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殊 作者:下加一线(晋江2012.8.27完结)-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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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小姐是搭谈海笙的车子要去机场,结果在高速上出了事情。交管那边我会调查清楚。”石蟠松一出病房,阿峰便如实报告。这次的车祸来得太蹊跷,他明白,石蟠松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势必心里憋着一股子劲儿,必然要将此时严查。
“三天以后给我答复。”石蟠松沉默了好久,才冷淡地开口。
他在病房外站立良久,却再没有打开它的勇气。原来,他竟犯了一个至死都无法弥补的错误。他把邵峻洄推进黑暗里,他抢走她的光,她曾经那么苦苦地跟在他身后,其实只要一个回身就能拥她入怀。可是,他连回首都是吝啬。石蟠松这个自私鬼如今终于来报应了,他就是活该,他这一辈子都该背着良心债,还也还不清。
走廊另一头ICU里,谈海笙一动都不动地躺在床上,他的情况比邵峻洄要坏很多,因为脑组织损伤引起严重的脑内出血,他复苏的几率几乎成零。石蟠松看着走廊的尽头,沉默里,他似乎能设想得到这起意外或许恰恰是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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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不会想到,他会永远这么睡在这里。
汤宝珺静静地站在ICU外,透过玻璃窗一动都不动地看着病床上那个安静得没有一点点生气的男人。
深夜,没有人的走廊漆黑而冗长,仿佛一张嘴,凶猛地喷张着一口就要把她吞咽进肚。消毒水的味道有一点呛鼻,夏日的热气在午夜里慢慢消散,风从走廊一头隆隆地贯穿而过,忽然就有一点冷。汤宝珺抱着胳膊,禁不住狠狠地颤抖。
这个时候,她应该以怎样一种姿态来面对眼前这个人呢?那个她曾经帮助过,深爱过,甚至依赖过的男人。最后竟会是自己亲手把他送进这里,谈海笙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就这么永远地睡着,再也不能讨她欢心,不能依偎她也不能被她依赖。然而这一切却是汤宝珺自己一手造成。她就是罪该万死的那个人。
“汤夫人,王小靖被石蟠松的人带走了,你看是不是要……”周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苍老而诡异。这个老男人跟了她那么多年,依然死心塌地。
汤宝珺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却还是淡淡地开口,“人被叫去便叫去吧。石蟠松现在还顾不到我。”
不过是差一点点,就能拔掉邵峻洄这根眼中钉。她算计了她,却不想竟会把谈海笙也算计进去。汤宝珺是想不到的,谈海笙在那么千钧一发的时刻,还做出了本能要保护邵峻洄的举动。她不能理解,她甚至为此感到痛心疾首,因此越发加剧对邵峻洄的痛恨。她怎么可以还活着?谈海笙都这样了,她有怎么可以还活着。
那么鬼使神差地想着,汤宝珺来到走廊尽头。
邵峻洄的加护病房离护士站还有一段距离,病房里并没有别人,石蟠松似乎还在忙于敷衍傅寿眉,他分不开身,于是只好独独丢她一人在这里。
汤宝珺慢慢地走近病床边,体征仪一下接着一下地振动着,仿佛她此刻的心跳。她屏息着一点点靠近;病床上的人虚弱得像一张宣纸,一触即破。她的脸苍白得如同冰雕,透着令人心凉的寒气。几绺头发凌乱地落在额头上,睫毛很长,眼睛弯弯,仿佛天边的下弦月。邵峻洄真的算不上漂亮,但是静默的时候却总让人怜惜。汤宝珺就这么僵直地站在她身边。此刻,只要她伸出手握住她的咽喉,这个女人便会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鬼迷心窍的女人,颤抖地伸出手来,一寸一寸往她咽喉靠近。
短短的距离,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她大气不敢出,背上渗出了薄汗,汤宝珺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手扣在她的咽喉上。然而,力道尚未用上半分,却听到邵峻洄皱着眉头轻声呜咽。
似乎是遇着了梦魇,她有些艰涩地摇着头,眉紧紧蹙在一起,口齿不清地哀求着,仿佛遇到天大的委屈,眼角里渗出很大的一滴泪来,像一粒晶莹的珍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进并发里再也寻不见。
汤宝珺踟蹰了片刻,她的眉眼里有太多熟悉的味道,她深深地看,便能看到过去那个自己。过去那个现在无法直面的自己。那样相似的眉眼里,她的手无法动作,她犹豫了很久,接着慢慢俯身,贴近她的脸庞。
邵峻洄微弱的气息近在耳侧。她的梦魇尚未退去,她还在痛苦地呜咽着。泪水接二连三地从眼里涌出来,止也止不住。汤宝珺屏住呼吸,再贴近了些。这一次,她终于听清这个病着的女人究竟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那么小,虚弱而颤抖着,却在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妈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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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小斌的电话是凌晨四点,石蟠松这一宿都没合眼。他在做一桩权衡,在两个艰难里,抉择出其一。一个晚上太短暂,却又太漫长。他果断了那么久,却在这个时候里犹豫了很长时间。如果不是这个电话。
“邵小姐醒了,不过状态不是很好,石哥要不要过来?”
