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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悬殊 作者:下加一线(晋江2012.8.27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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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这么自嘲间,他们已经走到跟前。
  “很久不见啊,邵峻洄。”赵卉益扯着嘴角,跟她打招呼,随即,又把她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番,接着露出一个捉摸不透,却不怀好意地笑来,“这么多年不见,你倒还是当初的样子呐。一点都没变。”
  邵峻洄有些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面颊僵硬的肌肉,却怎样都笑不出来,她微微点点头,不想做过多停留。“啊,是啊。我……呃,我还有事……”她很想快一点逃开,可对方却明显看出了她的心思,仿佛是故意捉弄,有一点点不依不饶,“哎哎,咱们那么久不见,总该找个地方叙叙旧对吧,去地下的咖啡厅吧,哦,我都忘了介绍,这我未婚妻,小如。”他一定是故意的,把身边的女人推到邵峻洄面前,却在她身后悄悄话,“你看,这就是当初那个跟着我跑到西茸死乞白赖着表白的那个丑姑娘。”
  小如被他说笑了,复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邵峻洄一番,“原来就是你呀。”
  那样毫不掩饰的,甚至带来侮辱的措辞,让邵峻洄恼火,可是她发作不了,那是她的疮疤,无法收起的把柄,剪不断的小辫子,只能让人抓着,这一辈子,都这么被人嘲笑着,抓在手里把玩。
  “还不回去杵在这里做什么?”莫名其妙的男声从她身边响起来,仿佛是在她的灭顶之灾里,唯一送来的一根救命稻草。邵峻洄回过头去看,眼神带着死里逃生的莫大庆幸。
  石蟠松百无聊赖地踱到她身边,他个子高出她很多,V领的T恤衫里,隐隐透出肌肉线条,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都不看赵卉益他们一眼。
  邵峻洄支吾了半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会傻傻地盯着他看,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真的是为她脱离窘境才出现的,自作多情也好,痴心妄想也罢,至少这一刻,邵峻洄心里是由衷地庆幸着。石蟠松见她犹犹豫豫又唯唯诺诺,不禁有些不耐烦,于是啧了啧嘴索性抓着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拖着她便要往里走。
  “哎哎,不去喝一杯吗?”赵卉益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并且各方面条件都胜出邵峻洄太多太多的男人弄得有一点懵,愣了好一会儿,见他们要走了,才不禁喊出来。
  石蟠松顿住了身子,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转过身,语气不太高兴,“你认识他们吗?”
  一直低着头的邵峻洄唯唯诺诺地任他拉着胳膊,沉默了良久,才机械而木讷地摇了摇头。
  等到这个回答之后,石蟠松便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拉着邵峻洄,大步流星地离开。
  




☆、【拾玖】

  一下机场高速,傅寿眉的电话就打过来。
  接通之后,便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到底怎么了?”“怎么把媛媛放到尉迟那边?”“老爷子怎么进医院了?”“公司的度假村方案,到底怎么解决?”“你去哪里了?”
  石蟠松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一次傅寿眉一定是火大了,电话里那咄咄逼人的口气是再也掩藏不下,他微微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哪?”
  “净穗一院。”
  “好,我等等就过来。”
  送走邵峻洄再赶到一院已经接近傍晚。从停车场里出来的石蟠松,站在医院大厅门口,夕阳的余晖昏黄地照在他身侧,投下长长的斜影,他坐在石阶一边,想从衣服口袋里掏烟,摸索了半天才发现竟然忘在阑海的酒店里。他有些颓丧地垂着手臂,看着虚空发呆。石常宁送进医院之后,他偷跑着来过两回,老爷子的心梗很严重,再送得晚一些,人就没了。这次主治医师是尉迟泰来,石蟠松透着他,对石常宁的病也多少了解了些。病了的人,怎么看都是可怜的,可是这样生出的同情却让石蟠松更加觉得难受,一方面他是恨着石常宁的,可另一方面,看到这样眼睛死闭着毫无生气的父亲,他又觉得愧疚和可怜。良心碰上的怨恨,难受得他满地打滚,却死活无从诉说。
  在石阶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进到病房区,十五楼上都是特护病房,来往的人少,电梯一开,便看到了傅寿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正好对视上。
  她环着胳膊,笔直地坐着,也不起来,就那样看着石蟠松一点点走近,直到他坐到身旁,才低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蟠松摸了摸下巴,“嗯,没什么事。有一点争执。”
  “一点?没什么事,人都进医院了?你爸心脏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总该懂事一点啊?”傅寿眉还是忍不住要说教,在很多方面,她眼里的石蟠松依然冲动幼稚得像一个孩子,虽然有一些事情改变了他,可是那终究不可磨灭一个人最内里的东西。
  “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她停了半分钟,见石蟠松不开口,于是又问道,“媛媛在尉迟那里天天吵,折腾得他没完,最后还送到我这里。公司里那个方案还等你开口,为什么手机不开。这四天你到底在干什么?”
