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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莫斯科1941 作者:[苏] 伊万·斯塔德纽克-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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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知道,没有忠实可靠、足智多谋的左臂右膀,单枪匹马,是办不成大事的。因此,他的严格要求,往往又伴之以冷酷无情。他的这种情绪影响到周围的人,有的胆战心凉,有的精神抖擞。再过一些时候,部队就象充了电一般,土气大振。

  面对朱可夫的冷酷,有些人未免惶惶不安,自惭形秽,以致他们缩手缩脚,畏首畏尾,拿不出高明的见解。对这种人,他要么调离岗位,要么弃之如敝履。而另一些人,这是大多数人,这种冷酷象一股强大推动力和启发力,使他们精神振奋,使他们想到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想到在作战部队的背后,国家和人民是他们的靠山。

  不过,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连想也没想过,他是为自由而斗争的俄罗斯之一代天骄,是集俄罗斯性格之精华于一身的统兵大将。

  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的思绪在慢慢翻腾,在他的记忆深处,浮现出他所见过的一幕幕画面,一张张铭记在心的脸庞,以及象一把巨大的烨犁在新开垦的处女地上犁出的沟现一样,在他的一生中留下深深痕迹的一桩桩往事。汽车载着朱可夫在公路上奔驰,走近一个十字路口。向右转,离路口几公里处,是耸立于莫斯科河河畔的古城莫扎伊斯克,城内有著名的尼古拉大教堂,约阿基姆和安娜教堂,还有鲁热茨基修道院。而向左转,有一条路通过普罗特瓦直达维列亚,这也是个相当古老的城镇,镇内也有几百年前遗留下来的教堂,古老旧城残址尚存。

  如果有时间的话,格奥尔吉·康斯坦了诺维奇会多么高兴地驱车转弯,走上通维列亚的大路,而维列亚离博罗夫斯克近在咫尺。到了那里,离他倍感亲切的故乡就更近了。有个叫乌戈德厂的大村庄,有他的出生地斯特列尔科夫卡村,还有维利奇科沃村,他曾常常穿过起伏不平的田野,到这个村的教会学校去上学……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左手的小指,还记得小时候,手里拿了一把新镰刀去割麦,结果留下了这道刀痕。然后,他恍忽见到了乌戈德厂村当中的那条街道,街的尽头有一条小路。路右侧有一个养鱼塘,左侧是树林,树荫下是一片古老的墓地。那里埋葬着他有姓无名的父亲,和未满周岁就早殇的小弟阿辽沙。

  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常常想起他谜一般的家世。他的生父生下三个月的时候,裹在裙褓中,被遗弃在孤儿院的台阶上。婴儿身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儿子叫康斯坦了。”这个走投无路的母亲究竟是谁?……过了两年,没儿没女的寡妇安娜·朱科娃收养了科斯佳①,但却没有把他抚养成人.过了六年,寡妇去世,年仅八岁的科斯佳无奈到乌戈德厂村跟一个进匠去当学徒。

  ①康斯坦丁的小名。——译者

  朱可夫将军那任性的记忆又飞向遥远的年代,当时,他的舅舅米哈依尔·德利欣发了一笔横财,他去莫斯科,投奔舅舅家学鞣皮手艺,有时还到普及教育的夜校去听课,这个夜校使用的是全市中学统一的教材……

  童年是可怕而凄苦的,常年挨饿,动辄挨打,不名一文……尽管儿时记忆中那些明丽的画面,一齐呈现在眼前,春天到斯特列尔科夫卡林草地去割草,到林中去采野草毒,以及盛夏和隆冬的捕鱼之乐,还有大人们给点饼干和糖果,也能带来一点欢欣,但一想起弟弟果沙,小妹玛莎和同村小孩童年的遭遇,他就肝肠寸断,欲哭无泪。

  想起母亲乌斯金尼娜·阿尔捷米耶芙娜,也让他心酸。她三十五岁丧偶,后来嫁给年已五十的鳏夫康斯坦丁·朱可夫……母亲是在斯特列尔科夫卡村邻近的黑泥村,在一贫如洗中长大的。她一辈子拉车、种地,吃了多少苦啊!……他们的家和别的农家一样,永远贫困不堪。俗语说得好;有的人记忆中是鲜花,有的人记忆中只有伤痕……

  现在,当俄罗斯蒙受前所未有的沉重灾难的时刻,他们,母亲、妹妹玛莎和外甥们情况怎样?

