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表雄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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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又道:“在下此次到青丘国来,唯一的目的便是想见识见识贵国最上乘的浮沙门剑术。可惜贵国订下贱奴的法规,而且恰好又有政争,使我有步步荆棘之叹!请相信我,公主,这都是实话——”
绿裳公主道:“要我相信你并不困难,只要你随我到皇都去,我指定一个地方,你在其中住上三年,这段时期中你不许接触任何人,这样我便相信你没有被任何人网罗利用!”
秦重慨然道:“三年并不算长久,在下办得到。但有一个条件,便是必须能够不时见到公主你,在下便心满意足……”
绿裳公主道:“这个条件我也办得到,现在你立刻跟我走,不许和任何人说话,你那个贱奴可以令他一同走——”
秦重立刻把熊烈叫进来,命他收拾东西。不久便随公主一道走出客店。
不久,秦重已到了皇都,但觉地面广阔,人烟稠密,一片繁华景象。
皇宫在都城的北面,占地甚大,宫殿台榭,不计其数。
在那禁宫的西北角,有一座八角白色高楼,共有两层,四面均有围墙,围墙却是作正方形,四角各有一座比楼房还高的圆形碉堡,远远看起来倒像一根高耸入云的石柱。
秦重和熊烈就住在这里面,完全和外面断绝关系。好在围墙内花园甚大,足够他们徜徉散步,甚至练习武功之用。而在二楼的东北角,可以俯瞰一部分禁宫内的人物和景色,倒也有趣。
楼下住有数十名女兵,她们对秦重两人并不过问,日夕轮班到碉堡上瞭望,主要还是防备外人闯来。
整片宫殿以及秦重所住的八角楼,都是用大理石建筑,看起来异常悦目。
一直过了五天,绿裳公主才在下午时分出现在这座八角石楼之内。
秦重见到她,便埋怨道:“当初我要求公主时常光临,但一等竟要五日之久……”
绿裳公主故意笑道:“我若天天来的话,恐怕你会觉得更烦!”
秦重道:“公主说的是违心之言,明知我不会这等想法——吕大将军倒是来了好几趟,她大概不甚相信我,故此尽找熊烈闲谈。不过她决套不出任何可疑的地方,因为我根本就是为了浮沙门的剑术而来……”
绿裳公主道:“提起这件事,倒令我十分惊奇。浮沙门在青丘国也没有多少人知道,除了各派几位老前辈高人知道有这么一派之外,其余的人可以说连听也未曾听过。你从万里外的中土漂洋渡海,居然为的就是浮沙门剑术,宁不可怪?”
“在中土也是没有几个人知道,二百年前因浮沙门的掌门人杜香亭曾经到过中土,自从那次之后,这件事一直传到如今。不过究竟浮沙门的剑术好到什么程度,却没有人知道。”
“你为什么不惜漂越重洋,也要学会这一门剑术?”
秦重对这个问题,早已想好,淡然笑道:“我一生练剑,在中土除了因功力不足以外,已无别的剑法可以和我的匹敌,因此决意来青丘国一行,谁知水途如此险恶,差点儿葬身在茫茫大海中。”
绿裳公主道:“你的好奇心大概天下没有人可以比得上你了,你说起水途险恶,以我所知,有一条航线可以安然直抵中土,这航线图全国共有三份,一份在国库内,除了皇上之外,谁也取不到手。另外两份一在宰相府上,一在大司马府中……”
秦重心中暗暗大喜,但他为人阴整多智,并不露出来,道:“我根本不识水面上的功夫,就算皇上肯把航线图给我,也不中用,再说只要这边住得下去,我在中土无亲无故,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绿裳公主道:“你耐心住满三年,如果当真不曾被人网罗利用的话,我一定设法让你见识到浮沙门的无上剑术……”
秦重心想公主的剑法极可能就是浮沙门的剑术,但她既不肯说出来,自己便也不提,道:“那么我就优悠地过三年再说!”
