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粪石书局(第二部 副店克星) by 百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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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几天常听到有人这么说。」敏恩傻傻地笑了起来。
没救了，佩蓉心想，算了，她不想花时间教育扶不起的阿斗，以后致远的书她自己来想办法好了。
「事实上，我很想多照顾一下自己家的商品，但是就是不知道怎么着力。今天听你一说我反而发现自己不少缺点耶。」如果是其它业务用这种口气说话，佩蓉和宜臻可能会开始戒备，不过眼前的敏恩看起来真的就像除了让她们听他说这句话以外，没有其它额外目的。
哪来的呆子啊？两人同时疑惑地想。
「你们员工训练太不足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业务就放上街，至少也得找个人带你跑几次吧？」佩蓉说。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实在找不出时间带我。」敏恩说。
「她刚到店里的时候人手也不足，」佩蓉指着宜臻说：「我们副店还不是把她敎得很好？」
「副店长？」敏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就是身材是标准名牌展示架，脸蛋是石膏像的那个。」不但长得跟石膏一样好看，还一样没表情，佩蓉想。
「用石膏像形容有点不太贴切，我觉得他比较东方美，第一次看到纯黑发的人那么好看。」敏恩很热衷地一起评价起副店来。
「那都不重要！我要说的是，要是我们副店，不管再忙他都会把新人带得很透彻，举个例子来说好了，就算你在周年庆进来当新人，副店一样边忙边把你制得服服贴贴。」佩蓉就像在说自己的光荣事迹一样，边说边有点骄傲地仰起了头。
「这样啊。难怪你们看起来很有组织，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的样子，工作起来也都很有自信，原来你们副店长这么棒啊。」敏恩崇拜地说。
「你是新人业务所以不知道。我们副店的厉害可是业界有名的。」佩蓉越说越得意。
「真好。」敏恩羡慕地说：「真希望我也能在这么棒的地方工作，什么都有人敎，工作时大家都很和乐，而且好象都很有成就感的样子。老实说，我在现在的公司有点不能融入大家。。。。。。」
「想应征吗？我们正在缺人喔。」宜臻突然说。
「是啊是啊。」佩蓉当宜臻是开玩笑，跟着起哄了起来，反正一个业务不可能想到书店工作的，因为这样感觉就像自请下放，业务的待遇再怎么说也比书店店员好啊。「要就要快喔，听说我们店长正在到处拉人应征。」
「真的吗？那店长在哪里？」
敏恩一问，佩蓉又笑得更开怀，一个店长自己拉人应征已经够白痴了，业务还要主动把自己贬为书店店员更是白痴加三级啊哈哈哈哈！敏恩看气氛这么欢乐，很自然地跟着笑。就在两人笑成一团的几秒过后，佩蓉才僵起笑容，说：「你不是认真的吧？」
「是认真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敏恩似乎有点不了解佩蓉为什么不笑了，但是他不在意，只顾诚实地回答。
完了，佩蓉一瞬间就忘了这个人是呆子，她得把自己调整到呆子的层次才能跟他沟通。「不好吧？你们公司那边怎么办？你才刚拿到这个工作。」
「没关系啦，反正我不觉得我会通过试用期。」敏恩继续用很天然的乐观口气说话。
不行！她把自己调整得不够呆呀！！佩蓉正在愣着想，该用什么其它理由劝退他，宜臻已经在帮敏恩广播找店长了。
「啊啊啊！你干什么啦，宜臻！店长真的会上来啦！」佩蓉大叫。两个呆子碰在一起会发生什么灾难没人有办法预测啊！！
「正好业务先生穿著西装，很适合面试，择日不如撞日嘛。」宜臻说。
「这是订做的，一套好贵，而且不能用洗衣机洗。」敏恩摸着外套的褶线，热心地为宜臻解释。
「你穿起来很体面喔。」宜臻笑着对敏恩说。
佩蓉默默地看着店长上来三楼，默默地看着宜臻告诉店长业务要应征，默默地看着店长开心地跟业务寒喧，因为害怕副店发现这件事以后的反应，她很想开口阻止，但是不能否认地，她也很想知道把一个看见副店眼睛会闪亮亮的男人放进店里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天人交战了一会，她决定了，见机行事吧。尽一点本分，稍微阻挠他们一下就好了，于是她站在一旁，装作一副并没有很有兴趣的样子，如果以后副店追究起责任，她要说「不干我的事」比较不会心虚。
「好的！你是。。。。。。」店长看了一下敏恩的名片。「戴敏恩先生，唉呀，你要到我们店里工作的话，这名片就没用了耶。」
「有得必有失嘛。」敏恩笑着说。
「说的好！哈哈哈哈！」
得什么失什么啊！？店长到底懂不懂啊？一个劲地笑得那么开心，佩蓉在一旁想着。
「那么，我们来看履历吧！」终于有人可以应征，店长显得干劲十足。
