,我十六岁爱上一个人,二十八岁明白了我爱他,我直到死去的那天才会忘记他。他已经结婚了。”
流川是用英文说的,“He”字醒目、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