于是,没有犹豫,直接拿来车钥匙便往净穗一院赶。他甚至忘记,今天要和傅寿眉约好去挑婚戒。路途那么长,凌晨四点的净穗,整个城市都在沉睡,穿越昏黄的路灯,一路向北。街景飞闪,他把车子开得很快,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回到过去,就能让时间停摆。东边有铅白的一抹淡光,裹着隆隆的云,墨色的天有了亮色,象牙白月斜斜挂在一隅,偶有繁星几点。世界安静极了,而他的世界却狂躁不安。
小斌和尉迟泰来就站在病房门口,两个人垂着双手,大眼瞪小眼,看石蟠松来如见救星。
“半夜就醒了,一直在哭。什么都听不进,刚打了镇静剂。”尉迟泰来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这个老朋友。一夜未睡的憔悴脸孔,黑眼圈很重,衬衣扣子解了几颗,袖子挽上手臂,他还穿着订婚式上的衣服,那么一个严谨苛刻的人,却在这个时候毫不顾忌形象。仿佛抽掉一半的灵魂,另一半在行尸走肉。尉迟泰来的眼神在这样的注视里不由地意味深长起来。他身边总有这样的人,过去是陆虞坡(详见《胆小鬼》),现在是石蟠松。感情这样的祸端,害人不浅。
鼓足了很大勇气,才推门而入。
病房里是昏暗的空间,百叶窗里隐隐透进天光。一盏壁灯挂在床头,照亮病床上那个人。石蟠松慢慢走近,他小心地迈出一步接着一步,那么多情绪一直在努力控制着,不让它们喷涌,更不允许溃堤。
他的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从那么远的地方传过来,邵峻洄似乎已经猜到究竟是谁来看他。
世界那么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天仿佛永远都不会亮,她焦躁,甚至无理取闹。邵峻洄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没有一点光,仿佛掉进一个黑洞里,再挣扎都是永无天日。
那么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了,可邵峻洄却哭得越来越厉害,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来那么多眼泪,像泉涌绵延不绝地喷薄出来,流进鬓发里,渗进枕头里。能够很明显得感觉到床边浅浅地凹进去一块。他竟然坐下来。
石蟠松沉默了好久,像是做最后的挣扎。那个两难抉择他终于有答案了。而他终于还是要辜负别人。石蟠松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夏夜那么温热,他却手指冰凉,仿佛晨间的露,冷冷一滴。
邵峻洄哭得更加厉害了,那么多泪水他都来不及擦了,一滴连着一滴,仿佛滴蜡,流到他心里。石蟠松觉得心疼,疼的连呼吸都会难受。他擦不走她的眼泪,他给不了她光明。停顿了几秒,他终于俯□,用冰凉的嘴唇封住她的眼睛。泪水有一点咸,一粒一粒如同珍珠,被他耐心地吻掉。
