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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八表雄风-第56章

小说: 八表雄风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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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兰摸出一块银子,掷向井底,立刻传来“拍” 的一声,便知此井果然干枯,而且最多只有两丈深,自忖从井底纵上来,决无问题。当下提气飘坠下去,果然只见有两丈深,便已到底。
  脚踏处发觉井底许多干草,掬出火折,打亮一照,只见井底地方不小,约有丈半方圆,地上全是砂石和落叶枯草,一股霉烂的气味直扑鼻中,还夹着一点点腥味。
  在她左边的地上,躺着那书童艾青,因是仰天而卧,是以一望而知是那书童。
  只见他双目紧闭,嘴巴却张开,两边唇角和颈子都沾满血迹,如今已变成紫黑色,胸前的衣服也染污了一大片。
  上官兰心中一阵恻然,料他必是吃人家用重手法震伤内脏,因此鲜血如泉般从口中喷出来。
  当下走到他尸体旁边,闭住呼吸,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一忽儿已摸到一包硬硬的东西,取出一看,原来是一个羊皮纸的封袋,右上角已被血迹染污,她打开封袋,取出一张素笺,这张笺纸也被血迹染污了一边。
  她在火折光下,细看笺上的字,人眼但觉字迹歪斜粗劣,开头便道:“愚兄酒后误泄玉笏之秘,现养伤于锦屏山青草古寺,但强敌环伺,万难逃脱。贤弟速来,行踪至须隐密……”
  下面的字迹已被紫色的血污掩去,无法分辨。上官兰从头到尾看了几遍,仅能猜出此笺必是另外一人写给艾莲溪的,此人必是身上有一件宝物,无意泄漏,有人生心抢夺,把他打伤。但他却逃人青草古寺,对方不敢闯寺拿人,故此他有机会写信告知艾莲溪,可惜后面被血迹所污,不知敌人是谁,玉笏又藏在何处?这人的姓名也无法知晓。这等事如此诡秘,想信艾莲溪这个名字也不会是真的……
  她呆想了一阵,复又想到这张被血迹所污的信笺已无用处,反正写信的人已死,受信的人也死,又不知他们的真实姓名和身世,便在火折上点燃烧掉。
  火光灭后,她把火折揣回囊中,走到井底中心,准备跃上去。蓦然有边脚踝间微微一痛,上官兰大吃一惊,疾然缩脚一踩。这一脚她已运足内力,就是石头也得吃她踩个印子。
  跟着取出火折,打亮一照,只见一条金黄色的小蛇,已被她踩着头部,但身子仍然翻腾颤动。
  上官兰恨恨地抬起右脚,只见那条小蛇的头部已吃她踩得扁得不能再扁。但她抬右脚时,便感到半边身子一阵麻痹。
  她忍不住惊嗳了一声,目光四射,只见又有两条金黄色的小蛇从那书童的尸体下面游出来。这一下把她骇得惊叫一声,提气向上一纵,身形倏起。谁知只纵上六七尺高,便忽然下坠。
  上面忽然有人压低的声音道:“上官姑娘……上官姑娘……你在哪里?”
  她坠回井底之时,已掣出长剑,用左手持着。一面急急运气闭住身上要穴,上面的声音传入耳中,极为熟悉。
  但她还是想了一下,才记起那人乃是无情公子张威的手下独臂野豺吕声,忙叫道:“我在井里……” 叫声中长剑疾劈,把那两条毒蛇斩为数段。
  她手中的火折跟着熄掉,井底一片黑暗。井盖却及时掀开,她立刻又道:“你别下来,这底下有毒蛇……”
  吕声眼睛一瞪,道:“你为何不上来?你不怕么?”
  “我已被毒蛇咬伤,无法提聚真气……”
  他嗳了半声,道:“现在那些和尚们正忙于救火,小人设法帮你出井……”
  他把狼牙棒放在一旁,然后用那只独臂解下腰带,一面问道:“此井有多深?”
