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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悬殊 作者:下加一线(晋江2012.8.27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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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是群龙无首的大公司,同样都是从重要的人手里接过的担子。同样是负债累累赤字经营,同样都面对着绝不允许失败的艰难处境。然而,她还是比石蟠松要聪明太多。那样的错误她不会犯,环建于她是比生命都重要的东西,是那个人留下的东西。所以,她拼死都要守住它。所以,她太纳闷了,石蟠松到底为什么毫无理由地要暂停这个项目,并且是永久暂停。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道林面临的财政困境恐怕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违约金的预算清单就放在石蟠松面前,在这个会议开始之间,他已经把事情原委都跟傅寿眉解释过一遍,然而决定是早就下好的,所以即便即将到来的是一场不得不面对的腥风血雨,他都只能欣然接受。
  “啊,我想得很清楚。徐小姐要是没有异议,那么就在清单上签字吧。钱三天后会达到环建的账户里。”石蟠松心意已决,徐胤却只觉他无药可救,于是便再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
  “阿松,建筑公司那边还是小数目,回头投资人的赔偿款你要怎么办?4000万美金不是小数目,我去找我爸爸,如果找他的话,一定能帮到忙的。”傅寿眉刚送走徐胤,便准备掏出手机给傅啸权她有太多不好的预感,道林的这场危机究竟要怎样化解,三代人的大公司,莫非真的要毁于一旦?
  石蟠松低头沉思了半晌,却抬手阻止她,“眉眉,石家欠了你很多,这次不是一个小数目,你没有那样的义务。
  “可是……”
  “好了,眉眉,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跟傅叔的关系本来就不好,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僵化你们父女关系。赔偿款的事,我会再想办法。”石蟠松不让傅寿眉再多说,他率先离开,这个时候,这样的天价赔偿款,他能找的人,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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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刘淑芳特意做了媛媛爱吃的龙井虾仁,醉虾,清煮河虾,光是虾便做了三个菜。很显然,她对媛媛的宠溺是张扬而毫不修饰的。当然,糖醋排骨和椒盐牛柳的味道也很不错。邵峻洄难得胃口很好地吃了两碗饭,为此还被媛媛大大笑话了一番。
  两位老人都看的出来,媛媛是很喜欢邵峻洄的,她似乎从来没有把这个女人当做一个长辈看待,谈话间也缺少基本的礼貌。但就是这种真,让老人觉得舒服。至少,孩子过得不苦。
  “外婆外公,你们劝劝勺姨啊,她要搬走了。她不跟媛媛住了。”饭吃到一半,媛媛便按耐不住,要搬救兵来再次动摇邵峻洄早已下好的决心。
  “哦,峻洄你要离开石家吗?”刘淑芳马上跟媛媛站到一个阵营里,“阿松人挺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住,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邵峻洄意识到老人似乎是误会什么了,刚想要开口,媛媛却抢她话头,“对啊,他们之间肯定有误会。勺姨把爸爸当坏人。”小姑娘鬼机灵,在一旁添油加醋说的跟真的一样。
  “哎,那可不行啊。峻洄你知道吧,阿松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他性格是那样,你别看他冷冰冰的,其实人真的很好的。哎,媛媛,这次怎么没有喊爸爸一起过来。”
  “咳咳,老婆子,吃饭哪来那么多话。”坐在一旁的翟智深终于发话了,他看了看邵峻洄已经囧红的脸,不由微微地叹了口气。
  一家之主终于发话了,媛媛看着计划眼见着要打水漂,撅着小嘴老大不乐意。这个臭外公,跟爸爸一个鼻孔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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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闽粤市跟净穗靠的很近,但因为是特别行政区,所以人文环境和净穗千差万别。石蟠松记得,他上次来闽粤还是跟着骆知遥参加舅舅的50岁生日。那时候石常宁因为公司的事情并没有随行,还引得骆家人颇有微词。在石蟠松的记忆力,母亲跟娘家的关系算不上很好,即便两个城市走水路才不过一个小时的航程,她都很少回去。
  骆家在闽粤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但是这个家族的发迹史却算不上光彩。过去的当家骆知逍前些年金盆洗手,江湖隐退,如今国内的业务都是大儿子骆定如帮忙着打点。而小儿子骆定琛则久居日本总部,很少回国。骆家除了走私军械和毒品,还经营什么业务,石蟠松是不清楚的。其实,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决计不愿跟骆家伸手要钱。这种靠着捞偏门发迹的人家,他多少是看不上的。然而,这一次怕是真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了。
  骆家是和氏独栋别墅,距离闽粤市区有很长一段距离,因为在山上,四周很安静,偶尔会听到海浪翻涌的声音。早听说骆知逍其实是日本人,早年在中国生活,后来回到日本。所以别墅内的装潢都是和风设计。木质结构,榻榻米,印花障子,袄,佛坛,还有修建自然的后院。石蟠松跪坐在矮桌前,桌上一杯热茶散着袅袅薄烟,茶香时不时飘进鼻子里。闻一闻味道也知道,多半是上好的宫廷御茶。
  “哎呀,听说外甥来看我,真是高兴地不得了啊。”沉闷笃实的脚步声由远极近,骆知逍粗犷的声音从走廊外头传进来。