石蟠松动作轻柔,生怕吓坏她,他的唇很柔软,会让人不自觉沉迷在那样的温柔里。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千言万语似乎都融进那些吻里。
或许是起了药效,或许是他的吻有了些作用。邵峻洄终于安静下来,她终于不哭了,像个睡美人,沉稳地睡去。
而石蟠松的吻一路绵延,最终停在她的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多收藏多撒花多留言~
话说富二代,军二代,官二代有点写腻歪了,
下面的文,不是黑帮就是娱乐圈,
其实我更倾向凤凰男~
☆、【叁陆】
客厅里沉闷地气氛,连媛媛都感受深刻。
傅寿眉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石蟠松,她的眼神像水一样冰凉,带着失望和不信任。时间静止,挂钟咔塔咔塔地来回轻响,屋外蝉声鼎沸,热浪滚滚。石蟠松毫不回避地与她对视,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么只可坦然面对。总之,怎么算他都要辜负人的。
“到底什么意思?”傅寿眉怀疑自己没有听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她再也看不懂了。他的陌生让她觉得可怕。八年她一直守护着他,却还是没能守住他的心。
石蟠松直直地对她对视,“邵峻洄因为车祸失明,所以我不能马上和你结婚。”
多莫名其妙的话呀,傅寿眉都觉得发笑,她扯了扯嘴角,却又怎么也笑不出来,“你因为那么一个不相关的人,要跟我延迟婚期?”傅寿眉不可思议,甚至难以置信,她侧头好好打量眼前这个人。他还是石蟠松吗?
“说到底事故是因我而起。”
“可这妨碍我们结婚吗?她要多少医药费,我出也可以。”傅寿眉声音都在颤抖,她匆忙地去翻钱包,把银行卡,支票,现金统统倒在玻璃茶几上。石蟠松看着女人有些近乎疯狂的举动,不由地微微皱了皱眉头。末了,他才伸出手来,拉住她的手腕。
“眉眉,别找了。”声音里有疲惫,石蟠松的手轻轻扣住傅寿眉的,指尖的温度再也传不到心里去。
傅寿眉愣愣地看着石蟠松,她应该哭,应该闹,甚至要狠命甩他一个巴掌。这个冷酷的男人,蹂躏掉她八年来的希望,他说结婚便结婚,说不结就真的不结。过了那么多年,傅寿眉还是没长记性啊。她居然还相信他,她居然还是上了他的当。情绪濒临歇斯底里,可她咬牙都要坚持。
“好,既然要推迟,那给我一个期限。”什么时候,连到傅寿眉都要说出这样的话。她好痛苦,五脏六腑都挤到一块儿了,难受的连话都说不连贯。
石蟠松松开她的手,他陷入沉默里,那么漫长而可怕的沉默。仿佛在酝酿一场伤害,他必然是在琢磨着如何才能给她致命一击。
“治好她以后,我就和你结婚。”
傅寿眉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耐了性子地问,“如果治不好呢?”