自从这一天以后,绿裳公主便来得勤些,大家谈得十分投机,在绿裳公主的口中,秦重更加了解青丘国的朝廷形势,知道果真是明争暗斗得十分剧烈。尤其是四大岛的四位亲王,因握有重兵,目下朝廷虽说尚有制胜的力量,但一则他们未露形迹,皇上尚未发觉,根本不曾疑心。二则纵然发兵征讨,也须损失惨重,才能完全取胜,由于第一个理由是决定因素,事实上谁也不敢提出用兵的意思。
可是只要皇上一旦驾崩,青丘国便变成四分五裂的局面。朝中两大派固然想及早铺妥篡夺皇位的道路,外岛的四位亲王何尝不是处心积虑?这一来却苦了平民,因为大凡这等政争,势必各自培植力量,树立党羽,蓄养死士,这一来耗费浩大,唯有取之于民。故此除了在武力上竞争之外,尚须在财力上比较。
仙人剑秦重已透彻地了解青丘国的局势,那些权臣大将的面目虽未见过,但对他们的一切却知道得甚多。
熊烈勤习内功,进境之远,连秦重也十分惊异。秦重的内功本是最正宗的内家功夫,碧螺岛主于叔初的剑法乃是由武当派中蜕化出来,除了剑法以外,其余一切功夫皆是内家正宗武当派的秘艺。
秦重惊奇的是熊烈虽然天赋奇佳,乃是上乘练武根骨,修习的又是正宗内家功夫,进境自然比别人快些。但他暗中考察,却觉得熊烈进步快得异乎寻常,当下便暗暗留心。
过了一年,绿裳公主在秦重面前,已不似以前那般矜持,秦重明白她一定是确信自己不曾被任何人收罗,同时也没有回返中原的打算,因此芳心已开始活动。
另一方面,白衣派的高手禁卫大将军吕薇,对熊烈也不觉常常流露出不寻常的感情。
在这短短的年余工夫,熊烈有如脱胎换骨,不但面目变得清俊,连举止谈吐也迥异往昔。他本是十分聪敏的人,可是以往的岁月中,他没有时间思索,如今不但有了闲空,八角石楼上更有无数藏书。因此这个浑金璞玉似的少年,现在已变得十分成熟。
绿裳公主也更美丽了,因为她也完全成熟和长成!
秦重生活得十分平静,虽然老是被拘束在一个地方,但一来他每队总得花上许多时间练剑,二来有那解语名花般的绿裳公主时时厮磨在一起,便不觉得日子平淡。
他知道自己这年余来已获得公主的信任,因此只要再忍耐一下,便可以恢复自由。他偶尔也会想起妻子袁绮云,但每一次想起,他都赶快设法把思想转到别处去,只因一来有了绿裳公主,假如绿裳公主知道他有过妻室,一定断然不再理睬他。二来袁绮云一腿已断,成了残废,对他仅仅是一件累赘。三来他认定在这般分开的时间之内,袁绮云假如仍然活着,定然已变成贱奴。她虽然一腿已断,但仍有动人姿色,因此她不可能逃过被蹂躏的悲惨命运。虽然错不在她,但秦重却觉得不可忍受。因此只好假装她已死掉,这样他心里便不至于因妻子被辱之事而痛苦不堪。
这天吕薇兴匆匆走到八角大楼来,秦重恰好在园中散步,见到这位风姿绰约的女将军,便笑道:“今天有什么好消息么?”
吕薇停步道:“你如何知道?我正要找你?”
“找我?”秦重故意装出惊怪之色,继续道,“怎的会是我呢?”
吕薇不理他的取笑,径自道;“适才我在朝中从一个刚刚回来觐见皇上的总督口中听说他管辖的权岛上,有个医理极为精通的老人,姓孙名奇,任什么奇难病疾到他手中,不须三帖药,从来没有不霍然痊愈的——”
仙人剑秦重截断她的话头,道:“我知道了,这可是熊烈的福气……”
吕薇微讶瞧着他,道:“秦先生你真聪明,我想熊烈既然是你的徒弟,相信你不会反对他除去脚上的烙印!”
