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殊 作者:下加一线(晋江2012.8.27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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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蟠松一动不动地看着老人被下人送上楼去,面色冷而沉,不带一丁点感情。
待到人散了去,汤宝珺才收起脸上的笑意。“时候也不早了,该回了吧?”她语调冷淡,还带了些幸灾乐祸跟鄙夷。
石蟠松冷笑,“汤姨最近看来心情不错啊,男朋友伺候的很好吧。”汤宝珺滞了一下,却不恼,“我这日子呢,过得自然是舒服的,成天看你们窝里斗,不知道有多高兴呢。谁叫你爸爸那么爱讨我欢心呢?”
她的话石蟠松丝毫不在意,“既然汤姨兴致这么高,那我再告诉你件好事情,让你高兴高兴。”
他笑眯眯地走近前来,个头比汤宝珺高了太多太多,站在一起的时候,多了分盛气凌人,他垂了眼帘,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吐出来。
“不知道前阵子汤姨对着像块宝的那枚凤镯子找到没有?”
汤宝珺听到他这话,神色忽然警惕起来,但表面上终究还是努力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还真是难为蟠松你了,汤姨的事情呢,汤姨自己能处理好的。”她迂回委婉,他却步步紧逼。
“哪里哪里,我可太想替汤姨您着想了,这不您瞧瞧,我都替你照着成对的龙镯子了。怎么样,开心吧?”石蟠松恶狠狠地笑,眼神凶狠而痛快。看着眼前人忽然一时间的失神,他明白,方才的那番话已经戳进汤宝珺的心里,这个女人即便在狠毒,终究有她不为人知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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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的石宅,汤宝珺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梳妆台前,只开了一盏昏黄的香薰灯,身后的石常宁早已睡得沉了。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柜子,从最最里边的暗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首饰盒,那个色调暗沉的木盒上雕着样式繁复的镂空花纹,左上角有一个繁体字的图纹,汤宝珺轻轻拉开银质的抽屉拉索,里边是一个红色绸缎的丝绸布袋,她顿顿地看了好几秒,才把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
那是一只银镯子,雕着百鸟朝凤的花案,虽然极是繁复,却做工细致,羽毛,凤爪,雕刻得丝丝入扣。
汤宝珺对着镯子看了很久很久,仿佛把前尘往事都回忆了遍,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着脸,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拾壹】
消毒水的味道其实是邵峻洄最不能忍受的。
“要走了吗?真的不跟阿松说一声?”在办出院手续的时候,碰巧遇到心外主任,那是石蟠松的旧识。虽然只在净穗一院带了两个晚上,但这个尉迟医生还是对她多有照顾的。邵峻洄知道,虽然石蟠松一次都没有来过医院,但尉迟泰来必定也是受了他的托付。无论怎么说,邵峻洄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啊,是的。”她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拿着病历有些尴尬地杵在原地,顿了半晌,才想起来,“尉迟医生,这两天谢谢你了。”她垂着眼帘,微微欠欠身子,以表感谢。
尉迟泰来倒是自来熟,笑得清浅,“哪里的话,阿松的事就是我的事嘛。回去好好休息,别像这次那么疏忽了。”他说的也是客气。当初石蟠松带人进来的时候,恰是他值夜班,入院手续还是他帮办的,那个时候急,没顾着多想,如今细细揣摩,不禁对这两人的关系腹诽不已。石蟠松那样的人,作风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自从石家出了事后,他便是最老实本分的那个,酒还喝,烟却是极少抽的,连女人都很少碰。他们都说他是和尚,清心寡欲得连本性都要出卖。这次深夜里带进一个生了病的女人,况且还是个不怎么体面的女人,尉迟泰来当然要纳闷。可是就算去质问石蟠松,像那样无趣的人,也不过淡然笑之,他虽然不说什么,却用行动告诉了他,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
邵峻洄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晚上的回忆,在如今看来,已经模糊得快要记不起来。宽厚的肩背上传来的温度,在这个虽是初夏却尚且微凉的夜里,显的温暖而平和。他穿的是丝绸衬衫,轻软而滑,她的脸就靠在他的肩窝上,鬓发边的淡淡的洗发水味跟淡而清爽的桃子香味。一定很好闻了,因为邵峻洄甚至有些眷恋地用脸轻轻蹭了蹭。晚风凉凉地吹,她被包裹在那样妥帖的温和里,有那么几秒,胸口里似乎有些东西在一点点涌动,心跳像鼓槌,一下一下,那声音大得似乎要震破她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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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医院的邵峻洄在胡思乱想间,忽然被一旁震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惊得回过神来。她回脸一看,那辆白色的莲花敞篷跑车就停在她身旁,车窗慢慢摇下来。
“喂,还认得我吗?”
