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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八表雄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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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惆怅地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啊,我从来没有试过这等难受的滋味,我日夕记得复仇,此外的一切,都无关重要……但当真一切都无关重要么?”
  熊烈不敢则声,呆呆地凝视着师父。
  仙人剑秦重歇了一会,又道:“你对她说,我本想把她的百鸟朝凤令还给她,可是我知道已经失去她了,因此我留下来作为纪念……”
  熊烈低低应了,心中忽然不舒服起来,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也不敢探索原因。只因他十分仰慕师母袁绮云,故此对于师父对她的一字不提,觉得不公平。其次他认为绿裳公主乃是天上仙子,师父虽然不是平凡的人,但却没有资格和公主怎样,故此他从师父的口气中,听出师父和公主已经发生了爱情时,心里便不舒服起来。可是他没有追究,他不敢直接想及这些令人混淆的问题。
  秦重伸手拍拍他的肩膊,默然转身出门。
  这一刹那间,熊烈心中的不舒服忽然完全消散,因为他居然发现师父眼眶中泪光闪闪。
  他吃惊得不会说话,脑中混乱地想道:“可怜啊,师父本是个英雄,但现在却不得不像丧家之犬般逃避了……而且他竟是对公主那么真情……竟是那么真情……”
  仙人剑秦重满腔凄凉怅间地走出客店,一径走向海边。
  在走上汤英所住的大船之前,他努力使自己完全平静下来,然后才纵上船去。
  这时船上还是原来的军士守卫,他们已见过秦重在船上出入,故此问也不问。
  秦重心想这倒不错,一直闯入去见到汤大司马,把他骇一跳,效果要大一些。
  当下疾奔舱楼,举步间已纵人舱内。忽然听到舱内一个苍老的口音哀叫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仙人剑秦重吃一惊,忖道:“这口音好熟,究竟是谁?”
  这时舱内传出汤大人威严的声音,道:“把他带出去……”
  仙人剑秦重自然明白这一句带出去,便是推出斩了的意思,当下站在南道中,等着瞧看那人是谁。
  房门一响,开山神程锡粗大的手臂中,挽着一人出来,如挽小鸡一般。
  程锡见到秦重,便为之一愣。
  秦重沉声道:“让我瞧瞧此人是谁?”
  程锡把那人举起两尺,秦重便瞧见那人面貌,不觉讶道:“原来是你……”
  开山神程锡道:“你们认识的么?”
  那人见到秦重,便大声哀叫道:“秦先生救我,秦先生救我!”
  仙人剑秦重冷冷一笑,问道:“你在汤大人麾下已有多少时间?”
  那人颤巍巍地道:“已经七八个月了……”
  秦重仰天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孔先生也不过尔尔!”
  程锡问道:“秦先生你说什么?”
  舱门处飘来一个声音,道:“他已揭穿我的瞒眼法,故此十分忿怒……”
  答话之人,正是孔智德,他靠在门边,平静地笑一笑,又道:“秦先生不会反对大人这等处置姓桑的吧?”
  秦重低头瞧瞧程锡手上的老人,道:“大人不处置他,在下也放他不过……但程兄且请留步,在下还有一点疑问……”
  开山神程锡望望孔智德,见他颔首,便道:“没关系,秦先生请问吧!”
  秦重问道:“桑柴,我们在海上一遇,承你指点和赠以盘缠,此思本应报答,但现在我要问问你,你何故当日如此对待我们?后来又何以泄露我的秘密?”
  那老人敢情就是秦重夫妇在海上漂流,最先遇到的青丘国人桑柴,由于他的指点,秦重才知道青丘国有贱奴的制度。
  桑柴缓缓道:“现在实说无妨,当日老朽因在国内负有炼金盛名,说我能够把石头炼成黄金。因此许多人都想得到我,其实老朽哪能炼石成金,为了免得被人拆穿,像今天一般,落得个惨死结局,因此仓皇逃走。起初见到你们夫妇,我本要掉头而去,后来怕你们被别人救了,泄露出我的行踪,因此又回来救你们……”
  秦重笑道:“不见得吧,若果不是看出我身怀武功,当时你还会救我们么?”