“你的主意虽好,但一点也行不通!”秦重说,样子并不是开玩笑,“你得去和公主商量,她肯让我们出门口的话,熊烈才能去求那孙奇老人!”
正在说时,熊烈从楼中出来,吕薇便过去告诉他。熊烈道:“其实何须如此大费周折,只要薇姐你肯赐我白心袍一件,不就完了?”
吕薇摇摇头,道:“你不明白,白衣派目下虽有势力,但究竟总要依恃皇上宠信,有一日皇上冷淡白衣派,那件白心袍便没用处了!今日在朝中谈及那孙奇老人之故,便是因我们白衣派老掌门年事已高,近来身体常感不适,是以打算派人去请孙奇来替他老人家诊视……”
熊烈道:“这样可方便了,等孙奇老人到了皇都,我便去求他!”
秦重踱过来,他已完全听到他们的对话,此时插口道:“是不是孙奇一到了皇都,就不方便求他施展换皮脱痕之术?”
“不是,我怕孙奇最近便要惨遭横死!”
这个答案连沉潜多智的秦重也为之大诧,只听吕薇解释道:“虽然掌门人得到多方敬重,但朝中有野心的人,包括白衣派的人也在内,却宁愿掌门人赶快仙逝。故此权岛上那位孙奇老人,他的神妙医术却反而是他致死的根由——”
秦重问道:“那么你呢?你也是白衣派的人!”
吕薇道:“在你们面前,我可以坦白说出来,因我忠于皇室之故,不但外岛四亲王,朝中两权臣对我十分不满,便白衣派中位居掌门人以下的三位前辈,都对我甚为敌视。他们都希求富贵,明知皇上不大关心武事,是以掌门人仙逝之后,御师之位不会落在他们头上,因此早已有所打算,各有依附……”
秦重笑道:“那么贵派掌门人一旦亡故,你这个大将军的职位也不容易做了!”
“不错,但我倒不重视这点!话说回来,熊烈唯有趁朝中尚未决定邀聘孙奇来皇都之前,即速到权岛求他施术。迟便来不及了!”
秦重道:“公主肯不肯让他去?我倒赞成你的想法——”
吕薇笑道:“只要秦先生你许可的话,便没有问题了!我这就去觐见公主,奏明一切!”说罢,便匆匆去了。
秦重料定公主必无不许之理,便乘此机会,对熊烈道:“你这一趟出门,我有件事要托你办,但你事先要立个誓言,无论如何,也不能向任何人泄漏,连吕薇也不可告知!”
熊烈道:“师父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徒弟虽粉身碎骨,亦必尽心尽力。要不会向任何人提及……”
当下向天罚了重誓。
秦重道:“我从中土来时,还有一个女人同行,她姓袁名绮云,因路上受伤,故此右腿已经残废!我们在飞箝岛上散失,你这趟出去,顺便替我打听她的下落……”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眼中射出奇异的光芒。
熊烈道:“师父可是要我找到她之后,秘密地带回皇都?但想怕瞒不过公主呢!”
秦重沉声道:“这样做法,一定瞒不过她。假如事情败露,你我都只好回复贱奴地位,永世不得出头!我已知绿裳公主便是浮沙门的高弟,假以时日,我便可以回到中土称雄……”
熊烈心中暗暗震惊,口中却道:“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弟子不懂……”
秦重沉重地道:“现在你仔细听着,这次你有单独出去的机会,务必加意访查,查出踪迹之后,无论如何,也得把她杀死灭口!”
熊烈听师父之言,果然和自己所猜的相合,心头一阵不自在,但师命难违,只好应了。
秦重又道:“她武功不俗,虽然断了一腿,仍然不可轻视。如不能明取,可以暗算!”