还是那个戴礼帽的男人,依然穿着得体,脱了礼帽,头发是极短的,眉眼也在日光里清楚了几分。邵峻洄看着这个面容俊俏的男人,停滞了几秒,才想起对方是谁。那时候在协丞,虽然他友好地出手相助,但她却没有来得及道谢便匆匆离开。这件事情,她其实一直耿耿于怀,却在那之后一直没有在遇到他。
“啊,是你……”邵峻洄有些无措地开口,男人看出了她的拘束,笑着下了车。
这一次,他穿得没有那天那么精致,只是简单的一字领灰色休闲衫和米色的亚麻裤。踩了一双人字拖,在这个初夏的天气里,多了些清爽的凉意。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悠闲地踱到她身边。
“是回协丞吗?刚从医院里出来?”他微微弯腰,看出了她有些苍白的面色。他凑得似乎有些过近了,鼻息不小心扫到邵峻洄的面颊,那块便像着了火一样,烫起来。他身上有着很香的味道,不似石蟠松的桃子甜香,反倒是很奢侈的香气,闻起来便莫名有了太大的距离感。邵峻洄有些不自在地挪他远了一些,男人却是极会看女人心情的。
“走吧,回协丞的话我送你。”他不由分说地拉起邵峻洄的手腕,说着便要把她往车里送。
“不不,我还要去买菜。”邵峻洄慌忙回绝,男人却像是下了决心,“好,那我陪你去菜场,再回协丞。”
邵峻洄不由分说地被男人从身后往车边推,“先生,不用了,先生。不用麻烦你了,你都不认识我,我也不知道你是谁。真的不用了。”
男人停下动作,“那好,我自我介绍一下,谈海笙,谈判的谈,人生海海的海,夜夜笙歌的笙。你呢,你叫什么?”他摇了摇她的肩膀,好奇的问。
邵峻洄犹豫了几秒,还是小声的回道,“召耳邵,峻岭的峻,潆洄的洄。”
“好了,这样我们就认识了。走走走,买菜去。”谈海笙笑眯眯地继续把她往车里推,邵峻洄实在拗不过,只得老实的钻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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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蟠松没有想到邵峻洄提早出了医院,更加没有想到的应该是,她竟然会被谈海笙送了回来。他的车子就跟在他们的后边,他冷眼看着邵峻洄站在车子旁有些受宠若惊地跟谈海笙道着谢,接着回打一个方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邵峻洄到石家公寓的时候,吓了一大跳。石蟠松跟媛媛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石蟠松还穿着西装,看来似乎回来没有多久。媛媛就靠在他怀里,两个人是在看少儿节目,隔不了不多久,媛媛便咯咯咯的笑,这时候石蟠松也会跟着她一块儿傻笑。眼前的场景其实真的是和乐融融的,如果不是邵峻洄的破坏气氛。
石蟠松见她回来了,便敛起了笑意。那张扑克脸几乎是一瞬间就装上去的面具,和脸皮丝丝入扣,一点点缝隙都没有。
邵峻洄很知趣地朝石蟠松点了点头,便要猫着腰钻进厨房里。可石蟠松却及时阻止她。
“你等等”说着,他撇脸柔声吩咐媛媛进屋子去。
电视机关了,整个客厅一下子冷清了很多,“把东西放下,先坐下来。”命令式的口气,不容违抗。
邵峻洄不知道他又会鸡蛋里挑骨头指责她些什么,如果有不满,怎么着他都是对的。她不动声色地轻轻叹了口气,坐到就近的椅子上。