  这时,使他心乱如麻的思绪好象在提醒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正是他,受命动员力量,清除法西斯军队进一步深入俄罗斯内地的威胁。他,身为预备队方面军司令员,能不能当此重任?他那鼓舞士气,而不是使人意志消沉的炯炯目光,敢不敢正视悲惨而严峻的战争?

  应该敢……他的身后是红军的全部历史,是红军极其复杂的成长历程,自从他选定了终主要走的道路之后,他在这支军队中由普通战土晋升到大将…… 

第三十五章
 
  他陷入沉思和回忆之中内心感到压抑。不知不觉间,巳快到通向格扎斯克的转弯处。这才注意到,离维亚兹马越近,公路上越显得喧闹。满载的汽车j步行的连队,坐在拖拉机和马车上的炮兵,纷纷奔赴前线。由于烟尘弥漫,公路上边的天幕显得很低,时而从前面,时而从后面传来炸弹的轰隆声。但是,朱可夫大将一行的车队,总算万幸躲开了德国飞机。没过多久,他们就离开明斯克公路向右转,来到格扎斯克和一个小村庄之间的森林中。预备队方面军司令部就设在这片森林里,其余人员驻在村中。遵照大本营的命令,除第二十九和三十集团军在西方面军编成内作战外,各预备队集团军和莫扎伊斯克防线上的各集团军合并,组成预备队方面军。

  方面军司令部参谋长利亚平和炮兵司令员戈沃罗夫在等待来可夫的到来。从帆布帐篷下摆好的午餐,就可以看出这一点。这帐篷就支在指挥所“地窖”的旁边。

  就餐和交谈时间不长。大家只消三言两语,就能理解彼此的意思。朱可夫对这两位将军,出色的军事专家,早有所闻。他满怀激动友好的心情,把这话告诉他们,同时又提醒他们,要大家一道准备接受严酷的考验,因为对面的德军集团在兵力上比预备方面军雄厚,而且拥有强大的装甲集群和持续不断的空中支援。

  然后,他走进指挥所主要地下室,这里灯火通明。原木拼成的墙上和台子上放着用彩色铅笔标示的地图。朱可夫觉得这些地图没有向他说明什么更新的情况。他看了看利亚平和戈沃罗夫紧锁眉头、神色惶惑的面孔,提议马上到第二十四集团军拉库京将军的司令部去。

  该集团军目前正以其劣势装备的几个师.阻止和反击叶尔尼亚突出部之敌的向东突进。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觉得,即使不到这个集团军司令部来,就是直接到各个师的指挥所去转转,也能对真实情况有一个大体的了解,也能实实在在地摸清敌人的脉搏,从而计上心头,一些必要的对策,就会信手拈来。不过,头绪纷繁,实难下手。最重要的,就是要最恰当地使用现有兵力,为了使各级指挥员和司令部都能理解这是明智之举,至关紧要而必不可少的,就是要使那些悲观绝望,精力和体力都极度紧张的人们,统一到一个大家都明确,但又要暂时严格保密的意图上来。还必须以苛刻的目光,逐一审视所有的指挥人员,看他们是否都在各尽职守,他们之中是否有不善于从频繁的战斗中汲取经验而白白断送战士生命的不称职者。