  她答道:“只有两丈……”声音中已透出疲乏无力的味道。
  吕声喃喃道:“我得赶快点,姑娘你千万挺住……”这时因腰带太短,他迅速地脱掉外衣,口手并用,撕成长条,然后接起来。
  他只有一条手臂,故此不兔比常人慢些。一面打结,一面抱怨:“真糟糕,我有两只手就好了,姑娘,你还挺得住么?”
  上官兰缓缓道:“还可以……我半边身都麻了,但愿这一边暂时别麻木就行了……”
  吕声一面抱怨自己只有一条手臂,一面打结,终于被他接驳成一条两丈以上的布条。赶快抛落井内,叫道:“姑娘快点抓住……”
  上官兰左手抓住那条布带,缠在臂上,说声“好”字,吕声手口并用,把她吊上来,大大透口气,道:“我们快走!”
  这时独臂野豺吕声面向着那口枯井,上官兰却面向着院落。吕声见她不作回答,看她一眼,便知有异。疾然一转身,脚尖顺势一勾,已把狼牙棒勾在手中。
  目光到处,只见四个人影屹立在院落中,都是宽袍大袖的僧人。不过他们相距都在两丈以外。
  上官兰极轻地道:“中间这两个和尚一是少林山门护法勇力大师,一是本寺主持破贪和尚,都不好斗!”
  独臂野豺吕声道:“小人都认得,适才小人在殿外已窥见勇力大师的武功,故此没有贸然入殿助战!”
  上官兰压低声音道:“我已半身不遂,今宵定难出寺,如果连你也陷身寺中,恐怕再无人知道此事了……”
  独臂野豺吕声眼睛一睁,道:“姑娘,意思可是要小人逃走?”
  这句话声音较大,对方都听见了。勇力禅师诵声佛号,道:“尊驾为救上官姑娘,率人放火焚毁本寺,今宵想出此山门,只怕已不容易!”话声洪亮异常,宛如巨钟大鸣。光是这股威势,就足以令人胆怯气沮。
  破贪和尚接口道:“今晚纵火的夜行人便是你的手下么?”
  吕声晃一下手中狼牙棒,冷笑道:“我不和你这个伪善面孔、暗里为非作歹的和尚谈话!”
  勇力大师威严地道:“尊驾尽管表现江湖道上的雄风,贫僧虽是出家人,却也敬佩有血性不怕死的好汉。但你如再信口雌黄,诬蔑佛门弟子,贫憎万难容你放肆!”
  这勇力禅师虽是智勇双全,但君子可以欺其方,他便是因为方正不苟之故,凡事总不肯往坏处想。其实他何尝不觉得有点奇怪,早先上官兰曾说破贪和尚不是好人,而此刻这独臂大汉也这等说法。“空穴来风,必有所自。”他也懂得这个道理。但偏偏就是不肯妄加推测。
  他严肃地继续道:“破贪师兄自从放下屠刀之后,十余年来,德行高深,佛门中人,谁不仰慕令德。你们妄种口孽,虽然无损于破贪师兄,但贫僧有护法之责,决不容你们放肆!”
  上官兰秀眉轻皱,道:“假如我有证据呢?”
  黑暗中看不出破贪和尚的神色,勇力禅师却沉默了一下,侧顾破贪和尚道:“他们胡言乱语,师兄你说怎么办?”破贪和尚道:“让他们拿出证据来!”语意甚为坚决,生似一无所愧。
  勇力大师朗笑一声,道:“你们听见了么?”
  上官兰所谓证据,乃是指井底尸首,但事到临头,忽然想到这具尸首虽然死在井中甚为可怪,却无法证明就是破贪和尚所为,不觉愣了一下。这时四面陆续有人影出现,原来勇力禅师从少林寺带来的四名僧人与及那重光、重回两僧,都相继寻来,形成四面包围之势。
  她凑近吕声耳边,轻轻道:“我的名字是上官兰……”独臂野豺吕声嗯了一声,方想目下形势如此急迫,何故说起这等闲话来。只听上官兰又道:“我的师父便是你也认识的白凤朱玲……”
  说到这里,吕声禁不住啊了一声。
  对面那些和尚们见到他们咬耳朵,吕声又发出这等诧讶之声,都不知他们弄什么玄虚。勇力禅师.以为她跟吕声在商量“证据”之事,便耐心等候。
  上官兰继续道:“今晚他们人多势众,为首的两人武功又绝高,我平生见过无数高人,但像勇力大师这等神勇天生的高手,当真未曾见过……”
  吕声连连点头,口中应是。敢情他也有同感。
  “目下你家公子身上负伤,未能出手。再说他纵然能够出手,人数未免孤单,因此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请说,小人无不遵命!”他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勇力禅师剑眉一皱,但仍不做声。
  上官兰道:“你若出得此寺,无论如何须说服你家公子,把今晚之事,转达与我师父知道!”