  桑柴想是情愿多活一会,故而继续道:“不错,假如秦先生你不会武功,我便命柴杞把你们杀死灭口,如果真是那样,老朽便不至于有今日了。因为我本想到飞箝岛去,却因你们之故,改到别的地方,终于在七八个月前,被汤大人命人把老朽带走……老朽明知炼不出黄金,为了将功赎罪,便把汤大人常常想念的那位纵横数万大军中的人,也就是秦先生你的底细报告与大人,因此把尊夫人找到。孔先生为了免得日后秦先生含恨老朽,便施一计,使得尊夫人以为是自己被骗而泄露底细,……现在老朽都说出来,已不碍事了,反正老朽死定啦……”
  秦重点点头,道:“不错,在青丘国你休想能够安居,纵然汤大人饶你,别的人仍放不过你……而且汤大人怎肯让他的秘密由你传播出去……”
  开山神程锡道:“秦先生说得对极了……”
  秦重忽然有所会悟,含笑道:“程兄,务请你再耽搁一下,在下可能有用得着此人之处!这边房中如果无人,请程兄在房中稍等一等……”
  开山神程锡不虞有他,便提着桑柴进房。
  秦重转向孔智德含笑道:“孔先生,你可猜到在下忽然再来的用意么?”
  孔智德微微一笑,道:“秦先生当必是打消返回中国的念头,共同替汤大人效力……”
  仙人剑秦重凑过去,阴森森一笑,道:“孔先生这回可猜错了……”说了这一句;摹地骄指一点,孔智德低低哎一声。
  秦重冷冷道:“这是我中原独家点穴手法,贵国无人会解。孔先生如不助我,六个时辰之后,全身痉挛而亡。”
  孔智德不愧号称为汤英手下第一智囊,闻言仅只面色微变,却仍然沉得住气,缓缓道:“秦先生要我如何帮忙?何不详细说出来?”
  仙人剑秦重冷静如千斤大石,一字一字地说道:“请你劝说大司马把航线图给我,还有那个桑柴的一条老命!我要他在船上帮帮忙……”
  孔智德道:“汤大人并非不肯把航线图给你……”
  “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他身上带着航线图。”
  “哦!”对方听了,为之耸然动容,问道,“秦先生何由得知?”
  秦重笑一笑,道:“汤大人不会在我提起那航线图时,无意中用手按一按胸前。是以泄露了真情。我离开后细细一想,大司马身处这等局势之中,焉知变化如何?为求万全,定必将航线图带在身上,以便万一尚可出海远投中国……”
  孔智德低声道:“秦先生眼力高明,智谋出众,小可这就去与大人商量——”
  秦重笑道:“如此有劳先生了!”
  孔智德人舱房好一会,便出来请秦重进去。
  汤英大声笑道:“秦先生不会见怪本官故弄玄虚吧?本官实在希望秦先生被形势所迫,最后到本官这里来帮忙……现在这里便是航线图,图上注得明明白白,纵然是不请航海的人,也看得懂此图!”
  仙人剑秦重过去,把桌上的航海图取到手中,打开细细一看,然后道:“谢谢大人——”声音中压抑不住满腔喜悦。
  汤英道:“本官对秦先生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当你到达中国时,你把此图焚毁。”
  仙人剑秦重满口答应,兴辞而出。孔智德送他出了舱外,他举手一掌击在孔智德胸前,解开穴道。孔智德又命开山神程锡把桑柴释放,任得他跟着仙人剑秦重,走下大船,扬长而去。
  桑柴在绝望之中,忽然得释,对秦重感激到不得了。两人离开大船一段路之后,秦重便对桑柴道:“我要返回中国,因此汤大人肯释放你,随我同行,你留在青丘国中,他迟早要取你的性命,免得泄漏秘密。现在我们立刻动身赴中国。可是这里面大有危险,假如他们知道我们从何处及何时出海,等我们到了茫茫大海中,然后派几艘战船追击。我虽有一身武功,但在水中却无法施展,那时候我们都非死不可……”
  桑柴惊道:“不是汤大人派你到中国去么?这样我们有什么法子?”