  一轮象饱含浓樱桃汁的落日,慢腾腾地向遥远的地平线沉去。预备队方面军司令员一行的车队在繁忙的公路上行驶。此时,从公路上望去,那隐蔽在森林后面的落日,在天空留下了一抹暗淡的惨红,大家觉得,好象这不是霞光,而是远处有一场大火,仿佛在维亚兹马以西,亚尔采沃以北,叶尔尼亚那边什么地方有熊熊的大火映红了天空。这景象令人压抑,就象不忍看鲜血的喷涌一样,移开你冰冷的目光。

  晚上,他们到达第二十四集团军司令部。这里是森林。避弹室,土窖,哨兵,弹坑,炸倒的树木,随处可见。集团军的领导干部在等待朱可夫及其随行人员。他们站在森林检查站前的木栏边,迎候来客。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心不在焉地听着第二十四集团军司令员拉库京少将介绍情况。他旁边站着的一些人,在暮色苍茫中,都显得脸色乌黑,而且看来都一个模样。听得出集团军司令员有点心慌。他没等拉库京汇报完,就尽力装出和蔼的样子,打断他的话:

  “我们到有亮光的地方谈吧。否则,我们就象去参加一个用油灯照亮的晚会,要摸索着和姑娘们打交道了。”

  “您还干过这种事,”一向不爱开玩笑的戈沃罗夫将军颇有兴致地问。

  “怎么没干过?”朱可夫笑了,“我是乡下人出身。当初,我在舅舅家学会了揉革,自知有了可靠的手艺了,就想在莫斯科弄个媳妇。”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集团军司令员的进弹所跟前,走了进去,这个由许多跟大原木构筑的地下室,灯火辉煌,宽宽敞敞,深入地下。这里也为汇报第二十四集团军地域的战役战术情况,做好了一切准备。来可夫对这些地图,对这个避弹所的坚固,表示满意。可在莫斯科看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不可靠、不稳固和不堪一击的。

  “瞧,这里完全是另一个样子,”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操着他的男中音说,仔细端详周围一张张不熟悉的面孔。

  康斯坦丁·伊万诺维奇·拉库京年方四十,穿着内务部的军装,因为他原先在边防军工作。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给人以意志坚强,精力充沛的印象。他的眼中流露出桀骛不驯的神色,显得颇为自信。

  朱可夫认为,这是军人身上令人宽慰的气质,转过目光,看举手向他敬礼的集团军军事委员、师级政委阿布拉莫夫·康斯坦丁·基里科维奇。他的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要看穿人的灵魂,总是有什么事迷惑不解似的。显然,他们已经在斯摩梭斯克这片土地上,吃过不少苦头,有过痛苦,有过疑虑,有过希冀,心灵饱受了创伤。你马上就会相信,此人坚定可靠,他作为党的主要代表,理解自己在这里应起的作用。

  通过相互握手,他那男子汉的有力的一握,使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打心眼里感到,阿布拉莫夫是个不凡的人物。朱可夫善于从细微处看出人的性格。

  政治部主任、营级政委莫伊谢耶夫也在这里。他在“大官儿”而前,显得有点拘束,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在这个复杂的军队肌体中无足轻重。

  至此,转入正题:了解第二十四集团军前沿地段的战役战术情况。

  “讲吧!”朱可夫转过身来,面对拉库京,简单干脆地说,但好象又为自己习惯成自然的严厉腔调而感到不安。

  拉库京听到这生硬的口气,有点发怵,从一开始说话,就不那样自信。但是,朱可夫没注意到这些。据他所知,过去一些在边防军工作的军官,决不可能对战役法的复杂性和细节有精深透彻的了解。他们是自己那个行当的专家。

  朱可夫从拉库京的汇报中,没有听出什么更新鲜的东西。他皱着眉头,仔细翻看地图、表报,心里在分析战局发展的来龙去脉。一切都很复杂,但又很简单。德军第二装甲集群在斯摩棱斯克以南,突破了我军防御,七月十九日,占领叶尔尼亚,该集群乘此时机,建立了一个坚固筑垒的重要基地,并计划从该基地重新向莫斯科发起进攻。根据军队侦察部门的情报,敌军在这个基地集结了七个步兵师和若干装甲师、摩托化师。第二十四集团军对叶尔尼亚突出部根部,实施相向突击,以围歼敌叶尔尼亚集团,但迄今毫无任何进展。敌军防御地区和我军出发阵地大不相同,起伏不平的地形对其有利。由于中间地带开阔,苏军一旦进攻,可能遭到敌军成功地反击,造成不小的损失。敌军也在待机而动,特别是打算在叶尔尼亚至多罗果市日公路上的鸟沙科沃村出击。