  接着,障子被用力移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甚平出现在他面前。骆知遥似乎很高兴,大喇喇盘腿而坐,撑着下巴盯着石蟠松看了数秒,忽然便哈哈哈地大声笑起来。“这眉眼,跟笑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很好。”老人笑的爽朗,忽然又说道,“太郎,快跟表弟打个招呼。”
  他这么说着,石蟠松才发觉老人身后还站了一个算不上年轻的男人,不过三十七八的模样,很亮的杏眼,颇有些老爷子当年的风范,他走近前,鞠了一躬,毕恭毕敬,“骆定如,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石蟠松见势,也连忙起身回礼,一旁的老爷子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后辈,晶亮杏眼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徐胤的故事详见——《胆小鬼》




☆、【贰陆】

  回净穗的时候天色已黑,梅丽号缓慢穿行在淡薄的夜雾里。行至中段,天飘起了细雨,像绒毛般一点点,不一会儿头发衬衣便都跟着濡湿了。石蟠松站在甲板上,背靠着船杆,仰了脖子望天。黑漆漆的空里,除了细密的雨丝,什么都没有,那记忆里璀璨如钻的繁星点点都被夜雾重重笼罩,墨色的天际,没有一点点光,漆黑地就如同他即将要面对的未来。
  “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你。”骆知逍最终的回答几乎都在石蟠松的预想里,然而,他不愿放弃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请舅舅再考虑一下。”石蟠松已经放弃尊严,他双膝跪地,俯身再次恳求。他的脑袋重重地扣在榻榻米上,发出重重的闷响,骆知逍看着这个年轻人不顾一切的姿态,几乎都要有几分动容,然而却终究恢复了面色冷硬,毫不留情地再次拒绝,“不可能。”他不留半点回旋的余地,不给石蟠松一点点希望。
  “尧和的所有资金都用在刀刃上,正因为我们走的是捞偏门,这一分一里兄弟们刀口舔血的钱,更要珍惜。何况,道林有难,石常宁怎么不来,叫一个小辈低三下四地跪在这里要钱,他死了吗?”骆知逍在谈到石常宁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地刻薄狠毒。石蟠松本能地嗅出了这其中不寻常的气息。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却只是重复,“请舅舅再考虑一下。”
  骆知逍重重叹了口气,“好外甥,如果今天你是来看舅舅的,那么咱们什么都好说,回头叫人备上一桌好菜,好好聚上一聚。可如果你是来借钱的,那么,别怪舅舅不客气。”
  看着石蟠松最后毫不甘心倔强离开的背影,骆知逍的眼神饱含寓意,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骆定如终于开口,“父亲,区区4000万美金,并不是大数目,为何执意不借呢?”
  骆知逍背着手臂,末了笑着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跟情谊有关。而我跟石家,无情谊可谈。”
  “不过,我这外甥倒也不简单,年纪不过跟定琛相仿,做事风格倒是像极了骆家人,可惜啊可惜,姓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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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峻洄怎么也睡不着,阳生的天特别亮又特别的黑。她辗转反侧了好久,最后终于翻身下床。
  好不容易才适应客厅的昏暗,却在下一秒里看到另一侧的房门里有微弱的光隐隐透露出来,邵峻洄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敌不过好奇心,蹑手蹑脚地凑近到门边,微弱的光里,一个年老的身影静静地端坐在写字台前,台灯照亮着他的银发,他弯曲的脊梁。那个嶙峋的背影莫名让邵峻洄觉得心悸。在他的身上,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影子。被生活与不幸来回羞辱,磨灭了灵性与火气。
  邵峻洄轻声咳嗽了一下,推门而入,老人并没有回头,似乎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邵峻洄轻声站到他身旁,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一举一动。
  桌上放着一本很厚的相册,照片老旧,但收藏得很好。老人动作迟缓,一页接着一页,翻得很慢,那是一本记录女孩成长的册子,从孩提到少女,再蜕变成初具风韵的年轻女人。邵峻洄看着这一张张照片,不禁有点羡慕照片里这个姑娘。她没有那么完满的童年,没有如此心思细腻的父母,她很少拍照,家里除了毕业照,几乎抹去了她所有成长的痕迹。过去,对于邵峻洄来说,是不堪而沉重的。没有对此的印证,或许更好一点。
  “小悦跟石蟠榆的事情,我们从头到尾都是反对的。那时候的石家,在净穗名声显赫,那样的大户人家怎么能跟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扯出关系来。地位太悬殊了,门不当户不对,今后会遭报应的。”
  悬殊,这样的词第一次深刻地冲击到邵峻洄的心里,一个平凡女孩跟富家公子的热恋。那不会是童话故事,而注定会是一场无休无止的纠葛,以及因纠葛而衍生出的无法挽回的结局。Happy Ending这样的事情连骗小孩子都显得手段拙劣。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不知好歹地深信不疑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石蟠松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深如泓湖,定定地扣住她的灵魂。特属于他的凌冽芬芳一丝一丝钻进身体里。他的唇薄如蝉翼般点在她的唇上。不敢再用一点点力,害怕连那样的轻柔都会忽然消失不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竟然是跨过悬殊来与她相吻。