  仙人剑秦重道:“这便是我们必需立刻解决的难题,迟了不行,不妥当也不行……”
  桑柴俯首寻思片刻,然后道:“我们买一艘最好的快艇,重金聘请最好的水手,他们也许追不上我们?”
  秦重摇摇头,道:“他们除非都像你一样,一去不返,才肯为我们尽力……”
  “那就难了,那就难了!”桑柴哺哺自语,刚才的喜悦此刻又被忧愁所代替。
  两人沿着海边慢慢走,大家尽力思索妥当的计策。
  仙人剑秦重,忽然问道:“噫,那边几十艘都要出海么?都是渔船?”
  桑柴点点头,道:“这些渔船都是到遥远的海上捕鱼……”
  秦重大喜道:“我们现在去订购一艘新船,他们必定查知我们的新船几时造好,但我们却暗中行事,用金子买动那些渔船中的一艘,悄悄化装上船。现在我们要快,立刻去订购新船,乘机打听那些渔船几时出海……”
  桑柴道:“不须打听,只看他们已在准备拜祭天地大海神明,便知最迟下午出海……可是,秦恩公,我们混上渔船之后,又怎能驰到中国去?”
  秦重眼中射出腾腾杀气,冷冷道:“渔船上总有三两个是贪生怕死之人,我们留下这三两人,其余的都……”说到这里,他只哼了一声,不再说下去。
  桑柴为之打个寒噤,现在他更不敢不服从这个心狠手辣的人。于是两人忙忙按照计划行事。
  傍晚时分,仙人剑秦重和桑柴两人,已是一身渔人装束,处身在茫茫大海之中。这些巨大的渔船上,有七八名水手之多。秦重这时已开始视察这些渔人的天性。
  大海茫茫,一望无际,天边的晚霞五光十色,绚丽已极。
  那个俊美的渔人靠在船舷边,遥望着天际晚霞,苍凉惆怅和孤单的情绪堆压在心头上。他知道在那绚丽的晚霞下面的岛国之上,将会有两个女人,永远忘不了他。他一方面为了不能真正地和那艳绝人寰的绿裳公主结合而哀伤,但同时也为了袁绮云永远不能归回故国而衷心感到歉疚!于是他有如塑像似地木立不动,直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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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艰难一饭
 
  绿杨影里,半角酒旗招展;是一间设备简陋的茅店。但因地当长江左岸,毗邻宜昌城垣,故而帆樯往来,商贾辐揍,这片茅店,呈现异样繁荣。
  暮春季节,傍晚时分,官道上车马如潮,熙来攘往,而这家小店里也正是上座时刻,饭堂里散置七八张白木桌椅,坐满负贩行商,四面八方的旅人。呼酒唤菜,杯盘交错,店家几个跑堂的小二,也如流莺织柳,穿梭不停,低暗的后座厨肆之间,叮叮当当交杂着刀勺敲击之声,隐隐飘散着一些脂肴油腻的香味。
  这时,在这间烟雾迷漫的饭堂里,临窗一角,坐定了一个身材魁梧,但却形容枯槁的汉子。此人武士装束,旁置一肩行囊,腰佩一口短刀,据案独坐,默然旁视,在隔窗透过的夕阳余晖中,映照着他面笼菜色,双目无神,脸上青筋隐隐,嘴里不住吞吐口水,如不胜其馋涎欲滴。
  如说其风尘落拓?此人却无寒酸之相,若谓其阮囊羞涩?看他衣饰华美,倒也裘马鲜明,但不知什么原因,面带饥色,却不呼肴进饭,只是以一副躁急怨毒之色,环盯着满座狼吞虎咽的人群。
  正当此时,店外蹩进来一位折扇儒巾的书生,因为饭堂里再无虚席,只有这武士对面一副座头空着,略一环视之下,便直接踱过对面坐下。
  儒生坐定之后,似未注意其他,便点了两样菜肴,一客饭食,片刻间小二把饭菜端上,儒生取起竹筷,无意间一抬目,便发现那壮士的神情,刚刚瞥见那壮士已离座走过来,在他对面空位坐下。却一言不发,双目灼灼,瞪视他桌上的饭菜。