  始终低头保持着沉默的石蟠松连抬头和她对视的兴致都没有,他的脸沉在阴暗里,看不到此刻的表情。而他的闷声不响也彻底激怒了傅寿眉。“阿松,你是不是又在做什么手脚?是不是还想着把汤姨赶走?”她死死地盯着石蟠松,忽然就似乎明白了一切,莫名觉得好笑,“呵,这么说来,那个小保姆也是为了这个事情才找过来的?”见石蟠松仿佛是默认,她挑了眉,深深吸了口气,语调里都满是无可奈何,“阿松,骆阿姨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就不能放下呢,汤姨服侍石伯伯也有十几年了,你还……”
  “眉眉。”
  石蟠松终于开口了,他打断了傅寿眉还要继续的话,抬头来看她,眼神清冷,过滤掉许多不应有的情绪。
  “眉眉,不要再陪在我身边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他低沉的叙述,每一个字都一刀一刀刻进傅寿眉的心里,扎得她眼泪都要涌出来。
  当年,她放弃了瑞士的生活,甚至顾不得家人的反对进入道林格雷,通过层层选拔之后,当她站在石蟠松面前,他脸上的惊讶与比之更为强烈的欣喜让傅寿眉觉得,她抛弃一切来到他的身边,是值得的。
  有些感情,不用力去争取一下,可能要后悔一辈子,可是一晃那么多年,他却始终要把她推开,她的感情不能软化他的执迷不悟,于是一切渐渐便都成了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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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手里的名片,邵峻洄停在那个全市著名的娱乐会所——夜蒲的门口,老板是日本歌舞伎街的某个夜王店的头牌,所以偶尔还会有现役的夜王过来坐镇,面向的大都是在净穗的日本人,当然也会有本市的人光顾,门厅边有很大的海报,各色男子的照片被规则层次地摆在一起,而谈海笙的那一张正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跟周围所有偏日系的男人不一样,头发精短,笑容明亮得仿佛一张面具,他的眼神依旧有些冰凉,和他的笑容形成一种不太舒服的矛盾。眉骨很突兀,显得眼睛深邃,轮廓明朗,邵峻洄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店长是个尚属年轻的女人,见着邵峻洄进来,便热络地招呼。会所是欧化的装潢,冰柜里都摆着不知名的高档酒水。邵峻洄有些拘束地跟在店长后边,坐到靠近内里的一条沙发上。
  “女士,喜欢什么型的host?治愈系,腹黑系,还是冷酷系,要不然……”店长还热络地介绍,邵峻洄却忍不住打断她。
  “那个,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谈海笙的人?”
  店长听到谈海笙的名字,不禁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心下早绕了几个弯,眼前这女人多半又是来找麻烦的主,她这样的,看得多了去了,骗了钱的,怀了孕的,动了真感情的,一泼接着一泼来。
  “哦,你是说shinsuke?那可要等一会儿,他在招待别的客人,一时还抽不出时间过来,不如,先让别的来给你解解闷吧。”女店长似乎别有用心,她不等邵峻洄开口,便自作主张地招呼了三四个体格精瘦,打扮精致的男人。
  “来找shinsuke的,你们好好伺候了。”
  听了这一句话,那三四个host便已了然,都纷纷陪了笑,端着高脚杯把邵峻洄围坐在中间。
  **
  “又来一个找你麻烦的,你说你平时就不能收敛一些,就这样汤太也没有意见吗?”刚到大堂后厅,便看见谈海笙坐在喷水池边翘了二郎腿在抽烟。一听到店长数落,却好脾气地笑起来。
  “抚子,谢啦,又麻烦你了。”
  “哧,和夫他们在处理着。看那女的傻傻的,这次估摸着还能捞到一笔。”
  女店长这么说着,脸上闪出阴森的笑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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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按下来,红色MINI从有些空旷的高架桥上飞驰而过。
  傅寿眉出神地把着方向盘,整个人恍恍惚惚。医院里跟石蟠松的那番谈话,最终还是陷入了僵局。她一直以为,只要陪在他身边,只要时间够长,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他不能给她的,那么就让她来给。傅寿眉不在乎的,她都丢掉一切,千里迢迢回到他身边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石蟠松还是执意要推开她。
  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那种付出一切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不甘心恶狠狠地吞噬着她,傅寿眉不愿意做无谓的付出,可是对于石蟠松的感情又不得不逼迫着她对他一刻不离。那种极端矛盾的纠葛让傅寿眉觉得痛苦和愤怒。她死死抓紧着方向盘,油门却在不经意间踩到了最底。
  引擎轰响,窗外飞速彪闪的霓虹,极速倒退的街景,仿佛要用尽全力奔回到过去,回家记忆深处最美好的那段时光里,然后,时间静止,让细水长流。
  这样的妄想被忽然窜出的人影生生顿住,傅寿眉一时来不及反应,只能猛打方向盘,接着是刺耳尖利的刹车声,红色MINI一个猛调头,疯一般撞上路边的护栏。气囊全部打开,尾灯一闪一闪,路面上有蜿蜒扭曲的一长段轮胎印。时间,真的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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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都是男人的说话声,偶尔还夹杂着日语,一杯接着一杯的酒送到邵峻洄眼前,然后毫不犹豫地一仰脖子,统统送进肚子里。赢得周围一片叫好声,她见着那一张张笑脸,便也不觉笑起来。