  “石蟠榆出事以后我们一直担心她会随他一起走。但是,小悦并没有。她安静而沉默地生活着。那种沉寂太怪异,却又说不出究竟别扭在哪里。直到我们发现,原来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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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港口的时候,快要午夜。傅寿眉的车子就停在码头上,她远远地站在车边。修身的亚麻长裙被海风吹得蓬起来,头发四溢地飞上脸颊,又被她努力地拢到耳后。孤零零站在车边的傅寿眉微微缩着肩膀,抱住胳膊,等着石蟠松从远远的那头慢慢走近。浓重的夜幕下,薄薄的雾霭里,雨还缠绵不休地下,她便如同那满池莲叶里的一枝荷,茕茕独立,孤芳与寥落同行。
  石蟠松在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起,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沉重感压迫着他差一点点没有站稳脚跟。他重重地深吸一口气,面前让自己稳妥步子。他仿佛长途跋涉,千里迢迢地回来。却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的回来。石蟠松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懦夫,是饭桶。他能舍弃的,除了尊严之外,别无他物。而就是尊严,也不过是别人不稀罕的物件。
  等在尽头的傅寿眉看着风尘仆仆走到近前的石蟠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踮起脚尖,把他搂进怀里。身心俱疲的人,她什么都给不了,除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石蟠松就这么任由傅寿眉拥住他,他无力地垂了双手,海风有一点点大,夹杂些许腥味,一阵接着一阵从身后涌来,入夏的夜,蝉鸣不绝,喧嚣而焦躁。“我什么都做不了。”石蟠松的声音低而沙哑,带着难以明说的苦涩。让傅寿眉的心忽然抽痛。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她的臂弯环住他的肩,“会好的,都会好的。”傅寿眉轻声地哄着,仿佛在安慰着一个因为噩梦而难以安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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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悦和我们做了很多反抗,她执意要生下孩子。但是,如果这样,那么她这辈子就真的再没有回头路了。”
  “可她还是生下媛媛了。”邵峻洄忍不住替老人说下去。一场身份悬殊的爱恋,到头来竟葬送掉两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不是不唏嘘,也不是不害怕。
  翟智深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那时候知道,生下这个孩子,会送掉她的命。那我们不管使出什么手段,都会阻止的。”老人陷入了过去的痛苦里,声音里掺杂的苦闷和些许哽咽。
  “失去女儿的痛苦让我们一时不能接受这个孩子,而就是那个时候,石蟠松找到了我们。我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法子找到我们的。总之他来的目的很明确,要带走媛媛。”
  邵峻洄不知道,听到此,内心升腾出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那个模糊的都不知道如何定位的男人,似乎在老人的口述里一点点轮廓清晰起来。
  “石蟠松对我们其实很好,安顿好媛媛没多久,他又派了人给我们找宽敞的房子,后来媛媛稍稍大了一些,他偶尔也会带她来见我们。”说道一半,翟智深忽然停顿了一下,“这个孩子心肠很好,可惜他活得太辛苦了,什么都只能一个人扛,很可怜。”老人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邵峻洄半晌,忽然微微笑了笑,“孩子,其实你喜欢他对不对。”
  仿佛是被老人说中的心事,邵峻洄的脸刷得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没,没有的事。”
  她笨拙地想要辩解,老人却似乎了然,语气平顺,“这样的事情,你的心最清楚。媛媛很喜欢你,阿松也不是坏人,如果喜欢,就好好把握。阑海是很美的地方,至少小悦和蟠榆曾经在那里过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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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几天里,石蟠松依旧不甘心,他又往返去了闽粤市好几次。可是,骆知逍似乎态度很坚决,无论他是怎样的说辞,无论他开出怎样的条件,这个老人是铁了心肠的不想帮他。这让石蟠松觉得恼火。他一次次无功而返,又接着屡败屡战。然而,公司里的状况是经不起耗的,投资商三番两次地上门来,一次次搪塞总也不是办法。石蟠松为了公司的事情奔波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然而一次次碰壁消磨了他的耐性。一寸接着一寸,把他逼上一条绝路。
  看到石常宁去世的消息,邵峻洄已经跟媛媛坐上返程的飞机。经济报头版头条,加粗的初号黑体字,把这条重磅消息狠准地砸进心里,她一时难以相信,手颤抖着把报纸翻开了看。石蟠松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色苍白地低着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刺眼的闪光灯下,浓重的眼袋和黑眼圈,还有充血的眼睛让整个人憔悴的都要脱了形。
  邵峻洄盯着石蟠松看了很久很久,心脏的某个地方忽然有一点疼。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迷恋歌诗……这个故事写完,准备娱乐圈的啦~歌诗原型滴……




☆、【贰柒】

  来接机的是阿峰,他也穿了一身漆黑的西服,人高马大地站在人群里,一眼便能够望见。
  邵峻洄低头拉着媛媛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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