「呃。。。。。。我没带履历。」敏恩说。
「他是临时决定要应征的。」宜臻又在后面帮了一把。
店长先是愣了一下，说：「这样啊。」不过随后又笑了开来：「管它的，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听到店长马上进行到这一步，佩蓉赶紧插进来说：「等一下，店长，没有履历你好歹也问一下话吧？要是到时候副店问你为什么没有履历还录取这个人，你总得有个理由。」
「说的也是噢，好险，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好吧，那么戴先生，你为什么想到马粪石书局工作？」店长摆起严肃认真的脸，等着听敏恩的回答。
「我喜欢这里的工作环境。这几天我跑过好几家书局，发现马粪石书局的人总是有话直说毫不避讳，像是二楼的林组长，和这里的佩蓉，相处起来都让我觉得很自在。老实说，我在公司里有点格格不入，但？窃谡饫锶春苋菀拙湍艹┧裕芯醮蠹叶己芎霉低ā！姑舳骱艹峡业厮怠？
店长看起来很感动。「太棒了，没想到你竟然看到了马粪石书局真正的优点！你被录取了！」
「等一下，店长。。。」佩蓉很受不了地又想说些什么，被店长打断了：「不用等了，这位先生外表及格，体格虽然看起来比较瘦弱没什么力气，但好歹是个男的，帮忙参考书正合适。我要录取他。」
听店长这么说，敏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是有点瘦没错。
「这可是你说的喔，我有阻止过你了。」佩蓉说。
「拜托，我可是店长耶，我想录取谁就录取谁。」店长难得摆起架子来，趾高气昂地说。
「好，就等你这句，副店问起你就这么答吧。欢迎你加入我们的行列啊，戴敏恩先生。」佩蓉笑着拍了拍敏恩的肩膀，敏恩欣喜地笑了。
「副店？副店会问什么？」店长这时才想到这个问题。
宜臻耸耸肩，用一贯的无害笑容敷衍店长。
「佩臻，副店会问什么？他不会问太多问题吧？」店长跟在佩蓉后面问。
「我是佩蓉！」佩蓉把书车推向平台准备继续工作。「我哪知道他会问什么？你不是店长吗？担心什么？」
「我没有担心啦，可是。。。副店应该不会问什么吧？」店长继续锲而不舍地问。
敏恩看了一下宣布他录取以后就把他当空气的店长，又看向柜台里一直都气定神闲的宜臻，说：「请问，我应该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我想店长应该希望你越快过来越好，我们很缺人。」宜臻亲切地笑着说。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公司处理，那么以后就多指教了。我先走了。」敏恩说完，想跟店长也说声再见，可是店长正忙着在佩蓉旁边转，他只好向宜臻点了点头，示意她帮他跟店长说一声，然后就轻快地走出马粪石书局。
敏恩并不在意一个工作能赚到多少钱，他不缺钱。当然他跟那种到大都市来找理想新娘的非洲某个出产赞石的王国的王子不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家世其实很普通，祖父在南部拥有土地，其中一部份租给别人建大型商务餐厅，一部分自己种点作物，家境要说富裕好象也不会富裕得很夸张，他就是不缺钱而已。他到大城市来闯荡也不是为了找新娘，只是为了眼界、经验和人生。
他会想接近副店，纯粹是一种青春期没有消耗完的贺尔蒙作祟，看到漂亮的人总是会想把自己的眼光就那样钉在他身上。
他觉得副店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人，副店的眼波和嘴角每次都让他看得很沉醉，更棒的是副店性格上的特质形成的某种东西，总是会在副店的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流露出来，让他很难抵抗。
致远图书虽然对他的突然辞职很不满，但是倒没有特意留他，很快地他就到马粪石上工了。
穿著全新的制服站在打卡钟前面，敏恩的心情和态度也是全新的，就在他盯着自己的卡片看，就像在看着自己崭新生活的里程碑时，一个身影走到置物柜室门前，伸手想拿卡片。
很难形容副店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如果真的要说那种闻得到的味道的话，副店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是衣服发出来的，偶尔会杂点薄荷味。不过，那些能在副店走近就察觉他的存在的人并不是闻到了什么，就像副店性格上的特质变成一种空气一样，他们是感觉到那种空气才发现副店的，马粪石书局的员工感觉到副店接近通常会绷紧神经，只有敏恩一个人会心跳加速。
副店看到敏恩站在打卡钟前面，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敏恩看到副店，则是心急地想打招呼，但是手一举起来就碰倒自己放在一旁的矿泉水罐，罐子马上一头栽进碎纸机里，敏恩紧张地笑了一下，立刻低头去拿罐子。