对啊,治不好呢?如果治不好,那他这辈子都要和她纠缠在一起。石蟠松的犹豫不过半分钟,“会治好的。”他说的那么笃定,甚至不让傅寿眉有一丁点反驳的机会。
傅石两家延迟婚期的消息一周之后出现在各大报纸的头条。有数十家媒体记者争相围堵在长明和协丞小区门口,妄图采访到当事人。婚期延迟对于这种带有商业联姻性质的婚姻来说,并不是一桩明智的选择。道林格雷的销售状况的确有大不如前的趋势,傅氏虽然注入了资金,但是依现在的情况看,也随时会有撤资的可能性。人们对于如今石蟠松的立场有太多的好奇,不亲自采访一下本人,似乎不善罢甘休。
然而,公众是不会知道,此刻他们苦苦守在协丞已经没有用了,石蟠松早在三天前便离开净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公众的视线里,却把这么一个烂摊子丢给了傅寿眉。
“石先生,傅小姐下午会做一个记者招待会,就这次婚期延迟做一定的说明。而且,到时候小小姐也会到现场。”
一听到媛媛也要参加记者会,石蟠松不禁皱了眉头,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挂断阿峰的电话,怀里的人也似乎渐渐醒转过来。
“这……哪里?这是哪里?”邵峻洄挣扎着脱开石蟠松的怀抱,她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用力地伸出手去,可周围太黑了,她什么也摸不到。那种虚无与不安足以让她崩溃。邵峻洄挥舞着手,甚至一不小心打在石蟠松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眼睛还看不见?为什么?!为什么?!”邵峻洄一遍一遍地问,那么浓重的黑暗紧紧地裹住她,压抑到快要窒息的程度。她苦苦忍受,却才发现这样无望的黑是不会有尽头了。她拼命搓揉着自己的脑袋,那种委屈,以及比委屈更重的怨恨折磨着她,她用力地去撞车窗,拼命地一下接着一下。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空洞不再有灵性,人瘦了一些,似乎一直没有好好吃饭。这个女人渐渐陷入绝望的疯狂里。面孔那么狰狞,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她从未这样歇斯底里,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刻里,她都选择了隐忍,这么多年学会努力吞咽,再难熬都会咽进肚子里。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泄气,邵峻洄应该自始至终都是蜉蝣,虽然命贱,却能苦苦匍匐于底层,独享她固有的平凡与渺小。可是,原来她早就被踢到深渊里,伸手不见五指,今生今世永不见天日。原来,她连蜉蝣都算不上。
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撞击声,折磨得并不只是邵峻洄,看在眼里的石蟠松也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揽过她的头,抵在自己的胸口。
“别这样”他声音低沉而疲惫,这一个礼拜他一直守护在邵峻洄身边,因为失明的缘故,她的脾气比过去要难伺候太多太多了。不愿意吃饭,不愿意说话,可即便这样,却还要四处乱走。石蟠松一刻都不敢离开她身边,这个女人有糟践自己性命的嫌疑,倘若他稍稍一个闪失,她或许就真的会消失不见。开始的几天,总是要靠镇静剂,她谁的话都不听,什么话都听不进。邵峻洄很难受,所以石蟠松必须陪在她身边。他能做的,只好和她一同分担,可即便这样,瞎的人不是他,他依然不可感同身受。
“会看见的,一切都会好的。”石蟠松把她拥进怀里,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背,像在哄孩子入睡。他从未这样温柔过。邵峻洄依偎在他的怀里,她能听见胸口的心跳,他的心跳,紧紧贴着耳郭。他温热的体温包裹着她,他的胸膛宽实,邵峻洄放纵自己融进他蜜桃般清甜的气息里,那样焦躁得让人发狂的情绪终于能够得到一点点平复。她抵着他的肩膀,眼泪涌进他的衣服里,那么多委屈夹杂着恐惧,被她肆意宣泄。她不再矜持,不再怯懦,在这个男人面前,疯狂袒露那些不堪的自己。她明白,他能一并接受。她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心跳,这么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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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定琛一早便侯在机场,刚刚下了一场大雨,空气潮湿却带着土腥味。天空晴亮了很多。
他带了差不多20个人手来接石蟠松,七八辆车子在成田机场外边排成长龙。清一色黑捷豹和一辆白色加长劳斯莱斯房车,骆定琛就站在车边,他等待了多时,才看见石蟠松推着一个女人过安检。
也不过几个月不见,骆定琛差一点认不出石蟠松来。人因为瘦而越发显得高,脸色很憔悴,眼里还有血丝。他神色安定地推着轮椅出了航站楼。骆定琛一见着他,连忙走上前去。
“哥”他简单打了招呼,倒没有当初的吊儿郎当,身后几个小弟纷纷上前替他拎包推轮椅,石蟠松委婉地拒绝了执意要推轮椅的小弟。骆定琛眼睛很尖,他看了看邵峻洄,她定定地看着前方,眼神呆滞无光,涣散没有交点,心下便早猜出七八分。
“车子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就能过去,住处离医院并不远。”他边说着,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