石蟠松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这次的事情,我是有错的。饮食的喜好没有准确传达给你,终归是一个疏忽,所以这一点要跟你道歉。”他说的算是郑重其事,倒让邵峻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至于你这次生病住院,医药费会从工资里扣。我不希望自己聘用的人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这样的事情希望你今后不要发生。”邵峻洄还没有从石蟠松的道歉里回过神,这番话便像是戳中了她的痛楚,“啊?”她似乎听得都有些不可思议。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石蟠松不耐地斜睨了她一眼,“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家里的事情都要家政妇来打理,所以不要出岔子。”他云淡风轻地靠坐着椅背,声调里有一些鄙夷的语气。
“一个人出门,阴天就记得带把伞,冒雨来给你送伞的,这个世上不会有几个。不要什么都巴望着别人,今天有人送你去医院,就别指望明天还能有这么好的事,没人欠你。”他看着邵峻洄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末了又添了一句,“有空收拾收拾自己,你没欠别人,别像是欠了债还不出钱的哭丧脸。”他话说道一半,却又顿住了。
对啊,她是真的欠了债的。阑海老家的67万当初他找人调查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时候还庆幸邵峻洄的不如意真是上天赐他的良机。说乘人之危也好,趁火打劫也罢,至少对他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哦,对了,这么说来,你阑海的家还欠了一笔款子吧。”他语调轻松地看了邵峻洄一眼,“既然家里情况那么不好,自己就该有些自知之明,不要动不动就犯娇小姐的毛病。况且你也犯不起。”
邵峻洄几乎是咬着牙齿把他这番刺耳的冷嘲热讽忍耐着听完了。如果换做是过去,或许她还有那点火性,为了自己反复被践踏的尊严做一些抗争。可是,现在尊严这样的东西是没有用的。它能还债吗?能让她继续留在净穗吗?能吃还是能用呢?正因为一点用都没有,于是她也能渐渐忍耐对方无理的奚落跟讽刺。她习惯了,习惯就好,没什么不好。
邵峻洄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牵了牵嘴角,“我知道了,对不起,石先生,不会有下次了。”她深深弯腰鞠了一躬,以表自己的歉意。
她的本分与逆来顺受着实让石蟠松不知如何是好,他冷眼看了她数秒,接着终于做了一个早已决定的事情,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甩到她面前。
“这里有70万,密码是你手机号后边六位。拿去。”
邵峻洄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愣愣地盯着石蟠松看,看得他又开始觉得不耐烦,“发什么愣,快拿走。以后要你做的事情还很多。”他把卡扔进邵峻洄的怀里,语气依然不好,“怎么,莫非是自尊心作祟,不愿收?”