「好，我拿出来了！」敏恩喘着气说，好象什么多困难的事大功告成了一样。
副店虽然惊讶，但还是摆回了冷静的脸。「戴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敏恩是来借厕所借到一半想穿穿看他们的制服」会很蠢，但是与其接受另一种事实，副店会宁愿相信这么蠢的事。
「我今天开始在这里工作，请多指教。」敏恩恭恭敬敬地说。
副店听完，默默地打完自己的卡，然后快步走进店长室。计算机室的人探头一听，果然听见副店的吼声。
「他是一个业务！你知不知道他是一个业务？你竟然把一个业务挖进店里！！」副店两手拍在桌上对店长大骂。
店长往后缩了一点，很无辜地说：「我又没有挖他，是他自己说要应征的耶。」
「他说要应征你也不能录取他！！他是一个业务！你到底懂不懂这句话？？我们要怎么跟致远解释这件事！以后要怎么面对致远来的人！！」
「我打电话去致远问过了啦，他们叫我不要放在心上，因为他们本来就有在继续征人啊。。。。。。」
副店冷笑着点了点头：「本来就有继续征人，那就表示这个人根本不适任！！你挖人家的优秀员工也就算了！你竟然挖人家一开始就打算不要的人！你挖这种人进来，我们还要被说故意挖角别人的员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你不要这样嘛，说不定人家不适合当业务，可是适合当书店员工啊。」店长想继续帮敏恩说些话，但是实在没办法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只能继续用手护着耳朵闪躲副店的怒吼。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我只听过有人从书店店员变成业务，没听过有人从业务变书店店员！两个礼拜，我给他两个礼拜，不适任就叫他走人！征人公告继续贴！」
副店继续教训店长，计算机室里的人边听边笑，敏恩则是有点担心。「他们。。。没事吧？」
竹君盯着敏恩看了一眼，说：「这很正常啦，你就安心等伟祥来吧，要不要去员休室看个电视？伟祥晚班都十二点十五左右才会到。」
这时，伟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我来啦，怎么了吗？」
「你们家新人来罗。」竹君说。
「噢。」伟祥笑着正要跟敏恩打招呼，竹君又补了一句：「他是前致远业务，你老公应征进来的。」
伟祥一听，笑容僵住了。「你是。。。什么？」
4。
伟祥一出电梯走进计算机室，就看见店长在吃早餐，八成睡到刚刚才醒。
「嗯？伟祥，你怎么自己上来，新人呢？」店长看见伟祥一个人，很奇怪地问。
「我有事要处理，放他在三楼先跟佩蓉学点柜台。」伟祥坐到后台计算机前，开始快速地调出资料，一边比对自己手上的文件。
「新人怎么样？」竹君问。「撑得过两个礼拜吧？」
听到竹君问起自己（想得到的时候）最担心的问题，咬着厚片吐司的店长紧张地等伟祥的回答，可是伟祥正在忙着打电话通知厂商订单的事，没有马上接上跟竹君的对话。
「敏恩应该还可以吧？好象没听他惹出什么事。」店长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竹君，希望得到一点正面的鼓励。
「我们又不是要不惹事的员工，而是要能干的员工。副店现在只要听到有人谈到敏恩脸色就不好看，他最好赶快展现自己的工作能力，不然谁都保不了他。」竹君一边包着退货一边说。
「工作能力。。。」店长喃喃自语了一会，看到伟祥挂掉电话，很快地凑到他身边，说：「你还没告诉我们耶，新来的昨天表现得怎么样？」
伟祥想了一下，一句话卡在喉咙，久久才吐出一句：「他。。。。。。很乖。」
竹君面无表情地扬了一下眉毛，说：「这就是你能想出最好的评语？」
「他才来一两天，还有成长空间嘛。」伟祥说。
「是啊，空间很多，可是时间只有两个礼拜。」竹君事不关己地说。
说到这伟祥就头大，副店可是虎视眈眈地想换掉敏恩呢，两个星期一到，不管有什么理由，表现不如副店预期的话一定会被辞退的。如果敏恩不是致远业务的话，伟祥的罪恶感还不至于那么深，可是敏恩是放弃了业务工作跑到马粪石来的，伟祥不能害他最后被副店辞退搞得两头空。
他心情沉重地和店长一起搭电梯到三楼，店长又想鸡婆帮忙了，自愿到三楼监看敏恩的学习进度。
回到三楼后，佩蓉很兴奋对他和店长说：「伟祥！店长！你们看这里！」她看了看楼梯口，确定没有客人走上来，又确定了一下摄影机的角度，才开始行动。
伟祥看到佩蓉和敏恩离了大概有七步远，佩蓉突然从手中丢出一粒像是花生的东西，敏恩稍微移动了一下步伐，轻轻松松就用嘴巴接住了。
这是在干嘛？伟祥无奈地想。
店长倒是对这种特技印象深刻，直嚷着「好厉害」。
「厉害吧，他连从远的地方丢东西进垃圾桶都超准的耶！」佩蓉说。
敏恩听到对他的赞美，裂嘴笑了起来。
「不过你还真勇敢耶，敏恩，佩蓉的手不知道摸过什么说。」店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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