  书生疑惑地想了一下,想不出什么道理,便端起饭碗,扒了一口,然后夹一著菜,放人口中细嚼。
  这一口饭和一著菜只咽了一半落肚,便咽不下去,敢情对面那人瞪大眼睛,凝视着他所有的最细微的动作。
  他奇怪地抬目向那壮汉回敬,正想开口问他何以这样子瞧着自己,却见那人叹口气,便移开目光。
  他只好把问话的念头打消,管自吃饭,扒了数口之后,又发觉对方非常仔细地凝视着自己。
  彼此虽然都是男人,没有什么可以害羞的。但这等情形,不免令人觉得奇怪不安,因而吃不下去。
  书生把饭碗放下来,眼睛一抬,正要开口。
  对面那人摹然伸手把那碗饭取起来,细细向碗中注视。然后再把他手中筷子取过来,开始扒入口中。
  那读书人膛目结舌,竟忘了问他,却见那人似乎饥饿难当,一下子把那碗饭和两碟小菜都送人肚中。
  这人动作虽然奇怪,但因那读书相公没有发活做声,因此饭馆中竟没有人注意。
  桌上已空空如也,那人抚腹长长吁口气,看来离饱尚远。
  书生微笑道:“尊驾举动实在令人诧异,但不要紧,且让我作个小东,老兄不妨尽情吃个饱!”
  那人摇摇头道:“我虽未饱,但已不能再吃了!相公尊姓大名?”
  “我姓金名瑞,尚未请教老兄…”
  “在下冯居,今日实在多谢金相公一饭之恩!”
  金瑞道:“冯兄你既然未饱,何妨再与我一道进食?莫看我是个穷酸秀才,一顿饭还不在乎呢!”
  冯居满怀心事地叹口气,摇头道:“金相公盛意心领,在下决不能再动筷……”说罢便要离座,金瑞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道:“别忙,别忙,就算不能再吃,也不须如此匆促,喝杯茶如何?”
  他一面说,一面执壶替他斟满一杯热茶。冯居仍然摇头,却伸手取起金瑞刚才喝剩的半杯冷茶,一饮而尽。
  金瑞被他弄得莫名其妙,道:“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冯居起身抱拳称谢,然后转身走出去。
  金瑞自个儿笑一下,便招呼堂倌再来饭菜。
  等了片刻,饭菜尚未端来,门外忽然有人叫道:“金相公,请出来说句话——”
  金瑞抬目一瞥,正是那莫名其妙的冯居,想了一想,便走出去。
  冯居道:“抱歉得很,你这一顿饭被我屡次打扰,在下实感不安。”
  金瑞道:“区区小事,不要介怀。冯兄如果尚有兴致,何妨再吃一次?”
  冯居道:“我已注定活活要被饿死,再吃饭些也不中用。这儿的账我已会过,你老请另找别的地方再吃吧……”
  金瑞面色一正道:“冯兄别开玩笑——”他笑容满面时并无异处,但此刻面色一正,登时流露出一种威严气度,令人震慑得不敢仰视。
  冯居已被他那种尊严所慑,讷讷道:“在下不是开玩笑,这儿的饭你吃不得……”
  金瑞道:“请说出道理来!”
  冯居道:“在下实在说不得,不但说不得,连此时多说了几句,也许已替你招来灾祸!你老请了,千万相信在下这一趟,到别处才再进食!”
  他说完之后,拨头便走,健步如飞,晃眼已穿过几条街道,这才缓下脚步,长长叹口气继续向前走。
  忽听耳边有人道:“冯兄这是上哪儿去?”
  冯居扭头一看,只见那金相公就在身后,相距不过两尺。不由得怔一怔,道:“金相公你竟然是武林中人,在下失敬了……”
  他索性又停住脚步,又道:“在下也曾学过多年功夫,最近在宜昌地面已混出一点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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