  “啊……这个……这个……” 吕声可深知张成对朱玲未能忘情,是以才潦倒江湖,郁郁终日。若要他去见朱玲,只怕他不肯做。吕声一时之间自然猜不透上官兰的深意,敢情上官兰头脑缜密,已判断出勇力禅师真是佛门有道高僧,这种人唯有以“理”服他,要不然就得找出个他心服之人,才能把事情解释清楚,目前她已是有口难辨,假如无情公子张咸来救她,勇力禅师一定瞧不起张咸,对于他的话自然不肯相信。而张咸能否赢得他们,也大成疑问。看来唯一办法,便是请出石轩中来。其时解释不行的话,凭石轩中手中之剑,纵然少林寺全数高僧出手,也无能抵挡。不过这番心意自然不能明白告诉吕声。
  她见吕声尚在沉吟,便道:“你必须依从我的办法,我师父来救我乃是名正言顺之事,换做你家公子,便大为不妥,恐怕还会节外生枝!”
  吕声觉得这道理很对,便点点头。上官兰透口大气,朗声道:“勇力大师你是少林高僧,我相信你必能主持公道。现在我的证据还不齐全,因此不再多言,免得多个证谤佛门弟子之名。我愿留在此寺作为人质,立刻命这吕大哥去把一切证据取来,务使奸人现形。吕大哥此去快则十日,迟则半月,必可赶回。大师以为如何?”
  勇力大师迟疑一下,未能决定,破贪和尚冷笑道:“你别是想乘隙逃走么?”勇力大师听了此言,立刻道:“师兄请恕我专擅之罪。”转目瞧着上官兰,决然道:“上官姑娘既然自以为冤屈,此事关系本门弟子永德禅师之死,贫僧一切也须请示师门,就是这样决定。若然吕施主不在半月之内赶回,贫僧可就要把姑娘处决!”
  上官兰微微一笑,道:“吕大哥快走,半个月时间只怕不够呢!”吕声长啸一声,疾然纵去。
  翌日凌晨,那无情公子张咸率着吕声、蒋青山两人,都骑着骏马,驰奔向石轩中隐居的地方。一路上跋山涉水,不辞辛劳。四日之后,已赶到地头。
  那名闻天下,震动武林的一代大侠“剑神”石轩中,乃是住在湘鄂之间的一个小地方,名叫屏南。位在岳州东面百里左右。
  古代楚国的云梦大泽到如今已变成无数湖泊,分布在屏南的西面北面和东面,地势低而盛产米稻,乃是富庶的鱼米之乡。但到了屏南这边,地势已高,景象大不相同。
  无情公子张咸勒马遥望前路只见山脚下一座村庄,在夕阳下家家户户都冒出炊烟。
  他看了一会,目光移到孤立山坡上的一幢白色的较大的屋宇,陡然精神一振,把面上疲乏之色完全驱掉,凝目不语。
  独臂野豺吕声大声道:“公子,咱们去吧,这两天小人越想越担心,不知上官姑娘会不会因中了蛇毒而毙命,等不及救兵……”
  张咸嗯了一声,缓缓道:“想不到他们居然住在此地,看来当真有意退隐江湖之外……”他的话可不是回答吕声。
  他又看了一会,这才轻挥丝鞭,催马上前。不久工夫,已抵达山脚的村庄。
  村人听到蹄声,先是小孩子都跑出来,继而大人们也出来瞧看。
  独臂野豺吕声纵马上前,盯住一个庄稼人问道:“山坡上那幢屋,可是姓石的。”
  那庄稼人见他形丑凶恶,连忙摇头,一面退回屋内。独臂野豺吕声大大一愣,回头道:“公子,我们找错地方了……”
  无情公子张咸跳下马,拉住一个男孩子,和颜悦色地道:“这里可有一对姓石的夫妇?”说时从囊中取出一把铜钱,伸到他面前。
  那男孩子怯怯地点头道:“有……有……那个石大婶长得很好看,就像图画上的仙女……”
  无情公子张咸身体一震,哺哺道:“她很美,不错,她原本很美……”
  吕声在后面大声问道:“他们住在哪儿?”