刚说完不久,绿裳公主和吕薇便来了。吕薇叫熊烈即速去打点衣物,等他提着包袱,才给他一支令箭,以便在全国各地可以通行无阻。另外详细告诉他道路如何走法,又给他足够的盘缠。
熊烈准备停当,立刻出发,门外已有骏马备好,熊烈拜辞后,挥鞭而去。
绿裳公主颇为忧虑御师陆展的安危,她本人对于富贵荣华,毫不留恋。虽然御师死后,政局有所改变,她因而丧失了公主的地位,她并不惋惜所失的一切。但政局变动,百姓必苦,此所以她希望能够暂时维持现状,以后怎样,则谁也无法逆料。
吕薇负责整个皇都和禁宫的安全,因此事务极忙,谈了一会,便带着沉重的心情去了。
剩下秦重和绿裳公主两人,在楼上用午膳,绿裳公主心事甚多,除了国事之外,在爱情方面也令她颇伤脑筋。
这年余时间和秦重频频接触,她早已情根深种,不能自拔。她只能勉强遏制着自己,不和秦重太过亲近,以免一发不可收拾。但这样却免不了觉得痛苦……
她借酒浇愁,不觉已有几分酒意,红晕上颊,倍增娇媚。
仙人剑秦重那对俊目中,喷出烈火情焰。绿裳公主只要碰到他眼光,便觉得浑身发软,不知如何是好。
秦重本是过来人,明知绿裳公主已是俎上之肉,任他宰割。但他却毫不急忙,宛如猫捕耗子,在吞人腹中之前,慢慢玩弄一回再动手。
话题转到武功上,秦重试探道:“现在你已可以相信我了,那么浮沙门的无上剑法,可以让我开开眼界么?”
绿裳公主媚目流波,笑道:“当然可以,过几天我便见到师父,等我禀明他老人家之后,便可以把剑诀传给你!”
“你师父是谁?”
“他老人家是浮沙门一脉真传,现在浮沙门只有他和我两个了。他就住在风山山麓的行宫中,你一定猜不到他干什么的,谁也猜不到。他老人家就是行宫花园中的老园丁,我才十岁的时候,他便教我内家功夫,年前,师父把一本剑经传给我,他老人家从来没有亲自指点我呢……”
仙人剑秦重又惊又喜,问道:“这样说来,以前你和我交手时,剑法才学了年许,而且仅仅是从剑经上学到的?”
“正是这样,师父他老人家最爱清静,因此我不敢把他请到皇都来。但他说过三年以后便要考核我的成绩。所以过几天我便可以见到他……告诉你,吕薇一直和我很好,但她也一直不知道我身怀上乘武功,直到上一次我亲自到飞箝岛去,名义上是狩猎,其实率领大军向右翼王梁景示威,乘机剥夺他一部分兵权。出发前我向吕薇露了一手,她为之惊佩不已……”
秦重伸手按住她的酒杯,温柔地道:“你别喝了,我正听得出神呢……”
两人手指相触,绿裳公主有如触电般浑身一震。秦重翻掌便握住她的玉腕,拉过来用嘴唇轻轻亲着,一面问道:“究竟你师父叫什么名字?他是不是脾气古怪的人?”
绿裳公主被他一动手,登时芳心无主,娇躯发软。秦重移过去,把她拥在怀中。
她羞得睁不开眼睛,但觉酒意焚心。口中哺哺道:“他老人家没有姓名,人家都喊他老园丁。我觉得他真有点古怪,因为他老是告诉我说,将来不可以胡乱杀人……他说我是红颜命薄,又说我美中带煞,主日后无数人死在我剑下……”
“他说得不对么?”
“当然不对,我身为公主,还能说命薄么?何况我心肠甚软,虽然一向瞧不起男人,但我自己却不会拿剑杀人……”
秦重忍不住低头吻她。这一刹那间,他自家也是真情流露。此刻他愿为这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做任何事,甚至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绿裳公主像一头驯良的小绵羊般,任他为所欲为。在她的一生中,见过无数男人,出身都甚高贵。其中不乏仪容英俊,武功高强之士,可是她都觉得不屑一顾!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功及不上她,而是她自己孤芳自赏,兼之她屡次考验到他们的勇气,俱是虚有其表。
只有这个来自遥远的中原的英俊郎君,当真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强