  朱可夫还注意到敌军的三道坚固筑垒防线。那边有全断面堑壕,机枪 ,架设大口径机枪和大炮的永备工事,掩体中有坦克和装甲车。在防线之间,有铁丝栅和带刺铁丝网,还埋设了伪装地雷。敌军把占领的每一个村庄,都构筑成独立支撑点。你来到敌军防线前面,简直找不出一块可以避开交叉火力射击的尺寸之地。

  朱可夫思虑重重,心烦意乱地回到本方面军司令部。

  他打电话给总参谋长沙波什尼科夫元帅,简要报告了叶尔尼亚突出部的情况,问有没有可能给第二十四集团军调拨一些加衣炮、火箭炮和坦克。

  “关干加强这个集团军的问题,我们要考虑,计算一下。”鲍里斯·米哈依洛维奇心情忧闷,低声回答,“至于您的初步想法,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我想,您是想亲自去摸一摸德军防线……”

  甚至朱可夫都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沙波什尼科夫元帅每当要提示部属以良策时,总要使用这个伎俩。对这一点,他非常熟悉。鲍里斯·米哈依洛维奇听取司令员和参谋长们的汇报时,时常提出补充意见,或者出个点子。

  “我是这样理解您的意思,您想要……”说一些诸如此类的话。汇报的人总要稍作停顿,心想:“怎么回事?这是不是圈套?”而当他恍然大悟,元帅原来是虚晃一枪,给他想出了一个好方案,于是,赶紧收住话头,惟惟称是。

  大将决定以预备队方面军的部队加强第二十四集团军,并将其扩编为集团军级集团。其任务是,命令所属各师对叶尔尼亚突出部实施相向突击,围歼敌兵团,尔后,继续向西进攻。

  彩虹般的希望使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那颗忧愤的拳拳之心,感受到了宽慰,但他的希望目前还无法实现。 

第三十六章
 
  在这危及苏联存亡的艰难的几周里,主要帝国主义国家的首脑们,回顾过去,想起他们为安抚德国而极尽其退让、纵容和教唆之能事,在慕尼黑,以邻为壑,采取的叛卖行为……这些拜金世界的统治者的迷梦,终于破灭了。他们一手豢养起来的宠儿——法西斯德国,不仅贪婪成性,垂涎欲滴,要求吞噬更多的土地,而且穷凶极恶,张牙舞爪,扑向它的芳邻,甚至连号称雄狮的英国也不能幸免。现在,这些反布尔什维主义的卫道士还在痴心妄想,希图酷蚌相争,渔人得利,让法西斯德国及其仆从在同苏联的厮杀中,不仅扼杀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党缔造的苏维埃国家,而且让他们自己也筋疲力竭,玩火自焚,到那时,德国将不再是地球上其他国家的实际威胁了。与此同时,这些资产阶级的头面人物又惶惶不安:如果苏联拼不垮希特勒军队而最终覆亡,或者,苏联宁肯忍受国土沦丧之辱,而同德国媾和,他们又该怎么办呢?……到那时,首先是大不列颠,势必乌云蔽日,大难临头,而以后呢……这“以后”二字后面,对许多国家和大陆来说,隐藏着更多的忧患、更大的灾难。

  美利坚合众国瞻念前途,也自感并不乐观。况且,美国还担心,日本可能北进苏联,入侵西伯利亚,尔后,等到它的军事潜力增长后,必然挥起有力的拳头,打击美国,殃及美、英的殖民地。

  凡此种种,都不能不迫使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和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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