石蟠松挑着眉等她回话,手指却不耐烦地快速点着桌面,邵峻洄捏着手里的卡,最后再一次弯腰,“谢谢石先生。”她卑躬屈膝,丢掉尊严跟姿态,手里却握住了拯救自己以及家人的唯一稻草。怎么说,都值了。
“对了,还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石蟠松眯眼看着眼前这个渺小懦弱的女人,语气淡漠,“我想谈海笙这人,你或许也认识了吧。”
听到谈海笙,邵峻洄不禁有些心惊,“离那人远点,专靠女人吃软饭的东西,你这种人是应付不过来的。回头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别先让人弄废了。”他语气里满是鄙夷,甚至提及那个人,都是一种掉价丧档次的事情。
邵峻洄犹豫了好一会儿,石蟠松却没耐性等她回话,“去做饭吧,我饿了。”他说着便起身,闲散地踱进书房去。
☆、【拾贰】
石蟠松其实是很少回协丞的,他在净穗的居所很多,但公事繁忙的时候,多半就住在酒店里。应酬多了,就去离饭店最近的房子里住,这么算起来,他一周里能回来的次数也不过一二。对于这一点,邵峻洄是觉得庆幸的,因为她到如今为止依然不能学会如何跟他相处,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是介于难受与舒服之间,觉得他别扭的时候,他会把事情做得让人感恩戴德,好不容易愿意稍稍亲近一下,却又被浑身耸起的尖刺吓的无处遁形。
这样的男人,她愿意永远规避,所以即便是一周一两次的不得不会面,在邵峻洄看来,终归还是煎熬了。然而,媛媛却是不一样的。虽然比同龄的孩子要早熟很多,但是对于父亲的依赖却未减分毫。石蟠松不回来的时候,她就会发脾气,小姑娘的性子很父亲一样倔,闹起别扭来,邵峻洄磨破了嘴皮子都讨不了大小姐一个好脸色。
对于媛媛来说,这个木讷的女人在来她家没多久,便已经把自己最弱的那一面不设防的兜给她看。如果说,对于傅寿眉,媛媛是避讳的,那么对于邵峻洄却是真的看不起。她的寡言与无趣,以及偶尔勉为其难地编造的一些不好笑的笑话都让媛媛把她看轻了。
“小小姐,吃饭了。”邵峻洄系着围裙小心翼翼地端着汤从厨房里慢悠悠地出来,桌上三菜一汤都是按石家着一大一小的口味做的。
小姑娘躺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相亲节目,她这样的姿势已经保持了很久,如果换做平日,石蟠松一定不由分说地要关电视,但是很显然,今天他没有回来。
“吃饭了,小小姐。”邵峻洄把碗筷摆齐,抬头望了望躺在沙发上,一点都不动静的小人。接着叹了口气,走到媛媛身边,“吃完饭再看好不好,菜要冷了。”她蹲在沙发边,好脾气地问。
媛媛举着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有些不高兴地问,“爸爸今天又不回来吃饭吗?”她嘟着嘴巴,看来已经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应该不会回来了吧。”邵峻洄看了看墙上的吊钟,已经七点半了,看来今天他的确不会回来了。
媛媛哼了一声,溜下沙发,遥控器用力丢在沙发上,轻轻弹了两下,然后滑到了地上。小姑娘闹脾气的时候,特别不讲理,这种情况,邵峻洄碰到过几回,眼见着她就要把房门重重关上,邵峻洄连忙拉住了房门的把手。
“先吃饭,吃完了再回房间。”她死死扣住把手,不让小姑娘关门。
媛媛狠命地推门,整个身子都靠在门背上,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你别来烦我,我就不要吃饭,我不吃。爸爸不回来我不吃。”
邵峻洄其实已经有些没耐性了,她这一天都陪着小心地伺候着这个太上皇,显然小姑娘并不待见她,平时说话也是爱理不理。这本就让忙了一天的邵峻洄窝了火,她耐着性子,语调放低了,“听话,吃好饭先生就回来了。”
显然,小孩子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对方的好脾气给了她无理取闹的资本,反而变本加厉,“我不吃不吃不吃,就不吃。你走开。”媛媛的歇斯底里彻底惹怒了邵峻洄。她一个用力,便把里边的小姑娘撞了一个趔趄。门就这么大敞开来。
“够了吧。你爸爸今天就不回来了。他明天也不回来。既然他不来就不吃饭是伐,那好,你这两天都别吃了。”邵峻洄生气了,说完这些话,便重重甩上房门,索性坐在桌边开始吃起饭来。媛媛傻愣愣地跌坐在地板上,盯着黑漆漆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