  那男孩子一看他那狰狞的面目,骇了一跳,用小手指指山坡,口中说不出话。
  无情公子张咸手一松,数十铜钱都滚在地上。惘然地走回骏马鞍边,怔了一会,才认镫上马,转眼望着蒋青山、吕声等两人,道:“你们在此等候,我独个儿上去——”
  地哑星君蒋青山向他打个手势,张咸不去看他。蒋青山急得咿唔连声,推了吕声一把,作个手势。吕声道:“公子,蒋青山说最好由我们先去……”
  张成眉头一皱,不耐烦地道:“别噜苏,你们在此地等我……”
  他纵马向山坡驰去,离那白屋尚有十丈远,道路陡然宽阔,而且补着齐整平坦的白石,马蹄踏在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座白屋分作两进,门前有一道六七尺高的围墙,都用白石补成。这道围墙从左边的山崖开始,横过屋前,再向右边延伸,一共大约有四丈长,便忽然中断,竟不曾屈折向屋后。这一来这道围墙仅仅拦围住屋前而不是围住屋子,而且右边中断之处,行人可以径自绕过而不须经过中间的门口,是以倒不知这道白石围墙还有什么用场?
  他在白石围墙外下马,步人门内,只见一片白石补的平场,约有三丈六七方圆,横互在围墙与白屋正门之间。
  张咸潇洒地向正门走去,刚刚走到白石平场中间,只见正门内走出两个年约十五六岁的清秀童子。同时侧门里也走出一个彪形大汉,这个大汉肩胸宽厚,手足长大,举步间甚为沉稳,分明练过武功。不过他身上衣服简陋异常,真如普通的庄稼人,加之赤着双足,一点也不起眼。
  无情公子张咸只瞥那大汉一眼,认为这个大汉虽然练过武功,却不足以重视,便注目在两个童子身上,一面走过去。
  一个童子走前两步,含笑道:“贵客来访朋友么?”
  无情公子张咸点点头,道:“不错,烦你通报白凤朱玲,说我张咸有事找她?”
  那童子微微一笑,道:“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张成双眉微剔,冷冷道:“她就是石轩中的妻子,你也许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说出第一句时,心头被一阵说不出来的痛苦所侵袭,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后面那童子脆声笑道:“大哥,这两年我已看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到这里胡说八道,好像很是个脚色似的,其实都是些可怜虫……”
  前面那童子忍不住笑了两声,随即忍笑道:“你别胡扯了……我说张先生你找错地方了,石轩中大侠不住在此地,不过……”
  张咸面寒如冰,他差一点儿便出手惩戒这两个不识进退的童子。
  “不过什么?”他冷冷说,双目阴骛地注视着那两个小童。
  那童子毫无惧色,笑道:“你好像很凶呢,我不知该不该再说下去……”
  张咸道:“我无情公子张咸平生未曾被人如此无礼对待过,想不到今日反而被两个小辈作弄,嘿……嘿……”
  那童子皱眉想一下,道:“无情公子……噫,这外号我好像听过……”
  这时那庄稼汉子已走过来,站在一旁。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无情公子张咸。 
 

 
 
 



第二十五章 有恩必报
 
  这汉子不但身躯四肢都甚粗大,面目也极为浑厚,带出几分愣头愣脑的样子。
  张咸烦躁地道:“朱玲究竟住在何处?你们再不说的话……”他下面本是想说“我可要走了”这句话,但话到口边,忽然想到这两个童子不知是什么人,岂能因他们的无礼而生气不管上官兰之事?故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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