  已经快到打烊的时候,店里的客人很少了,只有大厅最里的那块地方还热闹的紧。谈海笙早换下工作服,身上是件不起眼的长袖T恤,此刻他也准备早早收拾收拾回去睡觉,他轻瞟了一眼那个小角落,嘴角不禁玩味一笑,正欲转身走人,却又在三步之外停住了脚。
  “谈哥,你还不走吗?看,这个女的喝的被我们死玩了。”中文有些蹩脚错乱的和夫看见谈海笙还来看他们,不禁热络地邀功。
  谈海笙看着喝成一滩泥的邵峻洄,想只猫一样窝在沙发里,身边就是豺狼一般吃肉不吐骨头的男招待,当下不由得笑了起来,“我说和夫啊,看你们这么尽兴,我都后悔了。”众人有些不解,谈海笙却说着便把邵峻洄从沙发里捞起来,不由分说地把人打了个横抱,端在怀里,“哥想带回去玩个痛快,她的帐就先记我户头上。”周围的host于是便都了然一般笑了起来。
  谈海笙看着怀里沉沉昏死过去的女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还真有这么蠢的女人啊。
  




☆、【贰拾】

  再快的速度,都会嫌慢。
  黑色的捷豹在夜路上飞驰,石蟠松把油门踩到最底,轰响的引擎躁动着他焦虑的心绪。窗外飞逝的橙光一下一下流过他阴沉的脸。在很多时候,石蟠松一直觉得自己在拼尽全力的追着什么,那些或许是即将流逝的生命,或许是让人过分怀念的美好,又或许是那个一去不返的自己。他试过很多方法,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即便是追,都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可是,到头来,他还是不行。
  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他的车子已经快开到协丞,而下一秒却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掉头往二院开。在那之前,他刚刚残忍地忤逆了傅寿眉对他的感情,然而那种要拼尽性命赶到她身边的心意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强烈。
  看到包着绷带的傅寿眉坐靠在病床上吊着点滴的时候,石蟠松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将她深深搂进怀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或许是他如今唯一还能开口说出的话,石蟠松吻着她的额头,带着一点颤抖。他用了很大的力,死死地框住眼前这个人,他太害怕失去了,她是最后还陪在身边的人,这个人,只能尤他亲手推开,却绝不允许任何人不由分说地带走。
  傅寿眉被石蟠松弄得有些疼,她待他情绪平复了些,才从怀里挣开来,挂着盐水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嘴唇几欲开口,千言万语却终究融汇在眼波流转里。她隔了好久,才艰涩地开口,
  “我没事,就是骨折,可能要休息一阵了。”她声音很轻,最后几个字淹没在石蟠松的怀里,他把她的头埋进自己的颈窝里,“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重复了很多次,放任着一直克制着的自己,难得失态一次。
  “阿松,别再把我推开了。不能在你身边,那我回来就没有意义了。”傅寿眉在他的怀里,终于选择再次敞开心扉。
  石蟠松听着她的话,闭着眼睛,幽幽叹了口气,“眉眉,很多事情,你并不了解。”
  “我知道,骆阿姨给你的影响很大,也一直明白你对汤姨的不满。这几年我陪在你身边,看得多少能清楚一点。可是,阿松啊,上辈人的事情,我们是插不进手的。他们过得究竟好不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又何必为一个女人,僵化了父子关系呢,这样不值啊。”
  傅寿眉语重心长,石蟠松却无可奈何。
  他松开她,坐到她身旁,他一下接着一下轻搓着傅寿眉的手指,似乎在思考,停了好些时候,才开口问,“眉眉,你知道,小榆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要我好好照顾好我爸。因为他走得太远,顾不到了,所以只能靠我。我们父子关系一直不好,我的脾气不如小榆,如果没有他这句话,说不定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可是那是他的遗愿啊,我又怎么好不去做。”
  这些话,从没跟人讲过,因为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即便是面对傅寿眉,很多时候,石蟠松已然保持着极度地克制,隐忍不发。然而,在今天这样一个场合,一个契机里,或许是上天怜悯他有太多苦衷,于是慈悲地给他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傅寿眉却深受掩住了他的嘴,手指上消毒水的味道,有一点点刺激,也随之让石蟠松有些失衡的心绪莫名平复了一些。
  “我知道你过得很苦,我知道的。媛媛也好,石叔也好,公司也好,你都要确保万无一失的背在自己的肩上,不让受一点点伤,于是这些伤害就无形之间落在你的身上。”她摸了摸石蟠松手臂上,渐渐痊愈的伤疤,很疼惜,连着语调都带了轻柔,“所以我才一直在你身边啊,就算帮不上一点忙,替你挡点伤也是好的。”
  不是动人的情话,也没有允诺一生的誓言,一字一句却像镌刻进心上,石蟠松沉默地看了她良久良久,接着终于俯□来,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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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室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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